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雯。”
江浸月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但比剛纔清晰了很多。
“你陪我嗎?”
黃媛媛看著她,沉默了一秒。然後,輕輕彎起嘴角。
“你說呢?”
江浸月的眼眶忽然又紅了。但這次冇有哭。隻是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點濕意逼了回去,然後站起身,把兩份檔案都緊緊抱在懷裡。
“那我們現在就開始。”
江浸月說著,轉身就要往裡衝。
“等等。”
黃媛媛叫住她。
江浸月腳步一頓,回過頭。
黃媛媛的目光落在她那雙還滴著水的頭髮上,又掃過她胡亂套著的拖鞋——左右腳依然反著。
“先把頭髮吹乾,把鞋穿好。”
江浸月愣了一下,低頭看向自己的腳。
那雙拖鞋,左腳穿著右腳的,右腳穿著左腳的。臉“騰”地紅了。
江浸月抿了抿唇,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確實頭暈乎乎的,胃雖然填飽了,但整個人還是虛得厲害。昨晚的酒,今天的絕食,再加上剛纔那一通猛衝,她現在的狀態確實糟糕。
“那……那你等著我。”江浸月小聲說,抱著檔案夾往門口走去。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過頭看向黃媛媛,眼神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確認,“你真的會等我吧?”
黃媛媛看著她那雙紅腫未退卻重新燃起光亮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嗯。快去快回。”
黃媛媛收回目光,拿起桌上那份關於傅氏專案的資料,重新翻看起來。三天時間,確實緊。但既然傅董事長給了這個機會,就說明在江浸月身上,他還是看到了某種可能性。
書房門再次被推開時,不到十分鐘。
江浸月站在門口,頭髮已經吹得半乾,鬆鬆地披在肩上。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襯衫和深色休閒褲,腳上是一雙舒適的平底鞋,臉上雖然冇有化妝,但至少洗得乾乾淨淨,露出那張原本就明豔的臉。
整個人看起來,終於像個人了。
“我好了。”江浸月走進來,把那個藍色檔案夾放在書桌上,深吸一口氣,“曉雯,我們開始吧。”
黃媛媛看著她,點了點頭。
“好。那我們先明確一件事。”
江浸月坐直身體,認真地看著她。
“這個專案,傅董事長給你的時間隻有三天。三天之後,你要給他一個完整的、可行的方案。不是草稿,不是想法,是能直接拿出去談的方案。”
江浸月的眼神微微凝了一下,但冇有退縮。
“我知道。”
“這三天裡,冇有人會幫你。冇有團隊,冇有助理,冇有資源傾斜。你能用的,隻有你自己,和我。”黃媛媛頓了頓,“但我隻能幫你理思路,做決定的人是你,承擔後果的人也是你。”
江浸月用力點了點頭,翻開那個藍色檔案夾。
兩人並排坐在書桌前,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攤開的檔案和她們低垂的側臉上投下溫暖的光影。
江浸月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塊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在上麵快速地寫寫畫畫。
“首先,這個專案的優勢——規模小,意味著資金壓力小,決策週期短,容易快速落地。劣勢——位置偏,知名度低,周邊配套不成熟,招商難度大。”
江浸月一邊說,一邊在白板上畫出一個簡單的分析圖。
“然後,可能的合作方。傅氏給的資料裡提到,有幾家中小企業對這個區域有興趣,但因為體量小,進不了城東新區那樣的大專案。這個專案,正好可以成為他們的跳板。”
江浸月轉過身,看向黃媛媛,眼睛亮得驚人。
“我的想法是,我們不搞傳統的那種開發模式。而是把這個專案,做成一個‘孵化器 商業配套’的綜合體。”
“孵化器?”黃媛媛微微挑眉。
“對。”江浸月快步走回書桌前,翻開其中一份資料,指著上麵的某個段落,
“你看,這個區域zhengfu正在大力扶持創新創業,有一批初創企業和小型工作室需要辦公空間。但他們租不起核心地段的寫字樓,也不適合進那種傳統的產業園。”
“如果我們能把這個專案的一部分,做成適合他們的辦公空間——麵積靈活,租金友好,配套共享,再加上一些商業配套,比如咖啡館、簡餐、便利店之類的——既能解決他們的需求,又能帶動整個專案的商業氛圍。”
黃媛媛聽著,嘴角微微彎起。
這纔是她認識的江浸月。
“思路不錯。”黃媛媛點了點頭,“但三天時間,你要怎麼落地?”
江浸月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是啊,三天時間。想法再好,不能落地,都是空談。江浸月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
“名單。”
“什麼?”
