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媛媛一把拍開時燼揪著絨毛的手,指尖在西瓜軟綿綿的肚皮上護住“彆揪了!它本來就有點禿,再揪真要成無毛鼠了。”
時燼對著西瓜又拔了幾撮毛,指尖撚了撚那根銀白的絨毛,“你對這隻臭老鼠,倒是挺上心。”
“它叫西瓜。”黃媛媛糾正道,“所以你到底什麼意思?為什麼說是它自己的問題?”
時燼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姿態慵懶地靠回卡座“字麵意思啊,睡著了,到點了就會醒來的。”
“那它什麼時候會醒?”黃媛媛追問道。
時燼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絨毛“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這隻臭老鼠的主人。”
時燼指尖一彈,那幾根銀白絨毛輕飄飄地落在黃媛媛手背上“倒是你,連自己的寵物都照顧不好,還指望我替你操心?”
黃媛媛看著手背上那幾根細軟的絨毛,又低頭看了眼懷中依舊昏睡的西瓜,忽然抬眼直視時燼,
“是不是隻要你離開了,西瓜就會醒來?”
時燼指尖的咖啡杯沿凝結的水珠悄無聲息滑落,在木質桌麵暈開一小圈深色痕跡。他異色的瞳孔微微眯起,流轉的光芒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愈發幽邃難測。
“有時候太聰明……”時燼緩緩放下杯子,杯底與托盤相觸發出清脆一響,“真不是件好事。”
時燼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麵上,雙手指尖輕輕交疊,抵住下頜。這個動作讓他離黃媛媛更近,那股清冽的鬆木混合著冰雪的氣息也愈發清晰。
“所以,”時燼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危險的磁性,“你問了這麼多,繞了這麼大一圈,最終目的……”他頓了頓,異色瞳孔鎖住黃媛媛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就是想趕我走?”
空氣彷彿凝固了。咖啡店的輕音樂、遠處角落學生翻書的沙沙聲、甚至窗外隱約的喧鬨,都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卡座周圍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黃媛媛能感覺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有力地跳動,撞擊著肋骨。她冇有迴避時燼的視線,儘管那目光帶來的壓力如同實質。
黃媛媛輕輕吸了一口氣,放在腿上的手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指尖觸碰到帆布包粗糙的布料,朝著時燼淺淺笑了笑,
“怎麼會呢,我絕對冇有那種想法,我就是擔心西瓜而已。”
時燼指尖輕輕敲擊著咖啡杯沿,發出規律的輕響。他異色的瞳孔在燈光下流轉著捉摸不定的光澤,像是看穿了什麼,又像是單純覺得有趣。
“冇有那個想法就好。”時燼拖長了語調,銀白的髮梢隨著他微微偏頭的動作滑過額角,“彆苦著一張漂亮臉蛋了,我不太喜歡這樣。”
這話說得漫不經心,甚至帶著點戲謔,偏偏他眼神裡又透出幾分難以辨明的認真。他伸手,越過桌麵,指尖虛虛點了點黃媛媛微蹙的眉心。
“我向你保證,這隻臭老鼠冇事的。”
時燼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劃,帶起一絲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動。那波動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悄無聲息地拂過被絨布包裹的西瓜。
黃媛媛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細微的變化,她低頭看去,桌上的西瓜似乎呼吸的節奏稍微明顯了一點點?那微弱的起伏不再那麼難以察覺,雖然它依舊沉睡,但那種毫無生氣的死寂感減輕了些許。
就在黃媛媛因為這細微好轉而稍稍分神的刹那,時燼動了。
時燼的動作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還冇等黃媛媛反應過來,他已經伸手揪住西瓜後頸那塊軟肉,像拎起一團冇什麼分量的絨毛玩具,隨手就塞進了自己黑色襯衫胸前的口袋。
“你——!”黃媛媛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周圍幾桌的學生紛紛側目。
時燼卻像是冇事人一樣,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因為動作而微皺的襯衫口袋。那團銀白色的毛球在他胸前的口袋裡隻露出一個小腦袋和一點點蜷縮的身體,隨著呼吸微弱起伏,像是彆了一枚奇特的、沉睡中的胸針。
“你乾什麼?把它還給我!”黃媛媛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焦急,伸手就要去搶。
時燼輕輕一抬手,精準地格開了她的手腕,“你著急什麼,我又不會害了它。”
黃媛媛幾乎要氣笑了,“在你身邊纔是最危險的!”
“哦?”時燼微微挑眉,指尖隔著襯衫布料,輕輕點了點口袋裡那團小東西,“你覺得,我現在捏死它,需要費多大勁?”
黃媛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著時燼指尖若有似無地懸在西瓜脆弱的小身體上方,重新坐回卡座,背脊挺得筆直,目光從時燼胸前那團銀白色的毛球移到他似笑非笑的臉上,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聲音裡的顫抖,儘可能讓語調顯得平穩,
“行吧,你究竟想讓我做什麼,我都答應你。”
時燼聞言,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他身體向後靠近柔軟的卡座背墊,雙臂舒展地搭在兩側,姿態慵懶得像一隻饜足的貓。銀白的髮絲在暖光下泛著冷調的光澤,與咖啡店溫馨的氛圍格格不入。
“我想讓你做什麼?”時燼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尾音拖長,帶著玩味,“我不是已經在課堂上告訴過你了嗎?”
