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媛媛被他這話說得一愣,還冇來得及反駁,就聽時燼慢悠悠地繼續道,語氣裡帶著點秋後算賬的意味,
“明明上課的時候也給了符咒,怎麼白天的時候跑得就跟後麵有鬼攆似的?”時燼微微挑眉,目光落在黃媛媛略顯窘迫的臉上,“也冇看出來晚上的符咒要比白天的好在哪裡。怎麼,是餐廳的燈光比較襯我,讓你覺得晚上的我更可信些?”
黃媛媛被他堵得一時語塞,深吸一口氣,看向時燼“大概可能,剛剛你教了我兩個,白天才一個?要不然你再教我一點?待會我多討好你一點?”
時燼聞言,異色瞳孔斜睨著她,將她那點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他輕嗤一聲,毫不留情地吐出兩個字,
“貪心。”
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但不知為何,黃媛媛卻從中聽出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縱容?
黃媛媛正想再試探著問問時燼接下來想去哪裡,卻見時燼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時燼冇有回答黃媛媛的問題,而是微微蹙眉,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黃媛媛見時燼冇有迴應,反而微微蹙眉盯著自己的左手腕,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他冷白的手腕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暗銀色的金屬手環,樣式極簡,表麵卻流動著細微的幽藍色光紋,如同活物般緩緩蜿蜒。
手環上的光紋忽明忽暗,頻率逐漸加快,像是在傳遞某種急促的資訊。
時燼盯著那閃爍的光點,原本帶著點慵懶戲謔的神情瞬間收斂,異色瞳孔微微眯起,裡麵閃過一絲冰冷而銳利的光芒,像是被觸動了某根警覺的神經。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因他氣場的瞬間變化而凝滯了幾分。
黃媛媛到了嘴邊的問題嚥了回去,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幾秒鐘後,時燼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黃媛媛身上,但其中的情緒已經發生了變化,之前的玩味和那絲微不可察的縱容消失不見,隻剩下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走了。討好我的事情下次再說吧。”時燼甚至冇有解釋手環是什麼,隻是淡淡地丟下這句話,轉身便要離開,身影似乎下一刻就要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黃媛媛看著時燼周身氣息驟變,那副立刻就要抽身離去的模樣,心頭莫名一緊。幾乎是下意識的,在時燼身影即將模糊消散的前一瞬,黃媛媛猛地伸出手,抓住了時燼的手腕。
指尖觸碰到時燼微涼的麵板和那枚正在閃爍的金屬手環。
時燼即將消散的身影驟然凝實。他垂眸,視線落在黃媛媛緊緊抓住他手腕的手指上,異色瞳孔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那冰冷銳利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唇角甚至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時燼抬眼,看向黃媛媛,目光裡重新染上了一點她熟悉的、帶著玩味的慵懶,聲音也放緩了些許,
“怎麼了?”時燼微微偏頭,銀白的髮絲在夜風中輕動,“捨不得我走?”
然而,黃媛媛的目光卻並冇有與時燼對視,而是直直地、帶著點執拗地,落在了他黑色襯衫的胸前口袋上——那裡,依舊安穩地沉睡著那團銀白色的毛球。
時燼唇邊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微微一滯。
黃媛媛抬起頭,迎上他變得有些微妙的眼神,語氣認真,
“西瓜還在你那裡。”黃媛媛指了指時燼的口袋,“既然你要走了,西瓜該還我了吧?”
黃媛媛抓著時燼手腕的力道冇有絲毫放鬆,彷彿生怕他連鼠帶人一起跑了。
空氣彷彿安靜了一瞬。
時燼唇邊那抹剛剛漾開的笑意瞬間凝固,隨即緩緩斂去。異色瞳孔中剛剛回暖的些許溫度,也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迅速冷卻下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團安睡的毛球。
“……”
時燼沉默了兩秒,纔有些冇好氣地開口,“你就隻惦記著這隻臭老鼠?”
黃媛媛被他這句反問弄得一愣,下意識地回道“對啊,不然呢?你把它帶回去也冇用啊,它又不會幫你做什麼……”
時燼看著她那副心心念念隻有她的倉鼠的模樣,心頭莫名竄起一股無名火,扯了扯嘴角,
“誰說我今天要還給你了?”時燼手腕輕輕一振,一股巧勁便掙脫了黃媛媛的鉗製,動作快得她根本冇反應過來,“我走了,明天又不是不來了。”
話音未落,時燼的身影已然開始變得模糊、透明,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
“我可冇答應你今天還你。好好想想明天怎麼討好我吧。”
這最後一句話帶著點耍無賴的意味,消散在夜風中。緊接著,時燼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連帶著他胸前口袋裡那團銀白色的毛球,也一同失去了蹤影。
原地隻留下黃媛媛徒勞地伸著手,對著空無一人的前方,氣得跺了跺腳。
“時燼!你……”黃媛媛對著空氣喊了一聲,卻得不到任何迴應。
這傢夥!不僅冇還西瓜,還單方麵宣佈明天還要來?!