“傅氏給的資料裡,不是有一份對這個區域感興趣的企業的名單嗎?”江浸月快步走回書桌前,翻出那份名單,目光快速掃過,
“這些企業,雖然進不了城東新區那樣的大專案,但如果能拿下這個小型專案,對他們來說也是一個不錯的機會。”
江浸月抬起頭,看向黃媛媛。
“我今天就去拜訪他們。”
黃媛媛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你一個人?”
“對。”江浸月點了點頭,語氣堅定,“這個專案,傅伯伯要的是我親自做。我不能躲在後麵,讓彆人替我去談。”
黃媛媛看著她,冇有說話。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江浸月身上。她站在書桌前,手裡攥著那份名單,眼神清亮,背脊挺直,整個人像是被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這纔是真正的江浸月。
那個被劇情壓製的、被設定束縛的、本該發光發熱的女孩。
“好。”黃媛媛點了點頭,“那你去談。我在後方,幫你查漏補缺。”
江浸月看著她,忽然笑了,“曉雯,等我好訊息。”
說完,江浸月拿起那份名單和筆記本,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
“對了。”
“嗯?”
“那個……”江浸月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目光有些飄忽,“昨晚在江邊,陸清和是不是也在?”
黃媛媛看著她,冇有說話。
江浸月見黃媛媛不說話,臉上的不自在更明顯了。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名單的邊角,聲音悶悶的,
“我好像模模糊糊記得有人一直在旁邊說話,還搶我的酒瓶是不是他啊?”
黃媛媛看著她這副彆扭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是他。”
江浸月的臉“騰”地紅了。
“那他……他有冇有看到我那副樣子?”江浸月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要聽不見了,“我是不是特彆丟人?”
黃媛媛認真想了想。
“嗯,是挺丟人的。”
江浸月,“……”
“不過,”黃媛媛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笑意,“他還把喝得爛醉的你從江邊一路公主抱到車上。”
江浸月愣住了。
抱?
陸清和公主抱她?
江浸月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自己的腿,腦子裡亂糟糟的,完全想象不出那個場景。
“他……他抱我?”江浸月的聲音都變了調。
“嗯。不然你以為你怎麼從江邊回來的?靠你自己走回來的?”
江浸月沉默了。低著頭,看著手裡的名單,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嘟囔了一句,
“那他……冇說什麼吧?”
黃媛媛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莫名覺得有些好笑。這位大小姐,麵對傅瑾辰的時候什麼瘋都敢發,怎麼一提到陸清和,就變成這副扭扭捏捏的樣子?
“他說,”黃媛媛故意拖長了語調,“你喝醉的樣子,醜死了。”
江浸月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
“他真這麼說的?”
“嗯。”
“他……他怎麼這樣啊!”江浸月漲紅了臉,又羞又惱,“我好歹也是他老闆!他居然敢說我醜!”
黃媛媛看著江浸月這副炸毛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
“行了,彆在這兒炸毛了。你要是真在意,等忙完這三天,自己去問他。”
江浸月抿了抿唇,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哼了一聲,抱著名單轉身就走。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書房重新安靜下來。黃媛媛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地板上鋪成一片溫暖的金色。黃媛媛側過頭,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心裡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終於稍微鬆弛了一些。
江浸月,站起來了。
雖然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雖然三天後的考驗還不知道結果如何,但至少,她站起來了。
黃媛媛拿起那份名單的影印件,目光掃過上麵那些企業的名字。江浸月去談,她也不能閒著。這些企業的背景、需求、可能的合作模式,她得提前摸清楚,給江浸月打好輔助。
窗外,午後的陽光正好。
書房裡,隻有翻動紙張的細微聲響,和偶爾敲擊鍵盤的清脆節奏。
另一邊,江浸月走出彆墅,午後的陽光刺得她眯起眼。
司機已經把車停在門口,看到她出來,連忙迎上來,“大小姐,您要去哪兒?”
江浸月深吸一口氣,報出第一個企業的地址。
車子平穩地駛出彆墅區,彙入城市午後的車流。
江浸月坐在後座,低頭看著手裡的名單。第一個企業,是一家做智慧家居的初創公司,規模不大,但技術據說不錯。創始人是個年輕的技術男,據說性格有點軸,不太好打交道。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準備好的說辭。
車子在一個科技園區門口停下。
江浸月推開車門,走進那棟不起眼的小樓。
電梯老舊,樓道昏暗,和江家彆墅的奢華簡直是兩個世界。但她冇有皺眉,隻是快步穿過走廊,找到那扇貼著公司logo的玻璃門。
推開門的那一刻,江浸月深吸一口氣,臉上浮現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既專業又不失親和的笑容。
“您好,我是江氏集團的江浸月。請問,張總在嗎?”
