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媛媛的心，在看到謝知晏純真笑臉的瞬間，彷彿被這溫暖的氛圍輕輕熨帖了一下，那些沉重和寒意似乎都暫時被驅散了。她彎下腰，溫柔地摸了摸謝知晏柔軟的頭髮，臉上帶著真誠的歉意。
“是姐姐不好，說好了要陪知晏畫畫的，結果失約了。”
謝知晏用力搖搖頭，小臉上滿是懂事和理解，
“沒關係沒關係！管家叔叔跟我說啦，姐姐和哥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謝知晏黑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帶著一絲小驕傲，“我自己也畫得很認真哦！”
謝知晏仰著小臉，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黃媛媛，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和期待，“姐姐！我今天畫的特彆好看，你想看嗎？我現在就去拿給你看好不好？”
黃媛媛看著小傢夥亮晶晶的眼睛，笑著點頭，“好呀，姐姐當然想看。我們知晏畫的畫一定很棒。姐姐也很期待你把姐姐畫成什麼樣了。”
“耶！姐姐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去拿！”
謝知晏一聽，立刻興奮地跳了起來，轉身就要往餐廳外跑。
“哎，慢一點，彆摔著！”黃媛媛連忙叮囑道。
“知道啦！”謝知晏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小小的身影已經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了餐廳，腳步聲“噠噠噠”地消失在走廊裡，顯然是迫不及待地跑回畫室去取他的大作了。
餐廳裡頓時安靜了下來，隻剩下壁爐裡木柴燃燒的劈啪聲。
黃媛媛看著謝知晏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聽著那“噠噠噠”的腳步聲遠去，臉上溫和的笑意漸漸淡去。
“他現在這種狀態在房間裡，真的沒關係嗎？你一直在這裡，不需要照顧他嗎？”
黃媛媛端起桌上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一直如同影子般靜立在餐廳角落陰影中的管家，語氣隨意地開口問道。
管家微微躬身，灰色的眼眸平靜無波，聲音低沉而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黃小姐請放心。少爺目前的狀態與常人不同。即便不進食、不飲水，他的存在形態也能維持穩定。無需擔憂。”
管家微微躬身，灰色的眼眸深處，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他依舊維持著那副古井無波的姿態，但語氣中卻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溫和的引導意味，
“不過，如果黃小姐心中實在掛念……”
管家微微抬起眼，目光看似平靜地落在黃媛媛身上，卻彷彿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瞭然，
“少爺吩咐過。他說，他的房門並未上鎖。黃小姐若是想去探望，隨時都可以直接推門進去。”
管家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緩了些，帶著一種近乎長輩般的、不著痕跡的撮合之意，補充道，
“少爺雖然嘴上不說，但有人能去看看他，想必總是好的。”
黃媛媛輕輕點點頭，端起水杯，再次抿了一口溫熱的水，然後對管家道：“知道了，我睡前會去看看他。”
管家見黃媛媛應允，臉上那絲公式化的表情似乎柔和了極細微的一度，他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彷彿完成了某項重要的傳達任務。
黃媛媛將水杯輕輕放回桌麵，冇有立刻移開視線，而是抬眸，目光平靜地落在管家那張刻板嚴肅的臉上。她忽然彎了彎唇角，
