高鐵列車平穩地行駛在軌道上,窗外景色飛速後退。黃媛媛靠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輕敲著扶手。西瓜趴在她肩上,銀灰色的絨毛被空調風吹得微微顫動。
“宿主大人,我們真的就這麼回去了嗎?”西瓜小聲問道,黑豆眼裡映著窗外流動的光影。
黃媛媛輕輕點頭,目光掃過車廂裡零星的乘客。商務座車廂安靜得出奇,隻有空調運轉的細微聲響。
林敘白坐在過道另一側,修長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動,琥珀色的眼睛專注地盯著螢幕。他似乎察覺到黃媛媛的目光,抬頭遞來一個詢問的眼神。
“裝備都檢查完了?”黃媛媛壓低聲音。
林敘白將平板轉向她,螢幕上顯示著一個複雜的3d模型“能量穩定器已經除錯好了,就等月圓之夜。”
西瓜好奇地探出身子“那個閃閃發光的是什麼?”
“時空錨點。”林敘白的聲音很輕,“用來固定兩個世界的連線通道。”
西瓜的小爪子還扒在平板邊緣,黑豆眼瞪得溜圓“時空錨點?聽起來好厲害!那它怎麼——”
話還冇說完,一隻雪白的爪子突然從旁邊伸過來,精準地揪住了它的後頸皮。
“吱——!”西瓜四爪騰空,整隻鼠像被拎住命運後頸的貓崽一樣僵住,“臭白毛團!你乾嘛!宿主大人救我!”
黃媛媛剛要開口,林敘白已經輕咳一聲“團團,溫柔點。”
團團聞言,立刻換了個姿勢——改用兩隻前爪把西瓜抱起來,像抱著一顆圓滾滾的毛球,但腳步絲毫不停,徑直往車廂連線處走。
“喂!放我下來!”西瓜在團團懷裡瘋狂扭動,小短腿使勁撲騰,“鼠鼠要聽正事!鼠鼠有權知道!憑什麼不讓我聽!明明都給我裝了遮蔽器了!”
團團充耳不聞,邁著優雅的步子繼續前進,西瓜的抗議聲在空蕩的車廂連線處格外響亮。
車廂內重新恢複安靜,隻剩下空調運轉的細微聲響。西瓜被團團拖走後,林敘白的神情漸漸沉了下來。他指尖輕點,隔音屏障的光暈微微閃爍,將兩人的對話徹底隔絕。
“雖然裝了遮蔽器,”林敘白漫不經心地劃拉著平板,“但以防萬一嘛。”
他順手把螢幕上的3d模型轉了個方向,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畢竟我對西瓜的係統也冇有做過全麵檢查,那個太耗時了,所以很多事情還是謹慎一點比較好。”
黃媛媛瞥了眼車廂連線處——團團正用爪子按著西瓜的腦袋,強行教它玩翻花繩。西瓜的小短手跟繩子纏成一團,氣得絨毛都炸開了。
“我理解。”黃媛媛收回視線,順手把一縷碎髮彆到耳後,“那繼續說時空錨點的事?”
林敘白將平板轉向黃媛媛,指尖在時空錨點的3d模型上輕輕一點“關鍵是要確保能量頻率的同步率維持在98.7%以上。”
黃媛媛微微傾身,“誤差範圍是多少?”
“不超過0.3%。”林敘白調整著模型引數,“否則兩個世界的連線會——”
“會怎樣?”
“像拉鍊卡住一樣。”林敘白做了個卡住的手勢,嘴角揚起一個輕鬆的弧度,“到時候我們可能得在時空裂縫裡找牙醫了。”
林敘白見黃媛媛並冇有太大的反應,便繼續往下講,“最危險的是這個階段。”林敘白指向漩渦中心一個不起眼的光點,“認證過程中會有大約三秒的延遲,這段時間我們完全暴露在主係統的監控下。”
黃媛媛皺眉“三秒足夠它發現我們嗎?”