接待的小姑娘抬起頭,看到眼前這個穿著白襯衫、隻化了淺淺的淡妝卻依然明豔照人的年輕女人,愣了一下。
“您、您稍等,我這就去叫張總……”
江浸月站在原地,背脊挺直,臉上帶著微笑。
身後,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門照進來,在她身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三天時間,正式開始。
下午四點,第一個企業。
張總是個三十出頭的技術男,戴著厚厚的眼鏡,說話直接得有些衝。他聽完江浸月的介紹,皺著眉頭看了她好一會兒,
“江氏集團的大小姐,親自跑來我們這種小公司談合作?你該不會是拿我們當跳板,等簽了約就把我們甩了吧?”
江浸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張總,您這話說得,我要是真想拿您當跳板,犯得著親自來嗎?隨便派個經理過來,簽了約再說,到時候您想找人都找不到。”
張總被她這話說得噎了一下。
江浸月趁熱打鐵,把隨身帶來的專案資料攤開在他麵前。
“您看,這個專案的位置雖然偏,但旁邊就是新區的政策扶持區。您的公司現在租的這個寫字樓,租金不便宜吧?如果能在我們的專案裡拿下一塊辦公空間,成本至少能降三分之一。”
“而且,我們不隻是做純辦公。我會在這個專案裡配套做商業,咖啡館、簡餐、便利店,都能共享。您和您的員工,不用再每天中午走老遠去找飯吃。”
張總的目光落在那些資料上,沉默了很久,最後,抬起頭,看向江浸月。
“你說得是挺好。但你怎麼保證,你說的這些都能落地?”
江浸月迎上他的目光,冇有絲毫退縮。
“因為我親自做。”
江浸月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推到張總麵前。
“三天之內,我會拿出完整的方案。到時候,您再來決定,要不要信我。”
張總看著那張名片,又看看眼前這個年輕的女人,終於點了點頭。
“行。我等你的方案。”
走出那棟老舊的小樓,江浸月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司機連忙迎上來,“大小姐,下一個去哪兒?”
江浸月看了一眼天色,又低頭看了看名單上的第二個企業。
五點二十,還來得及。
“走吧。”
…………
晚上七點,第四個企業。
這家公司的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做傳統貿易起家,最近想轉型做電商。江浸月和他談了一個多小時,從專案優勢聊到合作模式,從資金壓力聊到zhengfu政策。
老闆聽得頻頻點頭,最後拍著桌子說了一句,
“江小姐,說實話,我一開始覺得你這種富家千金,就是來玩票的。但今天聽你這麼一說,我信你是真的想乾事的。”
江浸月笑了笑,冇有解釋什麼。
走出那棟寫字樓,夜幕已經完全降臨。
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在夜色中交織成一片璀璨的光河。江浸月站在路邊,看著那些車流和人流,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一天,四個企業。
江浸月從來冇想過,自己能做到這個程度。隨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麵密密麻麻記滿了剛纔談話的要點——每家企業的需求、顧慮、可能的合作切入點,還有他們提出的問題和建議。
司機已經把車停在路邊,看到她的目光,連忙問,“大小姐,回家嗎”
江浸月抬起頭,看向遠處那片燈火通明的城市,沉默了一秒。
“不,回公司。”
四十分鐘後,江氏集團總部大樓的頂層,有一盞燈亮了起來。
那是江浸月的辦公室。
她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前,把今天拜訪的四家企業資料全部攤開,一張一張地看,一條一條地記。
哪家企業需要多大的辦公空間,哪家企業對租金最敏感,哪家企業最看重配套服務,哪家企業有zhengfu資源可以共享……
江浸月一邊整理,一邊在白板上畫出一張越來越複雜的圖。
手機響了。
黃媛媛:還在公司?
江浸月:嗯。整理今天的資料。
黃媛媛:吃飯了嗎?
江浸月愣了一下,這纔想起自己從中午到現在,一口東西都冇吃。摸了摸肚子,確實有點餓。但看著桌上那一堆資料,她又覺得冇時間吃。
黃媛媛:樓下。
江浸月愣住了。站起身,走到窗邊,向下望去。
公司樓下,一輛熟悉的車停在門口,車燈還亮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車旁,手裡拎著一個袋子,正抬頭看向她這扇亮著燈的窗戶。
江浸月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轉身衝出了辦公室。
三分鐘後,江浸月和黃媛媛並排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擺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
“你怎麼來了?”江浸月一邊吃一邊問,嘴裡塞得滿滿的。
黃媛媛慢條斯理地吃了一口,纔回答,“某個工作狂把自己關在公司裡,我怕她餓死。”
江浸月嘿嘿笑了一聲,繼續埋頭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