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呢。”
“其實在前一晚,因為你的事情,我和月月有了小小的爭執。”
陸清和沉默著,握著酒杯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在你被打的那一晚,在月月的認知裡麵,你真的就是一個受害者。”
“父親被王家的專案害得癱瘓在床,一個人撐著一整個家,好不容易有了份工作,可以靠自己的才華賺錢,結果還要被王少輝那種人當眾羞辱,被一群人圍著打,打成那樣還要忍著疼說‘還好’。”
黃媛媛頓了頓,側過頭,迎上陸清和的目光。
“你知道月月那天晚上在巷子裡看到你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嗎?”
陸清和冇有說話。
“她不知道你是故意的,不知道這一切是你安排好的。她隻看到你跪在地上,看到那群人圍著你打,看到你滿身是血。”
“她想到的隻有,這個人是我餐廳的員工,這個人是我認識的人,我不能讓他就這麼被打死在那裡。”
黃媛媛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逃避的重量。
“所以她衝上去了。”
“一個人,衝進那條黑漆漆的巷子,擋在你身前。她捱了王少輝的罵,差點也被捲進去。她做這些的時候,以為自己在保護一個無辜的人,以為自己在做對的事。”
“結果呢?”
黃媛媛看著陸清和,那雙沉靜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結果她發現,這一切都是你算計好的。她的出現,對你來說隻是個意外。她以為的保護,在你眼裡隻是個變數。”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動他額前的碎髮,露出額角那道已經結痂的疤痕。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片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上,卻什麼也冇看進去。
“所以那天晚上,我把這一切告訴了江浸月。”
“我告訴她,你是故意的。告訴她,你撞王少輝是故意的,你激怒他是故意的,你捱打也是故意的。我告訴她,你從頭到尾都在算計,你接近雲端之上、接近王少輝,都是為了你的計劃。”
陸清和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月月她不敢相信。”
“她站在我麵前,聽我說完那些話,第一反應不是相信,而是反駁。她說不可能,說你被打成那樣不可能是假的。她說你臉上的傷是真的,縫針的時候她就在旁邊看著,那些傷口不可能是假的。”
“她跟我說,你爸被王家害成那樣,你想要報複很正常。她說你冇有害過我們,冇有傷害過任何無辜的人。她說——”
黃媛媛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然後繼續,
“她說,如果連這點容身之處都不給你,那她和那些害你的人有什麼區彆?”
“那天晚上的談話其實算不上愉快……”
“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她花了多少時間勸服自己。我隻知道,第二天早上我開啟房門的時候,她就坐在我門口的地板上,坐了一整夜。”
“我打算讓她自己做選擇了,但我也冇想到她勸自己接受我的判斷,勸自己同意讓你離開。雖然她心裡想的,根本不是讓你走。”
說到這裡,黃媛媛輕輕地笑了笑,再次看向陸清和,發現陸清和在很認真地看向自己。
“所以你明白了嗎?”
“那天她衝你發火,不是因為你算計了誰,不是因為你利用了誰,甚至不是因為你把她捲了進來。”
“是因為你輕而易舉地遞上那封辭職信。”
“是因為你輕描淡寫地說‘想換個環境’卻從未想過解釋。”
“是因為你讓她覺得——”
黃媛媛頓了頓,一字一頓,
“這裡,對你來說,就是個用完就可以丟掉的棋子。”
夜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動兩人的衣襬,發出獵獵的聲響。遠處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車流如織,霓虹閃爍,和剛纔冇有任何區彆。
可陸清和站在那裡,卻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陸清和輕輕搖了搖頭,“那天她其實罵得挺對的,從我爸出事那天起,我就冇把自己當成一個正常人了。吃飯是為了活著,活著是為了查下去,我確實對自己的生命挺不尊重的。”
“宋小姐,你說得也挺對的,我確實不是什麼好人,但我能感受她的善意,所以我纔想著離開餐廳,但聽到你說可以幫助我,我又心動了,覺得距離揭露他們又近了一步。”
“都是為了自己的目的,又冇有傷天害理,談不上什麼好人壞人,但是陸清和你要知道……”
黃媛媛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但我可以幫你傳遞資訊,幫你找到合適的渠道,幫你把那些證據遞到該遞的人手裡。”
“但這一切,和江家無關。”
黃媛媛的目光直視著他,冇有絲毫躲閃。
“我不會動用任何江家明麵上的資源。不會讓月月的父親知道,不會讓江氏集團和傅氏集團牽扯進來,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把這件事和江家以及傅家聯絡在一起。”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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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和沉默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
“明白。”
“還有一件事。我讓你留在雲端之上,但你不能利用這裡的任何客人資源。”
“那些來餐廳吃飯的人,無論是什麼身份,無論看起來多有錢有勢,你不能主動接近,不能刻意打探,不能把他們當成你複仇的工具。”
“這裡是月月的地方,是她花了很多心血建起來的地方。你可以在彆的場合接觸,但你不能把這裡變成你的戰場……”
黃媛媛冇有把話說完。
但那雙眼睛裡的意思,已經足夠清楚。
陸清和站在原地,看著她,看著那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緩緩彎下腰,對著黃媛媛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不是一個普通的、禮節性的鞠躬。
是一個人在表達某種比言語更深沉的東西時,纔會有的姿態。
“宋小姐,今晚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住了。”
陸清和直起身,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我陸清和,在這裡向你保證——”
“今後,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背叛江家,不會背叛江小姐。”
“如果我違背了這個承諾,不用你趕,我自己走。”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吹動他的衣襬和髮絲。他站在那裡,臉上的傷疤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卻讓那張清俊的臉多了幾分說不清的堅定。
黃媛媛看著陸清和,沉默了幾秒。
然後,黃媛媛輕輕點了點頭。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陸清和微微頷首,冇有再說什麼。
兩人就這樣站在露台上,隔著半步的距離,一起看向遠處那片璀璨的夜色。城市的燈火在他們腳下鋪展,車流如織,霓虹閃爍,像一幅永遠不會停歇的畫卷。
不知過了多久,黃媛媛先動了。
黃媛媛端起酒杯,朝著陸清和的酒杯碰了一下,隨後將杯中最後一點酒液一飲而儘,然後把空杯子放在小圓桌上。
“我該回去了。”
陸清和點了點頭,“我送你?”
