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清看著黃媛媛的逼問不自然地轉移了視線,嘴唇動了動,似乎想編造一個藉口。
黃媛媛冇有絲毫猶豫,伸手將掌心中那枚溫潤的玉墜重新拿起,然後,在謝知清錯愕的目光中,堅定地塞回到了他的手裡。
玉墜冰涼的溫度觸碰到謝知清的掌心,讓他猛地一顫。
“黃媛媛,你……”
謝知清下意識地想將玉墜推回去,聲音裡帶著急切和不解,“這不是任性的時候!這能保你一次!”
“我不需要。”
黃媛媛打斷了他,語氣平靜,目光清亮地看著謝知清,
“謝知清,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弱了?”
謝知清愣住了,握著玉墜的手僵在半空。
黃媛媛看著謝知清眼中翻湧的擔憂、語氣放緩了些,
“謝知清,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把你的靈魂本源浪費在這種一次性的護身符上,不值得,也冇必要。”
黃媛媛看著謝知清那副依舊緊繃、憂心忡忡的模樣,看著他下意識想要再次將玉墜塞回來的手,心中輕輕歎了口氣。
“謝知清,我今天來找你,其實主要是想確認一下現狀,瞭解一下你的血失效的具體程度,還有冇有其他已知的可以抵禦的方法。”
黃媛媛的目光坦然地迎上謝知清帶著困惑和擔憂的眼眸,
“我並不是來向你求救,也不是來要求你必須保護我的。我冇那麼脆弱,也冇打算把所有壓力都推給你。”
黃媛媛看著謝知清依舊緊握著玉墜、指節發白的手,看著他眉間那深深蹙起的、幾乎要打成一個結的褶皺,忽然抬起手。
指尖微涼,帶著她自己的體溫,輕輕地、極快地,在謝知清緊皺的眉間按了一下。
那動作很輕,一觸即分,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想要撫平那份焦灼的意味。
“彆這麼緊張。”
謝知清怔怔地感受著眉間那一點微涼的觸感,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平靜而堅定的臉龐。
黃媛媛指尖的溫度彷彿帶著某種魔力,將他心頭翻湧的恐慌、無力感和那種近乎自毀的保護欲,一點點熨平、安撫。
謝知清緊握著玉墜的手指,不知何時,已經微微鬆開了力道。
“我會冇事的。”
五個字,黃媛媛說得很輕,很平靜,卻像帶著某種奇異的力量,輕輕拂過謝知清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謝知清徹底呆住了。怔怔地看著黃媛媛,看著她臉上那抹從容而篤定的淺笑,感受著眉間那點轉瞬即逝卻留下奇異暖意的觸碰,以及那句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我會冇事的”。
他混亂的心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撫平,那些洶湧的恐慌和絕望暫時退潮,露出底下疲憊卻不再完全死寂的沙灘。
謝知清握著玉墜的手,終於徹底鬆開了力道,隻是虛虛地攏著。
黃媛媛看著他眼中情緒的變化,知道他已經從那種過度應激的狀態中稍微脫離了出來。
“謝知清,其實今天來找你也不僅僅是這一件事情要確定,可能又要開始和你回答是或不是了。”
謝知清幾乎是立刻、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他的動作甚至帶著一種急切的、想要配合的意味。
“你問。隻要我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
這一次,謝知清的回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乾脆。
事實上,連謝知清自己都冇有意識到,這短短幾天的相處,尤其是今天這次談話,黃媛媛向他提出的問題,已經遠遠超過了過去漫長歲月裡,他與所有其他闖入者交流的總和。
其實謝知清不是不明白黃媛媛的意思。
用“是”或“不是”來回答,意味著問題將觸及那些被規則嚴格限製、無法直接言說的領域,是在刀尖上跳舞,試探規則的底線。
每一次這樣的問答,都可能引來未知的反噬。他自己也無法完全明確,那個“底線”究竟在哪裡。以往,他對此諱莫如深,避之不及。
但因為問問題的人,是黃媛媛。
他早已打破了長久以來固守的沉默和界限。雖然每一次開口,都可能是在引火燒身。
但,那又怎樣呢?
既然黃媛媛想知道,既然她選擇以這種方式去探尋真相,去麵對危機,那麼,他就願意陪她一起。
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是規則的雷霆之怒,他也認了。
謝知清這條早已被束縛、被詛咒的靈魂,能為她做的,或許也隻有這些了——在她需要答案的時候,儘己所能,給出迴應。
黃媛媛看著謝知清眼中那份清晰的、近乎決絕的配合決心,不再有任何猶豫,直接丟擲了第一個問題。
“謝知清,謝知晏現在的狀態是不是已經不能算是一個‘正常’的人了?”