“管家先生，聽你的意思你好像特彆想讓我去見謝知清啊？”
黃媛媛頓了頓，目光在管家那幾乎看不出變化的臉上逡巡，不緊不慢地繼續道，
“怎麼了，對我改觀啦？我記得之前，您對我的接近可是百般提點，甚至可以說是……嗯，委婉的阻攔呢。”
這話說得輕飄飄，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了看似平靜的深潭。
管家臉上的肌肉似乎極其細微地繃緊了一瞬，灰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波動，像是被這直白的提問打了個措手不及。他下意識地想要開口解釋，或許是出於職責，或許是彆的什麼，嘴唇微動。
“黃小姐，我並非……”
然而，就在管家剛吐出幾個字的時候，一陣歡快而急促的腳步聲“咚咚咚”地從樓梯方向傳來，如同投入水麵的第二顆石子，瞬間打破了餐廳這短暫而微妙的氛圍。
是謝知晏。
小傢夥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幾乎有他半人高的、簡易裝裱好的畫框，正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地從旋轉樓梯上“噠噠噠”地往下跑。
謝知晏跑得有些急，小臉因為興奮和用力而漲得通紅，但抱著畫框的手臂卻穩穩的，生怕磕碰到自己心愛的作品。
“姐姐！姐姐！我拿下來啦！快看！”
謝知晏清脆響亮的聲音充滿了整個樓梯間，也瞬間吸引了餐廳裡兩人的全部注意力。
黃媛媛臉上調侃的笑容瞬間轉換為純粹的溫柔和期待，她立刻從椅子上站起身，快步迎向餐廳門口，彷彿剛纔那句讓管家一時語塞的問話從未發生過。
“慢點，知晏，看著腳下，彆摔著！”黃媛媛的聲音裡滿是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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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晏一路小跑到黃媛媛麵前，獻寶似的將懷裡的畫紙努力舉高，氣喘籲籲又充滿期待地說，
“姐姐你看！這是我今天畫的！畫了好久呢！”
黃媛媛的注意力也立刻被歡快的謝知晏和他手中的畫作吸引了過去。她臉上瞬間綻放出溫柔的笑容，自然而然地蹲下身，接過了那捲畫紙。
“哇，這麼大一張畫呀！我們知晏真厲害！”
黃媛媛的語氣充滿了讚賞，她小心翼翼地、帶著鄭重的態度，將畫紙在身旁的空椅子上緩緩鋪開。
畫紙在椅子上徐徐展開。
黃媛媛的目光落在畫上，微微怔了一下，隨即，眼底漾開一片柔和而真實的笑意。
畫的主體是她。
雖然筆觸稚嫩，線條也帶著孩童特有的、不那麼流暢的圓潤，但特征抓得很準。及肩的頭髮，笑起來彎彎的眼睛，甚至她今天穿的米白色毛衣的紋路，都被謝知晏用不同顏色的蠟筆仔細地塗抹了出來。
背景是他們常待的那個小客廳的一角，壁爐、地毯，還有窗台上那盆永不凋謝的假花，都成了畫麵裡溫暖的點綴。
色彩運用得很大膽，也很明亮，尤其是她的笑容，被謝知晏用溫暖的橘色和粉色調和著，彷彿能透過畫紙，感受到作畫者滿心的歡喜。
“畫得真好，”黃媛媛由衷地讚歎，指尖輕輕拂過畫紙上自己的輪廓，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和感動，
“把我們知晏厲害的！把我畫得這麼好看，還畫得這麼像，姐姐都要不好意思了。”
謝知晏被誇得小臉更紅了，像熟透的蘋果，但他還是努力挺著小胸脯，眼睛亮得驚人，裡麵盛滿了被認可的快樂。
“真的嗎？姐姐喜歡嗎？”
“喜歡，太喜歡了。”黃媛媛肯定地點頭，目光溫柔地流連在畫上，“這真是我看到過的最用心的畫像之一了。我們知晏，是個天才小畫家呢。”
“嘿嘿……”謝知晏開心地笑了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也冇有很厲害啦……是老師教得好。”
“老師？”
黃媛媛順著他的話問。
“嗯！”
謝知晏用力點頭，帶著點小驕傲地解釋道，“哥哥知道我喜歡畫畫，就專門請了很好的老師來教我畫畫哦！每週都會來好幾次，老師誇我有進步呢！”
謝知晏被誇得更高興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又“噠噠噠”跑到剛纔放畫的地方，從椅子下麵拿起另一張捲起來的畫紙。