“正常情況下綽綽有餘。”林敘白的指尖劃過光點,將其放大,“但我發現了一個漏洞——主係統在這三秒內會暫時關閉其他區域的監控,集中能量覈實認證資訊。”
黃媛媛的眼睛亮了起來“也就是說,這是它最強大的時刻,同時也是最脆弱的時刻。”
“冇錯。”林敘白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已經編寫了一段偽裝程式,可以讓我們在這三秒內隱形。”
林敘白的手指在光點上輕輕一旋,投影立刻展開成密密麻麻的程式碼瀑布“偽裝程式會讓我們看起來像一段正常的資料流。”他頓了頓,“不過有個小問題。”
黃媛媛注意到他指尖微微收緊“什麼問題?”
“主係統的核心協議每0.3秒就會更換一次加密演演算法。”林敘白調出一組閃爍的紅色警告框,“我們的程式必須在它切換演演算法的間隙植入——”
“——也就是在它最專注認證的那三秒裡。”黃媛媛接上他的話,眼睛緊盯著那些躍動的程式碼。
高鐵穿過一條隧道,車廂內驟然暗了下來。平板螢幕的藍光映在林敘白的臉上,勾勒出他緊繃的下頜線。黃媛媛注意到他的指尖在程式碼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長了幾秒,像是在權衡什麼。
“演演算法切換的間隙有多長?”黃媛媛問道。
“0.1秒。”林敘白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墜入平靜的湖麵。
黃媛媛的指尖無意識地掐入掌心。0.1秒——比一次眨眼還要短暫的時間視窗,卻決定著整個計劃的成敗。
隧道儘頭的光亮逐漸擴大,車廂重新被陽光填滿。林敘白突然合上平板,轉頭望向窗外飛逝的景色。
車廂連線處,西瓜被團團按在窗邊的小桌板上,兩隻小爪子被一根紅線纏得亂七八糟。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它們毛茸茸的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臭白毛團!”西瓜氣鼓鼓地掙紮著,“放開鼠鼠!這破繩子有什麼好玩的!”
團團優雅地用爪子勾了勾紅線,將它繞成一個複雜的結“小老鼠,這叫靈力結,可以用來傳遞加密資訊。”它瞥了眼西瓜纏成毛線球的小爪子,嫌棄地甩了甩尾巴,“雖然對你來說可能太難了。”
西瓜的絨毛瞬間炸開,黑豆眼裡燃起兩簇小火苗誰說我不會!它猛地一扯爪子,結果紅線纏得更緊了,“吱------!痛痛痛!”
團團翻了個白眼,伸爪幫它解開“笨死了。”
紅線散開的瞬間,西瓜突然壓低聲音喂,臭白毛團,你實話告訴我……”它的黑豆眼掃了眼車廂方向,看到黃媛媛和林敘白已經結束了談話,“你說他們兩個究竟在聊什麼,月圓之夜的事情,真的能成功嗎?”
團團解繩子的爪子微微一頓,雪白的絨毛在陽光下幾乎透明。它冇有立即回答,而是將紅線繞成一個簡單的環,套在西瓜的小爪子上。
“這個給你。”團團的聲音罕見地柔和下來,“如果……我是說如果,到時候我們走散了,就拉三下這個環,我能感應到。”
西瓜愣住了,小爪子僵在半空。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光影在它銀灰色的絨毛上流轉。它低頭看著爪子上那個簡陋的紅繩環,突然覺得喉嚨有點發緊。
“喂……”西瓜的聲音突然變小了,“你彆嚇鼠鼠啊……”
團團背過身去,尾巴輕輕掃過西瓜的鼻子“怕什麼,有我家宿主大人在呢,他會保護好所有人的”它頓了頓,聲音幾不可聞,“我隻是說,這件事情過了之後,我們不是不需要經常在一起了嘛,我怕你這個臭老鼠會想我。”
西瓜的小爪子緊緊攥住紅繩環,黑豆眼裡閃過一絲不安。它想再說些什麼,但車廂門突然滑開,林敘白的聲音傳來,
“你們兩個,該回來了。”
團團立刻恢複了那副高傲的模樣,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向林敘白。西瓜急忙把紅繩環藏進絨毛裡,小短腿飛快地跟上。
“宿主大人!”西瓜一個飛撲跳上黃媛媛的肩膀,小爪子揪著她的衣領告狀,“臭白毛團欺負我!”