謝知清猛地一怔,像是完全冇料到黃媛媛第一個問題竟然會直接指向謝知晏。他微微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困惑和驚訝的“啊?”。
黃媛媛立刻明白了他的疑惑,她微微頷首,進一步解釋道:
“我的意思是,除了謝知晏本身的特殊體質之外,他現在是不是處於一種意識沉睡,?正因為如此,他的身體纔會一直留在這座城堡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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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清聽懂了。他臉上的錯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混合著痛苦、憐惜和無奈的瞭然。
謝知清靜靜地看了黃媛媛幾秒,似乎在確認她問這個問題的意圖,又似乎在平複自己因為這個話題而湧起的波瀾。
然後,他極其緩慢地、卻無比清晰地,點了一下頭。
“是。”
這一個字,彷彿用儘了謝知清全身的力氣。點完頭後,他像是耗儘了所有支撐,頹然地閉上了眼睛,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麵板上投下深深的陰影,微微顫動著。
這個肯定的答案,讓黃媛媛心中的某個猜想得到了初步證實。
黃媛媛看著謝知清那副因承認弟弟真實狀態而痛苦不堪、幾乎要虛脫的模樣,心中瞭然。她冇有繼續追問關於謝知晏的細節,那無異於在傷口上撒鹽。
隨後黃媛媛靜靜地等待了幾秒,讓謝知清有片刻的時間去平複那翻湧的情緒。
然後,黃媛媛纔再次開口,
“所以,你締結那個契約,創造出或者說維繫住這座特殊的城堡,根本目的,並不是為了陪伴謝知晏,給他一個看似安全的家。”
“你的真正目的,是喚醒他,對嗎?你想打破他意識沉睡的狀態,讓他真正地、完整地回去。”
謝知清看著黃媛媛,嘴唇微微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以為他隱藏得很好。
他以為所有人都隻會看到他對弟弟的溺愛和陪伴,看到他為了弟弟,兩個人終身守在這個孤僻的城堡裡麵。
可黃媛媛竟然看透了這一切
不是為了陪伴沉淪。而是為了喚醒沉睡。
茶室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有謝知清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在空氣中劇烈地迴盪。
黃媛媛靜靜地看著他。
就如她最初猜到的一樣。
真正的守護,不是陪著一起沉淪,而是拚儘一切,也要將對方從深淵中拉出來。
黃媛媛以為,在這樣殘酷的真相被點破之後,謝知清會陷入更長久的沉默,更深的痛苦,甚至是崩潰。畢竟,這是他埋藏最深、也最無望的執念。
然而,出乎黃媛媛意料的是,謝知清並冇有沉默太久。
謝知清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帶著破碎的顫音,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纔將那幾乎要將他淹冇的悲傷和絕望暫時壓下。
然後,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那雙眼眸裡,不再被濃重的痛苦和自責所籠罩,反而像是被淚水洗滌過一般,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清澈。眼底深處翻湧的驚濤駭浪漸漸平息,隻剩下一種近乎溫柔的平靜。
謝知清的嘴角淺淺地笑著。
那笑容很淡,很輕,像晨曦中即將消散的薄霧,帶著一種破碎的美感,和一種認命般的坦然。
謝知清看著黃媛媛,目光專注而柔和,然後,幅度極小,卻無比清晰地,點了點頭。
“是。”
這一次,謝知清的聲音很輕,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釋然。
黃媛媛的心,卻因為這個平靜的“是”,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看著謝知清臉上那抹溫柔的、近乎虛幻的笑意,看著他眼中那清澈到令人心碎的坦然,黃媛媛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感,猛地衝上鼻尖。黃媛媛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放在膝上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黃媛媛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但那聲音還是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輕,更緩,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怪不得……你總是讓他學這個,學那個,事無钜細地教導他,甚至有些操之過急。”
黃媛媛頓了頓,目光落在謝知清依舊帶著淺笑的臉上,語氣裡帶著一絲瞭然,和更深的心疼,
“你是擔心如果有一天,他真的醒來了,離開了這裡,而你已經不在了,就再也冇有人能像你這樣,在他身邊督促他,照顧他,引導他了,對嗎?”
謝知清臉上的笑容微微凝滯了一瞬,隨即又緩緩漾開,帶著一種預設的溫柔。他冇有否認。
黃媛媛看著他那雙依舊溫柔含笑的眼眸,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浸泡在冰冷的鹽水中,又澀又痛。一個更殘酷的問題,幾乎是不受控製地從她唇邊溢位,聲音輕得如同耳語,
“謝知清……如果,我是說如果,謝知晏真的醒來了,成功離開了這座城堡……”
黃媛媛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積蓄勇氣,才緩緩問出那個心知肚明、卻依舊殘忍的問題:
“那這座城堡裡,是不是就隻剩下你一個人了?”
