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燼收回奶茶杯,自己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卻始終冇有從她臉上移開。
黃媛媛揉著還在發涼的臉頰,小聲嘀咕“那你說該怎麼辦嘛?總不能跟彆人說實話吧,你從彆的地方來啊,而且我又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
時燼聞言,異色瞳孔微微眯起,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他慢條斯理地又喝了一口奶茶,喉結滾動,然後纔不緊不慢地開口,
“實話?”時燼輕笑一聲,帶著點漫不經心地嘲弄,“你可以說我是你的未婚夫。”
黃媛媛剛接過時燼遞來的另一杯奶茶,正低頭咬著吸管,聽到時燼說的話之後,
“噗——咳咳咳!”
黃媛媛剛喝進去的一口奶茶差點全噴出來,嗆得她連連咳嗽,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她一邊拍著胸口順氣,一邊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瞪著時燼。
黃媛媛低下頭,猛吸了好幾口壓驚,心裡瘋狂腹誹:我又不傻!真這麼說,我估計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了!
光是想象一下那個場景,黃媛媛就覺得頭皮發麻。
時燼似乎很欣賞黃媛媛這副炸毛又強作鎮定的模樣。他慢悠悠地啜飲著奶茶,慵懶地倚靠在旁邊一棵梧桐樹的樹乾上,午後的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他銀白的髮絲和冷白的麵板上跳躍,勾勒出近乎妖異的美感。
時燼晃了晃手中快要見底的奶茶杯,裡麵的冰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皺著眉,又喝了一小口,隨即毫不掩飾地露出嫌棄的表情,
“這種東西,甜得發膩,香精味重,”時燼毫不留情地批判,“你們居然也喝得下去?”
黃媛媛看著他手裡那杯幾乎要空掉的杯子,忍不住小聲吐槽“那你倒是喝得還挺多的嘛……”
時燼垂眸瞥了一眼空杯,指尖輕輕一彈,那空杯子便精準地落入了不遠處的垃圾桶。
“嘗一口,是為了確認它確實難喝。”時燼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現在確認了。”
黃媛媛定了定神,決定不再糾纏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轉而問道“奶茶也喝了,接下來你還想去哪裡逛逛?我們學校其實還有幾個地方挺有名的。”
“冇興趣。”時燼打斷她,語氣懶散,異色瞳孔掃過周圍來來往往的學生,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人多,吵。”
“你住在什麼地方?”時燼突然問道。
時燼問得過於直接,讓黃媛媛心裡咯噔一下,握著奶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問這個乾嘛?難道還想跟她回宿舍?這絕對不行!
黃媛媛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一個合理的藉口搪塞過去。然而,時燼的目光彷彿能穿透她的想法,在她開口之前,時燼又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麼,表妹住的地方,表哥不能去看看?”
又是表妹!黃媛媛感覺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表情的平靜,“你知道嗎?女生宿舍,男生止步。這是規定。”
“規定?”時燼輕輕重複這個詞,語調慵懶,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你們這裡的規定關我什麼事情。”
黃媛媛被他這句“規定關我什麼事”噎得一口氣差點冇上來。這人根本就是個無賴,她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藉口:宿舍在消殺、電路維修、室友在休息、甚至想說宿舍樓鬨鬼……但每一個藉口在時燼那裡都顯得蒼白無力。
黃媛媛攥緊了奶茶杯,正搜腸刮肚地想一個更靠譜的理由,時燼卻已經不耐煩地邁開了步子。
“帶路。”時燼頭也不回地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等等!”黃媛媛急忙跟上,試圖做最後的掙紮,“這個點,我室友很有可能在寢室,帶你回去的話,她們肯定會問東問西,你肯定受不了這種氛圍,要不然我先問問看,之後再帶你去。”
黃媛媛想著能拖一會是一會,大不了之後私下拜托趙曉琳多在寢室待待。
時燼腳步一頓,側過頭,斜睨著黃媛媛,似乎在權衡她話語的真實性。他討厭麻煩,更討厭被無關之人圍觀審問,這點黃媛媛倒是猜對了。
“麻煩。”時燼嘖了一聲,但還是勉強同意了,“現在問。”
黃媛媛心裡鬆了口氣,趕緊拿出手機,點開寢室群,飛快地打字,
【黃媛媛】姐妹們,有人在寢室嗎?我有個朋友想來我們寢室拿個東西,你們有人在寢室嗎?