黃媛媛站在原地,對著空氣磨了磨牙,最終也隻能無奈地放下手,悻悻地轉身朝宿舍走去。
…………
時空的褶皺被毫無征兆地撕裂,如同錦緞上突兀的裂痕。時燼的身影,從一片虛無的漣漪中一步踏出,降臨於一片壯麗之境。
無數懸浮的幾何體在紫羅蘭色的天幕下緩緩旋轉,表麵流淌著液態金屬般的資料洪流。遠處,巨大的黑色金字塔靜靜懸浮,表麵暗紅色符文如呼吸般明滅。晶體地麵下方,幽藍色的能量脈絡如神經網路般延伸至視野儘頭,將整個空間編織成一張活著的星圖。
時燼抬手,指尖在胸前口袋處輕輕一點,那團沉睡的銀白色毛球便化作一道微光,被收納入一個不可見的空間褶皺中。
幾乎在同一時刻,他身上的衣物開始無聲地流轉、變幻。那件沾染了異世界氣息的黑色襯衫如同被資料洪流沖刷分解,迅速褪去原有的形態,重組、編織,化作一襲剪裁極其利落、質感冷峻的暗銀色長袍。袍服上,幽藍色的光紋自行勾勒出繁複而威嚴的符文,與他那雙異色瞳孔交相輝映。
周身氣勢陡然拔升,再無半分之前的閒適慵懶,隻剩下屬於此地主宰的、令人窒息的威壓。
時燼剛剛完成這瞬間的轉換,甚至未曾抬眼,冰冷的聲音已在這片浩瀚空間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滾出來。”
前方的空間一陣扭曲,十二道身著繁複白袍的身影恭敬地顯現,為首的正是杜長老。他們深深躬身,姿態謙卑到了極致,但這份謙卑之下,是難以掩飾的凝重的試探。
杜長老手持象征裁決的符文權杖,杖頂的寶石光芒不穩地閃爍著,他聲音乾澀地開口,
“恭迎時皇歸來。陛下,您頻繁降臨那邊緣世界,我等……”
時燼甚至冇有看他,目光掠過他們,望向那懸浮的黑色金字塔,彷彿在審視自己的領地。他打斷了杜長老的話,語氣平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直接戳破了他們的試探,
“擺出這麼大的陣仗,什麼時候我出去還要給你們彙報了。”
長老們集體一顫,站在最後的秦長老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袍角擦過晶體地麵,卻未發出絲毫聲響。杜長老的權杖重重頓地,杖尖與絕對光滑的地麵碰撞,激盪開一圈無聲的能量漣漪。
“臣等不敢!”杜長老連忙將頭埋得更低,聲音帶著惶恐,“隻是先王曾有遺願,囑托我等務必確保時皇安危,維護主世界穩定。陛下您萬金之軀,親臨那般脆弱之地,若有閃失,我等萬死難辭其咎……”
“閉嘴。”時燼終於緩緩轉過頭,那雙異色瞳孔冰冷地落在杜長老身上,彷彿能將他的靈魂凍結“彆拿我父王來壓我,就算他在世我都不聽他的話,更何況是你們。”
時燼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絕對的威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提及往事時深藏的痛楚與戾氣。整個主世界的能量流似乎都隨著他的情緒而微微震顫。
說完,時燼彷彿厭倦了這無謂的對話,漠然轉身,暗銀色的袍角劃出一道冷冽的弧光,便要離開。
“時皇大人!”杜長老看著時燼決絕的背影,鼓足勇氣,提高聲音喊道,聲音因急切而有些尖銳,
“您……您去找那個女孩了,對嗎?”
時燼的腳步倏然停住。他冇有立刻回頭,但整個主控製中心的溫度彷彿瞬間驟降。周圍那些緩緩旋轉的幾何體同時停滯,流淌的資料洪流像是被無形的寒冰凝固,連遠處黑色金字塔表麵的暗紅符文都黯淡了一瞬。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了一切。
片刻後,時燼才慢慢地、一點點地轉過身。他的動作優雅而緩慢,卻帶著一種近乎恐怖的壓迫感。那雙異色瞳孔中,先前還有的一絲漫不經心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幽暗,彷彿有風暴在其中醞釀。
時燼盯著臉色已然煞白的杜長老,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嗬。”一聲輕嗤,在這絕對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既然都知道了,為何還要來問我?”
杜長老以及其他所有長老都徹底僵住了。他們預想了時燼會否認、會震怒、會警告,卻獨獨冇有料到,這位向來心思難測、行事莫測的時皇,竟然會如此直接、如此不加掩飾地承認了。
杜長老的嘴唇哆嗦著,準備好的所有說辭都被這記直球打得粉碎,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手中的權杖微微顫抖,杖頂寶石的光芒紊亂得如同風中殘燭。
時燼將他們的驚愕與無措儘收眼底,那抹冷笑愈發明顯,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就在這片死寂即將把所有人吞噬時,站在杜長老身側的秦長老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她比杜長老顯得鎮定一些,但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泄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秦長老向著時燼深深一禮,聲音儘量保持平穩,卻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時皇大人息怒。杜長老言語或有失當,但其心可鑒,皆是為了陛下與主世界考量。隻是您這樣直接親身前往那個世界接觸那個女孩,是否還是有些欠妥?”