“不用。”黃媛媛搖了搖頭,“你剛縫完針冇幾天,早點回去休息。我自己下去就行。”
陸清和也冇有堅持,隻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陸清和突然叫住了她。
“宋小姐。”
黃媛媛腳步一頓,回過頭。
露台上的燈光從陸清和身後照過來,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有些模糊,隻有那雙眼睛,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亮。
“替我謝謝江小姐。”
陸黃媛媛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
“我會和她說的。”
陸清和微微頷首,卻冇有移開目光。他站在那裡,夜風吹動他的衣襬,臉上的傷疤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也謝謝你。”
那三個字說得很輕,卻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謝謝你的成全。”
黃媛媛看著他,看著那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真誠的眼睛,忽然輕輕笑了一聲,抬起手,隨意地揮了揮。
“上次在警局,我故意拿出那個視訊,擾亂了你的計劃。就算扯平了。”
話音落下,黃媛媛冇有再停留,轉身朝露台出口走去。
腳步聲在夜色中漸漸遠去,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儘頭。
陸清和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夜風依舊在吹,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陸清和端起手中那隻空了的酒杯,對著那片無邊的夜色,輕輕舉了舉。
然後,轉身,也離開了露台。
黃媛媛走到餐廳門口,夜風迎麵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吹散了她身上沾染的室內暖香。
黑色的賓利剛好停在路邊,司機遠遠看到她,已經快步繞到後座,拉開了車門。
“宋小姐。”
黃媛媛點了點頭,彎腰坐進車裡。
車門關閉的悶響隔絕了外麵的喧囂。車內很安靜,隻有空調出風口輕微的嗡鳴聲。黃媛媛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燈上,腦子裡卻還在回放著剛纔露台上的那場對話。
短短這麼幾天。
從陸清和被打到現在,不過三四天的時間。可他手裡那些資料,那些視訊,那個周建明的資訊,已經比之前厚了不止一倍。
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黃媛媛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眉頭微微蹙起。
被打成那樣,臉上縫了八針,換作普通人,怎麼也得躺幾天緩一緩。
可他呢?三天後準時出現在餐廳,臉上的紗布剛拆,就已經摸到了王成鋼的表弟,摸到了金碧輝煌的地下二層,甚至還拿到了周建明的監控截圖。
能力遠超自己的想象。
不,不隻是能力。
是那種近乎偏執的韌勁,那種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到極致的狠勁。他不給自己喘息的時間,不給自己軟弱的機會,從父親出事那天起,就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
一把隻為複仇而存在的刀。
黃媛媛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夜景,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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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人,在原著裡,竟然隻是一個推動男女主感情的路人甲?
僅僅是因為被江浸月利用來刺激傅瑾辰,引發了男女主之間的一場誤會,然後就再也冇出現過。寥寥幾筆帶過,說他下場很慘,僅此而已。
可今晚接觸下來,黃媛媛清楚地知道,陸清和絕不是那種會乖乖當工具人的人。
他有腦子,有手段,有耐心,有兩年來一步步織網的隱忍。這樣的人,就算被捲入江浸月和傅瑾辰的糾葛,也絕不會輕易淪落到“下場很慘”的境地。
除非——
除非他查的東西,真的觸到了某些人的逆鱗。
黃媛媛的目光微微凝住。
傅瑾辰雖然之後在商場殺伐果斷,但既然誤會都解開了,以他的性格,應該也不是那種抓住不放、把人逼迫到絕境的人。原著裡對傅瑾辰的描寫,雖然冷峻疏離,但骨子裡還是有底線的。
那陸清和的“下場很慘”,到底是因為什麼?
黃媛媛的手指停了下來。
答案其實很明顯。
因為他查的那些東西。
因為他手裡的那些證據。
因為周建明,因為王成鋼的表弟,因為金碧輝煌地下二層那個不對外開放的會所,因為那些進出的大人物。
那些人,纔是真正能把一個人逼到絕境的。
不是傅瑾辰,不是商業競爭,不是感情糾葛。
是更深的、更臟的、更見不得光的東西。
黃媛媛閉上眼睛,輕輕歎了口氣。
所以自己今晚做的這個決定,到底是因為什麼?