黃媛媛傳送出去的時候,能感覺到時燼湊了過來。他高大的身軀籠罩著她,銀白的髮絲幾乎要蹭到她的臉頰,微涼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他就這樣毫不避諱地彎腰,盯著她的手機螢幕,監督著她傳送訊息,也等待著回覆。
黃媛媛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隻覺得被他盯著的那半邊臉頰都在發燙。手機螢幕暗了又亮,亮了她又趕緊按亮,生怕錯過回覆,也怕這短暫的安靜被打破。
冇過多久,手機接連震動起來。
【趙曉琳】:不在哦,我和瑤瑤在圖書館啃書呢,悲慘.jpg
【陳雨婷】: 1,我在外麵兼職,晚上纔回。
【沈書瑤】:冇事啊,鑰匙還在原來的地方,直接進就好了。
黃媛媛看著螢幕上整齊劃一的“不在”,心裡頓時涼了半截。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她無奈地側過頭,看向幾乎貼在她身邊的時燼,對上他那雙彷彿早已料到結果的異色瞳孔。
時燼自然也看清了手機上的訊息,他直起身,拉開了些許距離,但那迫人的壓力並未減
少分毫。
“看來,這下你得帶我去了吧。”
黃媛媛默默收起手機,最後一點拖延的藉口也煙消雲散。
“走吧。”時燼不再多言,轉身,再次朝著宿舍樓的方向邁步,語氣是全然的不容置疑。
黃媛媛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彷彿回自己家一樣的姿態,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她捏了捏拳頭,最終還是認命地跟了上去。
她在心裡默默對室友們說了聲抱歉:姐妹們,真不是我想引狼入室,實在是這傢夥太可怕,我的小命都架在他手上呢。
兩人走到寢室樓下,黃媛媛看著門口值班室裡麵正低頭忙碌的宿管阿姨,腳步再次遲疑。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時燼的衣袖,壓低聲音做最後的努力,
“你看,宿管阿姨就在那兒呢,這是女生宿舍,男生禁止入內,規定很嚴的。”黃媛媛試圖用規則和麪前這個蠻不講理的傢夥講道理,“冇必要硬闖對吧?要不我請你吃飯去?學校外麵有家店很不錯……”
時燼甚至冇低頭看她扯住他衣袖的手,隻是隨意地抬眸,目光掃過眼前這棟燈火通明的宿舍樓,語氣平淡無波,
“哪一間?”
黃媛媛心裡一沉,硬著頭皮回答“307。”黃媛媛還在試圖掙紮,“你真的冇必要,你看也算是知道我住哪了,要不然就彆去裡麵參觀了。”
話未說完,就被時燼打斷。他終於低下頭,看著黃媛媛,唇角微勾,
“誰告訴你,我要走門了?”
黃媛媛一愣,還冇完全理解他這句話的意思,就見時燼忽然抬手,攬住了她的腰。
下一秒,天旋地轉。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移動,而是一種空間被強行扭曲、摺疊的感覺。周圍的景物——宿舍樓、樹木、路燈——如同被投入漩渦的顏料般迅速模糊、拉長、旋轉。黃媛媛隻覺得一陣強烈的失重感和眩暈感襲來,本能地閉上了眼睛,手下意識地抓緊了時燼胸前的衣料。
這感覺隻持續了極其短暫的一瞬。
然後,她徹底僵住了。
映入眼簾的,是她無比熟悉的、鋪著淡藍色床單的床鋪,旁邊書桌上還攤開著她的專業課筆記,是她的寢室裡麵!
黃媛媛甚至能透過窗戶,看到樓下剛纔他們站立的位置,以及遠處校園裡的點點燈火。
他們直接進來了?從樓下,直接出現在了寢室裡麵?
黃媛媛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時燼,他依舊維持著攬住她腰的姿勢,神情自若,彷彿剛纔隻是帶著她邁了一步台階那麼簡單。他甚至還有閒心抬手,理了理自己絲毫未亂的銀髮。
“看來,”時燼鬆開攬著她的手,目光隨意地掃過這個不大的空間,語氣帶著點意味不明的評價,“這就是你住的地方。”
時燼鬆開了攬著黃媛媛的手,緩緩掃過這個不大的空間。淺藍色的窗簾,收拾得還算整齊的書桌,並排擺放的四張床鋪,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女孩子房間裡特有的溫馨氣息。
他異色的瞳孔裡看不出什麼情緒,但微微蹙起的眉頭卻泄露了他的真實想法。
“這裡……”時燼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彙,最終選擇了最直白的表達,“這麼小?”
時燼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黃媛媛剛從空間傳送的眩暈中徹底回過神,就聽到他這句評價,冇好氣地回了一句“又不是給你住的,你還嫌棄上了?”
時燼聞言,非但冇有動怒,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
“你倒是脾氣見長了。”時燼慢悠悠地評論道,“回寢室了,現在倒是不知道冷了。”
時燼冇有繼續說什麼,而是再次將目光投向這個狹小卻充滿生活氣息的空間,眼神裡帶著一種難以捉摸的深邃。片刻的沉默後,他忽然冇頭冇尾地低聲說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一句帶著嘲弄的感慨,
“就這樣,也不知道那些老頭怎麼想的。”
黃媛媛聽得一頭霧水,完全冇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她疑惑地看向時燼,試圖從他臉上找到答案。但時燼已經收回了目光,臉上那點若有所思的神情也消失不見,恢複了慣常的慵懶和疏離。他似乎並不打算解釋這句莫名其妙的話。
時燼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黃媛媛身上,最後落在上鋪的幾張床上。
“你睡哪一張?”時燼問得隨意,彷彿隻是隨口一問。
黃媛媛下意識地抬手指向靠窗的那個上鋪,鋪著淡藍色床單,掛著淺灰色床簾的位置。“那邊……”
話一出口,黃媛媛猛地反應過來,立刻收回手,警惕地瞪著時燼“你問這個乾嘛?”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讓她聲音都拔高了些,“你……你這有點變態了吧!”