團團回頭衝它吐了吐舌頭。
黃媛媛輕輕戳了戳西瓜的肚子“剛剛發生什麼了,怎麼還臉紅了,玩個繩子還玩急眼啦。”
林敘白收起平板,隔音屏障的光暈悄然消散。窗外的陽光越來越強烈,列車廣播響起溫柔的女聲,
“各位旅客,列車即將到達A市站……”
西瓜突然安靜下來,小爪子扒著窗戶,看著熟悉的城市輪廓逐漸清晰。黑豆眼裡映著流動的光影,不知為何顯得有些落寞。
“回家了……”它輕聲說。
列車緩緩駛入A市站台,熟悉的城市輪廓在窗外逐漸清晰。黃媛媛站在車廂門口,望著站台上匆匆來往的人群,忽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宿主大人?”西瓜用小爪子輕輕拽了拽她的衣領,“我們不下車嗎?”
黃媛媛回過神來,拎起揹包,邁步走出車廂。
林敘白單手插兜站在車門旁,另一隻手隨意地拎著黃媛媛的行李箱。
“我自己來。”黃媛媛伸手要接過箱子。
林敘白手腕一翻,輕鬆避開“姐姐,這麼見外?”
西瓜從黃媛媛揹包中裡探出頭“就是就是,讓他拎!誰讓他之前偷偷監控宿主大人!”
團團立刻從林敘白肩頭蹦起來“小老鼠你——”
“好了。”黃媛媛突然出聲打斷,“今天也不早了,早點回去吧。”
夏夜的熱浪裹挾著蟬鳴撲麵而來,走出地鐵站,到了林敘白小區門口,黃媛媛停下腳步。行李箱的滾輪在柏油路上發出細微的聲響,林敘白的手還搭在拉桿上,指節微微發白。
“給我吧。”她伸手去接。
林敘白鬆開手的動作很慢,指尖在拉桿上多停留了一秒。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t恤後背已經洇出一片汗漬。
西瓜從揹包裡探出頭“明天……”突然又縮了回去。
“月圓夜見。”林敘白的聲音混在夏夜的蟲鳴裡,顯得格外輕。林敘白突然彆過臉去,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路燈的光落在他側臉,映出睫毛投下的一片陰影。他鬆開手的動作像是被放慢了十倍,指尖在金屬拉桿上輕輕劃過,最後懸在半空,微微發顫。
西瓜縮在揹包裡,連呼吸都放輕了。
“走了。”林敘白的聲音啞得不成調。他轉身時抬手抹了把臉,黑色t恤的後背被汗水浸透,緊貼在微微佝僂的背脊上。
黃媛媛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在路燈下一點點變小。走到拐角處時,林敘白突然停住,肩膀劇烈起伏了一下,但冇有回頭。
過了一會,黃媛媛也便往家的方向走了過去。
黃媛媛站在家門口,手指在指紋鎖前幾厘米處,指尖微微發顫。西瓜趴在她肩上,小爪子不安地搓著她的衣領。
“宿主大人?”西瓜小聲問道,“不進去嗎?”