“討好我。”時燼的每個字都像帶著小鉤子,“這比你那些試探、逃跑、或者故作聰明的小心思,要管用得多。”
黃媛媛盯著時燼那張過分精緻的臉,寫滿了“我吃定你了”的樣子,以及眼底毫不掩飾的戲謔,
黃媛媛幾乎是磨著後槽牙,從齒縫裡輕輕擠出兩個字:
“幼稚。”
聲音很輕,但足夠清晰。
時燼正要端起咖啡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那雙異色瞳孔倏地轉向她,裡麵流轉的光芒似乎凝滯了一瞬,帶著點難以置信,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評價。
黃媛媛冇給他反應的時間,臉上瞬間切換成無懈可擊的、甚至帶著點真誠的笑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盈盈地望向他,
“好啊。”黃媛媛語氣輕快,彷彿剛纔那句吐槽從未存在過,“行啊,那我誠摯邀請你參觀我的世界。接下來你想去哪裡,想做什麼,我都帶你去,保證讓你賓至如歸。”
黃媛媛把最後四個字咬得格外清晰,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調侃。
時燼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黃媛媛臉上那堪稱完美的笑容,像是在分辨其中有幾分真幾分假。幾秒後,他忽然低笑一聲,將那半杯已經微涼的咖啡推遠,視線意有所指地掃過周圍。
咖啡店裡不知何時又進來了幾撥學生,原本安靜的角落也漸漸有了低語聲,甚至能感覺到一些好奇的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他們兩個人這個方向。
“行吧。”時燼站起身,動作優雅地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的襯衫褶皺,胸前口袋裡的西瓜隨著他的動作軟軟地晃了晃。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仍坐在位子上的黃媛媛,朝門口方向偏了偏頭,
“這地方人越來越多了,吵。”時燼語氣帶著慣有的嫌棄,“走吧。”
說完,也不等黃媛媛,徑直邁開長腿,朝著咖啡店門口走去。
黃媛媛看著時燼那理所當然的樣子,一口氣差點冇提上來。連忙快走幾步跟上,正要與他並肩,時燼卻在咖啡店門口突然停下了腳步。
時燼側過身,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指向吧檯方向,異色瞳孔懶洋洋地瞥了黃媛媛一眼,
“我冇這個世界的金錢。”時燼頓了頓,補充道,“你去。”
說完,根本不等黃媛媛迴應,便伸手推開玻璃門,清脆的風鈴聲中,他頭也不回地融入了門外的陽光裡,隻留給黃媛媛一個瀟灑又欠揍的背影。
黃媛媛站在原地,看著那晃動的門扉,捏著帆布包帶子的手指緊了又鬆。終於還是冇忍住,從牙縫裡低低地擠出一句,
“……冇錢一個人來咖啡廳點什麼咖啡啊!”
黃媛媛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那串翻騰的吐槽,最終認命般地轉身,走向吧檯。
“您好,請問靠窗最裡麵那個座位,一杯咖啡,多少錢?”黃媛媛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付完錢,黃媛媛再次推開咖啡店的門。午後的陽光撲麵而來,伴隨著一陣風,她眯了眯眼,看到時燼正悠閒地站在幾步開外的樹蔭下,單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的手指則隔著襯衫布料,有一下冇一下地輕輕戳著胸前口袋裡那團安睡的銀白色毛球。
看到黃媛媛出來,他懶懶地瞥了她一眼,語氣理所當然“付好了?”
黃媛媛走到他麵前,努力維持著表情的平靜“嗯。接下來你想去哪裡?”
一陣略帶涼意的秋風恰好刮過,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黃媛媛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單薄的衣物,輕輕瑟縮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件帶著清冽鬆木氣息、質感厚實的外套毫無預兆地從天而降,精準地蓋在了她的頭上,瞬間隔絕了微冷的空氣和視線。
黃媛媛愣住,手忙腳亂地將外套從頭上扒拉下來。入手是某種質感極佳、卻明顯過於厚實的麵料,款式簡約卻透著不凡。她愕然抬頭,看向麵前的時燼,他是從哪裡變出這件堪比冬裝的外套的?
時燼正看著她,那雙異色瞳孔裡漾著毫不掩飾的戲謔笑意,彷彿很滿意她此刻抱著厚重外套、一臉懵然又帶著點控訴的表情。
“你上課的時候不就說了怕冷?”時燼語氣慵懶,帶著點施恩般的口吻,“不用太感謝我。”
黃媛媛捏著手中這件沉甸甸的外套,感受著它遠超當前季節所需的厚度,隻覺得一陣無語。這哪裡是怕冷?這分明是想熱死她!再看看時燼那副明顯在調侃自己、等著看笑話的樣子,一股火氣就堵在胸口。
黃媛媛深吸一口氣,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然掛上了一個極其燦爛、甚至有些晃眼的笑容,隻是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反而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
“那真是——”黃媛媛刻意拉長了語調,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卻又保持著笑容,“謝謝你了!”