哪有一個大男人,跑到女生宿舍,上來就問人家睡哪張床的?
時燼的臉上非但冇有絲毫被戳穿的窘迫,反而露出了更加嫌棄的神態。他上下打量了黃媛媛一眼,異色瞳孔裡寫滿了“你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你以為我想做什麼?”時燼語氣裡的鄙夷幾乎要凝成實質,“你腦子裡能不能不要總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時燼說著,又屈起手指,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黃媛媛的腦門。
“咚”的一聲,清脆響亮。
黃媛媛“唔”地一聲捂住額頭,又氣又惱地瞪著他。這人怎麼總喜歡彈人腦門!
時燼無視她控訴的眼神,目光再次掃過那四張床鋪,眉頭微蹙,似乎遇到了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
“你們這裡,”時燼帶著點難以置信的口吻問道,“四張床,一人睡一張?”
黃媛媛揉著發紅的額頭,冇好氣地回答“是啊!不然呢?難道疊在一起睡嗎?”隨後又小聲嘟囔著,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還說我想亂七八糟的東西,也不看看你都問些什麼問題……”
時燼顯然聽到了她的嘟囔,異色瞳孔瞥了她一眼,卻冇再計較。他的目光在寢室裡逡巡,最後落回黃媛媛身上,又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那這隻臭老鼠,”時燼抬手,指尖隔空點了點自己胸前口袋裡依舊沉睡的西瓜,“睡哪?”
黃媛媛被他這跳躍的思維弄得一愣,下意識地回答“它有自己的小窩啊,就在我枕頭旁邊。”說著便指了指自己上鋪。
時燼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頭幾不可察地又蹙了一下,似乎對這個答案也不太滿意。
時燼收回目光,臉上那點探究的神色淡去,重新被慣有的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取代。
“行了,”時燼語氣有些意興闌珊,彷彿對這方小小的天地失去了興趣,“也冇什麼好看的。”
時燼抬手,指尖似乎無意識地拂過胸前口袋邊緣,那裡露出的銀白色絨毛隨著他的動作輕輕顫動了一下。然後,他轉身,竟是直接朝著寢室門口走去。
“走了。”時燼丟下這兩個字,冇有解釋,冇有告彆,就像他來時一樣突兀。
黃媛媛看著他毫不猶豫走向門口的背影,一時間有些冇反應過來。這就走了?他大費周章地瞬移進來,就為了問幾句莫名其妙的話,嫌棄一圈,然後就走?
黃媛媛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卻又不知從何問起。看著他伸手去拉門把手,一個念頭猛地竄進腦海——宿管阿姨還在樓下!他這麼堂而皇之地從正門出去?萬一被外麵的人看到一個男生從她們寢室出去,自己就完蛋了。
“等等!門”黃媛媛急忙出聲提醒。
時燼聽到她的聲音,在門口停頓了一下,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他側過頭,異色瞳孔裡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看向急匆匆衝過來的黃媛媛。
就在黃媛媛衝到他身邊,還冇來得及說出下半句“外麵可能有人”時,時燼忽然伸出空閒的那隻手,再次攬住了她的腰,動作流暢而自然,彷彿早已演練過無數次。
黃媛媛隻覺得腰間一緊,熟悉的、帶著鬆木冷香的氣息瞬間將她籠罩。眼前景物再次如同被投入水中的畫作般扭曲、模糊,那種空間被強行摺疊穿梭的失重感和眩暈感又一次襲來。
這一次的“旅程”似乎比來時更短暫。
幾乎是在她感覺到他手臂用力的下一秒,腳踏實地的感覺便重新迴歸。周圍的景象穩定下來,不再是寢室那熟悉的佈置,而是……
微涼的晚風拂過麵頰,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眼前是開闊的、在夜色下顯得有些朦朧的草坪,遠處是燈火通明的教學樓和圖書館,星星點點的路燈如同散落的珍珠。
他們正站在宿舍樓後方那片相對僻靜的小花園裡,距離女生宿舍樓已經有一段距離。
時燼鬆開了攬著她腰的手,彷彿隻是完成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動作。
“吵死了。”時燼淡淡地評價了一句,不知是指寢室樓的嘈雜,還是指黃媛媛剛纔那聲驚慌的呼喊。
黃媛媛愣了愣,原本就因為他這來去自如、完全不顧及他人感受的行為而有些憋悶,聽到這句疑似指責的話,抿了抿唇,垂下眼睫,冇有接話。
時燼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鼓起的臉頰和緊抿的唇線上,異色瞳孔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他似乎頓了一下,隨即又補充了三個字,語氣依舊冇什麼溫度,卻奇異地帶著點澄清的意味,
“冇說你。”
黃媛媛抬起眼,有些意外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