“姐姐，還有這個！”
謝知晏獻寶似的將第二張畫也遞到黃媛媛麵前，迫不及待地想要展開。
黃媛媛幫著他，將第二張畫也輕輕鋪開。
畫麵上，有兩個人。
線條比剛纔那張肖像畫更顯簡練，卻也因此更清晰地突出了主體。
左邊是謝知清，穿著深色衣服，身姿挺拔，雖然麵部細節簡單，但能看出那份沉靜的氣質。右邊是她，黃媛媛，穿著淺色衣裙，姿態放鬆。
兩人隻是並排站著，背景是幾筆勾勒出的城堡輪廓和暖融融的太陽。
但奇妙的是，整幅畫的氛圍非常和諧、安寧。
陽光均勻地灑在兩人身上，色調溫暖明亮。謝知晏用色很大膽，給謝知清的衣服塗上了深藍卻點綴了金色的鈕釦，給黃媛媛的裙子塗上了溫柔的鵝黃色，背景的天空是漸變的橘粉，彷彿永恒的黃昏，溫暖而靜謐。
“這是哥哥和姐姐！”
謝知晏用小手指著畫上的人物，黑亮的大眼睛看看畫，又看看黃媛媛，聲音裡帶著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喜愛，
“我最喜歡哥哥和姐姐啦！所以要把你們畫在一起！”
謝知晏指著第一張畫，也就是黃媛媛的肖像畫，非常鄭重地宣佈，
“這張送給姐姐！”
然後，謝知晏又小心翼翼地撫摸著第二張畫，上麵並排站著的謝知清和黃媛媛，小臉上帶著一絲不捨卻又堅決的神情，“這張……這張我要自己留著，放在我的房間裡。”
說完，謝知晏並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開始嘰嘰喳喳地講述畫裡的故事，而是突然安靜了下來。他站在黃媛媛麵前，微微仰著頭，那雙總是盛滿快樂和依賴的大眼睛裡，此刻卻流露出一種極其認真的神色。
謝知晏伸出小手，輕輕拉住了黃媛媛的衣角，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清晰地說著，小臉甚至因為認真而微微繃緊。
“雖然認識姐姐的時間不久”謝知晏的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不加掩飾的真誠，“但是，姐姐對我真的很好很好。陪我玩，聽我說話，還誇我畫畫好……我真的很喜歡姐姐。”
謝知晏用力吸了一口氣，像是要給自己鼓足勇氣，然後非常認真地看著黃媛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所以，姐姐一定要記得我。”
這句話說得冇頭冇尾，甚至帶著點孩子氣的霸道。
黃媛媛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些酸澀，又有些柔軟。她看著謝知晏那雙清澈見底、此刻寫滿了認真和依戀的眼睛，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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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媛媛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謝知晏平齊，伸手輕輕握住他小小的、溫熱的手，臉上露出一個極其溫柔、也極其鄭重的笑容。
“姐姐當然會記得知晏。”
謝知晏往前湊近了一小步，幾乎要貼到黃媛媛蹲下的膝蓋上，仰著頭，非常認真、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對黃媛媛說，
“還有，姐姐，你也要最喜歡你自己，保護好自己，對自己好一點，知道嗎？”
“好，”黃媛媛的聲音有些低啞，卻異常溫柔，她看著謝知晏的眼睛，鄭重地承諾，“姐姐答應知晏，會對自己好的。”
黃媛媛微微笑了笑，試圖讓氣氛輕鬆一些，“而且，有知晏這麼喜歡姐姐，姐姐就已經覺得自己很好、很幸福了。”
謝知晏聽到黃媛媛的承諾，立刻露出了放心的、燦爛的笑容，彷彿完成了一件無比重要的大事。他心滿意足地重新卷好那幅畫著哥哥姐姐的畫，寶貝似的抱在懷裡。
“嗯！說好了！拉鉤！”他伸出小小的手指。
“好，拉鉤。”黃媛媛笑著伸出小指，與那根小小的、溫熱的手指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兩根手指，一大一小，緊緊勾在一起，輕輕晃了晃。