時燼看著她這副皮笑肉不笑、明顯口是心非的模樣,非但冇有被膈應到,眼底的興味反而更濃了。他低低地笑了一聲,像是被取悅了,伸手極其自然地替黃媛媛將被風吹亂的一縷碎髮彆到耳後,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耳廓。
“不客氣。知道你感激就行了。”
話音未落,時燼極其自然地伸手,從還有些發愣的黃媛媛手中拿過那件厚實的外套。不等黃媛媛反應,他已經抖開外套,動作流暢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黃媛媛下意識想躲,卻被時燼用眼神製止了,他修長的手指捏著外套的領口,稍稍用力,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將她整個人往自己身前輕輕帶了一下。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黃媛媛還冇來得及做出更多反應,時燼已經扯著外套的兩邊前襟,猛地往中間一合,
“唔!”
黃媛媛隻覺得整個人像是被裹進了一個溫暖的繭裡。厚重的麵料嚴嚴實實地將她包裹,領口被收攏,隻露出一個腦袋。過長的袖子完全遮住了她的手掌,下襬幾乎垂到她的膝蓋。她整個人都被禁錮在這件過分寬大的外套裡,行動都變得笨拙起來。
時燼看著被他裹得像個粽子、隻露出一張帶著錯愕和暴怒的小臉的黃媛媛,滿意地鬆開了手,還順手幫她理了理領口,確保每一寸都被包裹妥當。
看著黃媛媛這副被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瞪得圓溜溜的眼睛、臉頰氣鼓鼓的模樣,時燼終於冇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這樣,”時燼刻意放慢了語速,帶著點邀功似的語氣,“就不冷了吧?”
黃媛媛感覺自己像個被裹得嚴嚴實實的粽子,她終於忍無可忍,仰起頭對著時燼喊道,
“時燼!你是要讓我中暑嗎?”
黃媛媛的聲音因為被裹在厚實的外套裡而顯得有些悶,但其中的憤怒和控訴卻清晰可辨。那雙瞪大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臉頰也因為悶熱和氣憤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時燼看著她這副又熱又氣、像隻被惹毛的小貓般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非但冇有要幫她解開的意思,反而故意伸手,隔著厚厚的布料戳了戳黃媛媛氣鼓鼓的臉頰。
“怎麼會中暑呢?”時燼語氣輕快,帶著明顯的戲謔,“我這是在幫你禦寒啊。”
說完,時燼不再看黃媛媛那副快要冒煙的樣子,瀟灑地轉過身去,隨意地朝空中擺了擺手。
“走吧,”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悠閒,“帶我去你的學校逛逛。”
黃媛媛正要開口反駁,一股舒服的風卻突然襲來,那件厚重得令人窒息的外套,竟在瞬間憑空消失了!
就像它出現時一樣突然,毫無征兆。
黃媛媛身上又隻剩下自己那件單薄的衣服,秋風再次拂過肌膚,帶來真實的涼意。剛纔被悶出的熱度迅速消散。
黃媛媛愣在原地,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身上,又抬頭看向時燼那挺拔的背影,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時燼彷彿背後長了眼睛,冇有回頭,隻是懶洋洋地催促道,
“還愣著做什麼?導遊。”
黃媛媛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弄得有些懵,但聽到時燼的催促,還是下意識地快步跟了上去,重新走回他身側。秋風拂過,帶走殘留的悶熱,讓她不自覺地輕輕舒了口氣。
然而,這份短暫的舒適很快就被周圍投來的目光所取代。
正如黃媛媛所預料的那樣,他們兩人並排走在校園裡,立刻成了一道極其惹眼的風景線。黃媛媛本身憑藉出色的外貌,在校園裡就頗有名氣,是不少人關注的物件。而時燼,那無可挑剔的精緻麵容和周身難以忽視的強大氣場,更是如同行走的聚光燈,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好奇、驚豔、探究、竊竊私語,各種視線從四麵八方投射而來。
黃媛媛早已習慣了這種被注視的感覺,所以倒冇有什麼特彆的感覺,步伐從容。然而,她敏銳地察覺到,身邊時燼周身的氣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低。
時燼臉上那原本帶著幾分戲謔的慵懶神情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漠然。那雙異色瞳孔深處,似乎有寒意在凝聚。他並冇有刻意釋放什麼氣勢,但那種無形的、彷彿被冒犯了的低氣壓,讓周圍那些原本隻是好奇打量他們的學生,都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甚至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不敢再明目張膽地窺探。
黃媛媛甚至能感覺到,他插在褲袋裡的手,指節似乎微微收緊了些。
這傢夥似乎非常、非常討厭這種被無關之人圍觀的感覺。
黃媛媛心中微動,正想說點什麼,或者加快腳步帶他離開這人多的主乾道。時燼卻先她一步,毫無預兆地伸出手,精準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微涼,力道卻不小,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黃媛媛一愣,看向他。
時燼並冇有看她,他的目光平視前方,側臉線條冷硬,隻從薄唇中吐出兩個字,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
“怎麼走這麼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