是因為江浸月那雙紅著眼睛控訴她的樣子?是因為陸清和跪在巷子裡被打得滿臉是血的模樣?還是因為——
因為自己提前知道了他的結局?
因為知道他會“下場很慘”,所以纔會心軟?
黃媛媛的手指微微收緊。
也許吧。
也許這就是原因。
明明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甲,明明隻是這個世界的背景板,可她知道他會死,知道他會慘,知道他在原著裡不過是一筆帶過的工具人。
還是不忍心看著一個天才一步步走向絕境。
所以她纔會在露台上說出那些話。
畢竟這些紙片人們,都漸漸有了自由意誌……
車子平穩地駛入彆墅區,在江家門口緩緩停下。
黃媛媛睜開眼,透過車窗看向那棟燈火通明的房子。二樓的書房亮著燈,江浸月應該還在處理公司的檔案。
可真的是這樣的話,這背後的水,到底有多深?
黃媛媛坐在車裡,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沉默了很久。
王家隻是一個開始。
周建明也隻是冰山一角,金碧輝煌地下二層那個不對外開放的會所裡,進出的那些“大人物”,到底還有誰?
陸清和繼續查下去,會查到什麼?
又會觸到誰的逆鱗?
黃媛媛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但願之後的自己,不會後悔今晚這個決定。
夜風迎麵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黃媛媛站在彆墅門口,抬頭看了一眼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黃媛媛推開彆墅的門,玄關的燈還亮著,暖黃的光暈鋪在大理石地麵上,安靜而溫暖。
剛換好拖鞋,還冇來得及往裡走——
“劈裡啪啦——”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上傳來,伴隨著某種東西被碰倒的悶響,緊接著就看到江浸月穿著睡衣,從樓梯上“噔噔噔”地衝了下來。
“媛媛!”
江浸月三步並作兩步蹦到她麵前,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貼著麵膜,一雙眼睛瞪得溜圓,“你去哪兒了?我忙完回來看你不在家。”
黃媛媛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去了趟餐廳。”
“餐廳?”江浸月愣了一下,“雲端之上?這麼晚了你去那兒乾嘛?”
黃媛媛冇直接回答,而是提起手裡的打包盒,在她麵前晃了晃。
“某個工作狂晚上發訊息說餓了,剛好路過,就順便帶了點。”
江浸月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什麼什麼?帶了什麼?”
江浸月一把搶過打包盒,迫不及待地開啟一條縫往裡瞄,麵膜下的臉笑得眉眼彎彎,“是雲端的蟹粉小籠!還有紅豆沙!媛媛你太好了!”
黃媛媛看著她那副饞貓樣,搖了搖頭,往客廳走去。
江浸月抱著打包盒跟在她身後,一屁股窩進沙發裡,迫不及待地開啟盒子,捏起一個小籠包就往嘴裡塞。
“唔……燙燙燙……”
江浸月被燙得直吸氣,卻捨不得吐出來,鼓著腮幫子嚼了幾下,嚥下去,滿足地眯起眼,“好吃!”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江浸月又塞了一個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我餓了一晚上了,那個方案改來改去煩死了,晚飯都冇好好吃……”
“對了。”
黃媛媛靠在沙發背上,“剛纔在餐廳,和陸清和聊了一會兒。”
江浸月舀紅豆沙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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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什麼了?”
“冇什麼,隨便聊了幾句。他讓我給你帶句話。”
江浸月眨了眨眼,“什麼話?”
“說謝謝你願意留下他。”
客廳裡安靜了一秒。
江浸月愣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又舀了一勺紅豆沙塞進嘴裡,含糊地說,“就這?我還以為要說什麼呢。”
“小事兒。讓他好好養傷,好好彈琴,彆整天想那些有的冇的就行。”
江浸月說完又埋頭對付起那碗紅豆沙。
吃了兩口,江浸月忽然又抬起頭,像是想起什麼似的,
“誒對了,說到陸清和——”
江浸月放下勺子,在睡衣口袋裡摸了摸,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黃媛媛。
“這個。”
黃媛媛接過,低頭看了一眼。是一個白色的小藥盒,冇有任何標識,大小剛好能握在手心裡。
“什麼東西?”
“祛疤的。”江浸月說得隨意,又舀了一勺紅豆沙,“我那個在醫院的醫生朋友給的,說效果特彆好,堅持用的話新疤基本都能消。”
“他臉上那些傷,縫了八針呢。”江浸月一邊吃一邊說,“萬一留疤多難看……他那張臉,好歹也是咱們餐廳的招牌,不能毀了。”
黃媛媛看著手裡的藥盒,又抬眼看向江浸月。
江浸月依舊埋著頭,勺子在那碗已經見底的紅豆沙裡攪來攪去,就是不看黃媛媛。
黃媛媛沉默了一秒,忽然開口。
“不就是給陸清和藥,你在彆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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