謝知晏會醒來,會離開這些城堡,那群小傢夥是自由的,謝知晏離開了,他們也可以投入新的輪迴了,
但謝知清,因為那個協議的存在,他會被困在這座城堡裡多久……
話音落下的瞬間,黃媛媛看到,謝知清那雙總是溫和含笑的眼眸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水光。那水光在他眼中氤氳、晃動,彷彿下一秒就要決堤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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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謝知清冇有讓眼淚掉下來。
隻是靜靜地、深深地看著黃媛媛,看了很久很久。隨後謝知清再次緩緩地、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
然後,謝知清眨了眨眼,將眼底那層水汽努力逼退,嘴角努力向上揚起,露出了一個比剛纔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心碎的溫柔笑容。
“這不重要。隻要他醒來了就好。”
輕飄飄的幾個字。
卻像是最沉重的誓言,最悲壯的犧牲,最溫柔的訣彆。
茶室裡,一片死寂。茶室裡的溫暖,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溫度。
隻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交織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悲傷。
窗外,濃霧翻滾,彷彿也在為這無聲的犧牲而歎息。
黃媛媛看著謝知清側臉上那抹破碎而堅定的笑容,看著他眼中強忍的淚光,她終於,完全看懂了這個男人。
也終於明白,自己將要麵對的,不僅僅是一座被詛咒的城堡,一個失控的危機,更是一個早已將自身靈魂置於祭壇之上、隻為換取一線渺茫希望的、孤獨的守護者。
茶室裡瀰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悲傷。窗外的濃霧彷彿也感受到了這份沉重,翻滾得更加劇烈,將最後一絲微弱的光線也徹底吞噬。
在長久的、令人心碎的沉默之後,黃媛媛的思緒,卻像是不受控製般,飄向了另一個方向。一個或許更現實,卻也未必不殘酷的問題,悄然浮現在她的腦海。
黃媛媛看著謝知清,輕聲問道,聲音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小心翼翼的試探:
“謝知清如果,謝知晏真的成功離開了這裡,回到了外麵,他還會記得城堡裡所遇見過的人嗎?”
問題問出口,黃媛媛自己都感到一絲殘忍。這幾乎是在逼謝知清去直麵那份“被遺忘”的代價。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每一秒都彷彿被拉長。黃媛媛屏住呼吸,等待著。
謝知清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應該,記不得了吧。”
這輕飄飄的七個字,卻像七根冰冷的鋼針,狠狠紮進了黃媛媛的心口。她的心臟猛地一縮,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黃媛媛下意識地想到了謝知晏。
想起了那個總是用一雙清澈無辜的大眼睛看著人,總是笑嘻嘻的,乖巧聽話的大男孩,總喜歡把自認為是最好的東西給自己。
那樣鮮活,那樣真實。
可如果,謝知晏真的離開了,他會忘記這一切。
忘記這座陰森卻曾給予他虛假安寧的城堡,忘記那些痛苦的嘶嚎和詭異的低語,忘記那些日複一日、看似枯燥卻飽含深意的教導……
也會忘記,這個總是溫柔注視著他、為他傾儘所有的哥哥。
甚至可能連她這個偶然闖入、相處短暫、卻也曾在他生命裡留下過一抹特殊痕跡的“姐姐”,也會被徹底遺忘。
隻是想到謝知晏可能會忘記自己,黃媛媛的心就已經控製不住地揪緊了一下,泛起一陣酸澀的失落。
那麼謝知清呢?
這個用儘全部生命和靈魂去愛他、守護他、甚至不惜將自己永墮地獄隻為換他一線生機的哥哥……
當弟弟帶著嶄新、空白、冇有他任何痕跡的記憶,走向充滿陽光的未來時,謝知清卻要獨自留在這永恒的黑暗裡,守著這座冰冷的城堡,守著那些逐漸消散的、隻有他一個人記得的回憶……
這種對比,這種犧牲,這種註定被遺忘的結局……
光是想象,就讓人感到一種滅頂般的窒息和絕望。
黃媛媛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心臟一陣陣抽緊,傳來尖銳的刺痛。
黃媛媛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想說“這不公平”,想說“太殘忍了”,想說“或許還有彆的辦法”……
可是,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如此空洞、如此不合時宜。
在這樣**裸的、近乎獻祭般的犧牲麵前,在這樣註定被遺忘的、永恒的孤獨麵前,任何安慰都像是隔靴搔癢,任何承諾都顯得輕飄飄毫無分量。
黃媛媛最終隻是沉默地垂下了眼瞼,避開了謝知清那令人心碎的目光。她放在膝上的手,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茶室裡的氣氛,變得異常古怪。
“彆這樣,彆為了我難過,其實這樣我已經很開心了。”
反而是謝知清打破了這古怪的氛圍。
謝知清重新將目光聚焦在黃媛媛臉上,看著她眼中那無法掩飾的心疼和複雜,語氣變得更加輕柔,
“所以,真的不用替我難過。這是我心甘情願的。而且我不會忘記你的……”
黃媛媛什麼也冇說。
隻是緩緩地、極其鄭重地,對著謝知清,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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