“欠妥?”
時燼重複著這個詞,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他異色的瞳孔微微眯起,目光落在秦長老身上,“我去找我的女孩,有什麼不妥?”
時燼刻意加重了“我的”這幾個字,帶著一種不容置疑。
秦長老被這直接而霸道的宣告噎了一下,硬著頭皮繼續道,“不敢這麼說,但畢竟她的身份特殊,現在又是特殊時期。”
“嗬。”
時燼再次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打斷了秦長老的話。他目光掃過眼前這群憂心忡忡的長老,語氣裡的嘲諷幾乎化為實質,“現在知道來跟我談身份,談後果了?”
時燼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當初我拿出靈魂之水,你們一個個明明知曉,卻為何都選擇默不作聲,從未想過站出來反對半句?”
時燼的視線如同冰刃,刮過每一位長老的臉,“還是你們當時就覺得,反正是消耗我的力量,樂見其成?”
長老們在他的逼視下紛紛低下頭,無人敢與他對視。時燼的話,精準地戳破了他們當初那點隱秘的盤算。
“如今,”
時燼直起身,語氣中的譏誚更濃,“我不過去是找她罷了,你們倒是意見紛呈,一個個跳出來指手畫腳了?”
“撲通——”幾聲膝蓋撞擊晶體地麵的悶響接連響起。幾位長老竟直接跪伏下來,身體因恐懼而微微顫抖。秦長老的臉色也更加蒼白,她深深低下頭,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與決絕,
“時皇大人明鑒!當年確是我等心存僥倖,甚至懷有異心,此事是我等彌天大錯,感謝既往不咎之恩!”
秦長老頓了一下,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才繼續說道,語氣帶著孤注一擲的悲壯,“正因如此,我等如今才更是一心一意為您著想,誓死彌補前過!正因目睹過時皇大人為她牽動心神,才更不能坐視不管!陛下,您清醒地想一想,自從那個女孩出現,您在主世界就為她守護了兩次,這一次,您更是親自降臨她那脆弱的世界去尋她!如今裂蟲現象莫名加劇,空間穩定性持續下降,可您卻屢次被一個女子影響心緒!”
秦長老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堅決“時皇大人之安危,繫於主世界存亡!為了大人,為了這萬千世界的穩定,這個女孩這個禍根留不得啊!”
最後三個字,如同泣血的呐喊,迴盪在死寂的主世界中。跪伏在地的長老們將頭埋得更低,彷彿已經預見了即將到來的、毀天滅地的怒火。空氣凝固了。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周圍旋轉的幾何體徹底僵住,連流淌的資料光河都變成了堅硬的冰雕。
時燼站在原地,冇有說話。他冇有立刻暴怒,但周身的氣息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的威壓是冰冷的山嶽,那麼此刻,那股氣息則變成了吞噬一切的混沌深淵。他緩緩抬起眼,望向還在慷慨陳詞的秦長老。那眼神,已經不再是冰冷或嘲諷,而是一種彷彿在看一個死物的、絕對的漠然。
紫金異瞳深處,原本流轉的星輝似乎熄滅了,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一種源於宇宙本質的、對渺小存在的終極否定。
就在秦長老那句“留不得啊”的尾音尚未完全消散的刹那——冇有任何預兆,時燼隻是看似隨意地一抬手。
下一瞬,秦長老的脖頸已被一隻骨節分明、縈繞著暗銀色流光的手死死扼住!速度快到超越了時間的感知,彷彿他的手從一開始就長在那裡。
“呃……!”秦長老所有的聲音和氣勢都被瞬間掐斷,她雙眼猛地凸出,佈滿血絲,臉上瞬間由決絕的蒼白轉為窒息的青紫。她徒勞地掙紮著,雙手想去掰開那隻手,卻發現那手如同宇宙法則本身般不可撼動。她周身強大的護體神光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便徹底湮滅。
跪伏在地的其他長老駭得魂飛魄散,連驚呼都發不出來,隻能眼睜睜看著秦長老像一隻被釘在虛空中的蝴蝶,生命的氣息正被迅速抽離。
時燼扼著秦長老的脖子,將她緩緩提離地麵。他的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異色瞳孔,近距離地、冷漠地注視著秦長老因痛苦和恐懼而扭曲的麵容。他冇有立刻發力捏碎她的喉嚨,隻是這樣扼著,讓死亡的恐懼一點點吞噬她的意誌。
就在秦長老的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邊緣,時燼冰冷的聲音緩緩響起,
“牽動心神?”
時燼重複著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殘忍的漠然。
“她在我這裡,還冇那麼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