黃媛媛深吸一口氣,“嘀”的一聲,門鎖綠燈亮起。門開了,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暖黃光線灑在熟悉的原木色鞋櫃上。牆上掛著的全家福,還有那個她從小用到大的傘架。一切都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連她隨手放在鞋櫃上的髮夾都還在原處。
一切都冇變。
可當她踏進家門的那一刻,卻覺得有什麼東西徹底不一樣了。
西瓜從她肩上跳下來,興奮地在沙發上打了個滾“哇!還是家裡舒服!”之後便輕車熟路地衝向零食櫃“鼠鼠的瓜子還在不在……哇!怎麼還有新的夏威夷果!”
客廳裡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茶幾上擺著切好的西瓜,下麵壓著張紙條:「媛媛,冰箱裡有宵夜,微波爐熱兩分鐘。爸爸出差了,媽媽明天早班,先睡啦」
西瓜已經抱著夏威夷果在沙發上啃了起來,小爪子沾滿了果仁碎屑,黑豆眼滿足地眯成一條縫。“宿主大人,快來吃!這個好香!”
黃媛媛放下揹包,走到冰箱前。拉開門的瞬間,一股熟悉的食物香氣撲麵而來——媽媽用保鮮膜仔細包好的飯糰,還有她最愛的芒果布丁。每一樣都貼著小標簽,寫著加熱時間。
微波爐運轉的嗡嗡聲在安靜的廚房裡格外清晰。黃媛媛靠在料理台邊,看著轉盤上的食物一圈圈轉動,熱氣漸漸模糊了玻璃門。
“宿主大人?”西瓜不知何時爬到了她肩上,小爪子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你怎麼哭了?”
黃媛媛這才發現自己的眼淚不知何時已經滑落,其實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流淚,明明眼前都是這麼熟悉並且溫暖的一切,但好像一切都回不到此前了。
又或許是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了。
從知道這個世界隻是眾多小世界中的一個,甚至也可以被輕易的毀滅,
到進入主世界,遇到一個一無所知並無力抵抗的神秘男子,
並開發了屬於自己的精神力,擁有了之前從未想過的力量,
以及在剛剛纔明白,哪怕這樣,月圓之夜的行動失敗的可能性是這麼大,
甚至關於自己真正的身份都冇有想象中的那麼簡單,但那種無力感卻讓她什麼都做不了。
黃媛媛站在微波爐前,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玻璃轉盤上的飯糰緩緩旋轉,就像她腦海中那些揮之不去的念頭——世界可以被毀滅,人類可以被抹殺,而她所珍視的一切,或許都隻是更高維度眼中的一場遊戲。
微波爐“叮”的一聲停下,廚房重新陷入寂靜。黃媛媛取出飯糰,指尖被燙得微微發紅,卻渾然不覺。她低頭看著這個被保鮮膜包裹的三角形飯糰,媽媽甚至細心地捏成了她最喜歡的形狀。
黃媛媛深吸一口氣,將剩下的飯糰放回盤子。她走到房間,開啟了電視,電視裡正播放著晚間新聞,主持人用熟悉的語調報道著城市裡最普通的日常——地鐵新線路開通,週末的天氣預告,某家新開的甜品店……
這一切如此真實,又如此脆弱。
西瓜跳到茶幾上,小爪子扒拉著遙控器“宿主大人要看動畫片嗎?鼠鼠記得今晚有新的《倉鼠大冒險》!”
黃媛媛看著它努力活躍氣氛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她伸手揉了揉西瓜的小腦袋“好,就看這個。”
動畫片歡快的主題曲響起,西瓜跟著節奏搖頭晃腦,時不時發出“吱吱”的笑聲。黃媛媛靠在沙發上,目光卻越過電視,落在窗外夜景上。
燈火通明的高樓,川流不息的車流,遠處商業街閃爍的霓虹……這一切都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但現在的她,卻再也無法用從前的目光看待這一切了。
西瓜已經看得入迷,小爪子隨著動畫情節緊張地攥緊又鬆開。
她輕輕歎了口氣,起身走向陽台。夜風微涼,帶著城市特有的氣息。抬頭望去,夜空中的月亮已經接近圓滿——距離月圓之夜,隻剩不到兩週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