謝知晏清脆的童音在餐廳裡迴響，帶著一種儀式完成的莊重和滿足。他鬆開手，抱著那幅畫，小臉上綻放出燦爛又安心的笑容，彷彿完成了一個極其重要的約定。
“好啦！姐姐說話要算話哦！”謝知晏快樂地說，小心地將畫卷好，寶貝似的抱在懷裡。
“嗯，姐姐一定算話。”黃媛媛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牽起謝知晏的手，
“走吧，我們的小小藝術家，該享用你的慶功宴了，草莓布丁在等著呢。”
“好耶！”謝知晏的注意力立刻被甜品吸引，歡呼著跟著黃媛媛走向餐桌。
晚餐在溫馨愉快的氣氛中度過。謝知晏嘰嘰喳喳地講述著他畫畫時的趣事，小臉上一直洋溢著快樂的光彩。
餐後，黃媛媛又陪著謝知晏在起居室玩了一會兒拚圖和講故事。夜色漸深，謝知晏開始揉眼睛，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顯然是玩累了。
“困了吧？今天玩得太開心了，該睡覺了。”
黃媛媛柔聲說，伸手將有些迷糊的謝知晏輕輕抱起來。小傢夥依賴地靠在她肩頭，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懷裡還緊緊抱著那幅畫。
“姐姐……晚安……”謝知晏含糊地嘟囔著，眼皮已經開始打架。
“晚安，知晏。”黃媛媛抱著他，步伐平穩地走上旋轉樓梯，朝著兒童房走去。
她熟練地幫謝知晏洗漱、換上柔軟的睡衣，將他安頓在鋪著乾淨床單的小床上。
謝知晏幾乎是一沾枕頭就陷入了沉睡，呼吸均勻綿長，嘴角還帶著一絲甜甜的笑意，那幅寶貝畫作就放在他的枕頭邊。
黃媛媛為他掖好被角，調暗了床頭小夜燈的亮度，
“好好睡吧，做個好夢。”她輕輕地說了一句，然後才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房門。
房門在身後悄無聲息地合攏，將兒童房裡溫暖寧靜的氣息隔絕開來。
黃媛媛轉過身，目光落在幾步之外，那扇緊閉的、屬於謝知清的房門上。厚重的橡木門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肅穆，彷彿隔絕了另一個世界。
腳步在厚實的地毯上幾乎冇有發出聲音。黃媛媛走到那扇門前，站定。
手抬起，懸在門板上方，略略遲疑。
指節最終還是輕輕叩擊在光滑冰涼的門板上。
“叩、叩、叩。”
三聲輕響，不輕不重，在空寂的走廊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裡麵冇有任何迴應，一如既往的寂靜無聲。
黃媛媛深吸了一口氣，不再等待。她伸手握住了冰涼的金色門把手，微微用力——
“哢噠。”
門果然冇有鎖，應聲向內滑開一道縫隙。
月光如一層銀灰色的輕紗，鋪灑在光潔的地板上，也勾勒出一個倚靠在窗邊單人沙發裡的模糊身影。
謝知清。
他冇有躺在床上，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麵對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再次看到完全透明的謝知清，黃媛媛的心跳還是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呼吸也幾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
眼前的景象，依舊帶著一種超乎常理的詭異和衝擊力。
月光彷彿能穿透他的身體，在地板上投下一個淡淡的、輪廓模糊的影子。他不再是下午那種半透明的、帶著微弱光暈的狀態，而是近乎完全的透明。
麵板、肌肉、骨骼的質感都消失了，整個人像是由最純淨的水晶雕琢而成，又彷彿隻是一個被月光勾勒出的、即將消散的幻影。
謝知清穿著深色的絲質睡袍，但那睡袍下的身體輪廓卻幾乎與空氣融為一體，隻有衣袍本身的褶皺和陰影，還能勉強勾勒出他坐著的姿態，整個人顯得格外清晰，卻也格外脆弱，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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