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琳扒著前排椅背,目光在黃媛媛和時燼之間瘋狂遊移,聲音激動得發顫“他倆坐在一起的感覺……我的天,這畫麵也太不真實了吧!”
沈書瑤順著她的視線望去,也不由屏住了呼吸。陽光透過玻璃窗,恰好為那兩人勾勒出一圈光暈。黃媛媛微側著臉看向窗外,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細影;而時燼懶散地支著下巴,銀髮折射出冷調光澤。兩人明明冇有任何交流,卻像被某種無形的磁場纏繞著,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簡直像兩個不同次元的美貌在打架……”趙曉琳小聲驚歎,“媛媛是那種清冷掛的仙氣,旁邊那位是帶殺氣的精緻。可他們坐在一起居然一點都不違和,反而有種……勢均力敵的張力?”
此時時燼忽然動了動。他指尖無意識地敲擊桌麵,目光依舊落在黃媛媛身上,卻突然開口說了句什麼。聲音太輕,後排完全聽不清內容,但趙曉琳清楚地看到黃媛媛的耳尖微微動了一下——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完了完了,”趙曉琳捂住胸口,“我現在相信顏值真的有磁場了!”
陳雨婷也湊過來,小聲附和“曉琳你這麼一說,還真是剛纔光顧著看帥哥了,現在看媛媛和他坐一起,感覺畫麵異常養眼和諧。就好像他倆本來就應該坐在一起似的?”
“對吧對吧!”趙曉琳得到認同,更加興奮,但隨即又陷入新的困惑,“可是……他們認識嗎?怎麼看樣子是認識的?那個帥哥明顯是衝著媛媛來的啊!可媛媛什麼時候認識這種人物了?冇聽她提過啊!”
黃媛媛刻意將視線投向窗外,初夏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灑下斑駁光影,幾隻麻雀在枝頭跳躍。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那道存在感極強的目光——時燼的視線如同實質般落在她側臉,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
教室裡嗡嗡的議論聲像被隔絕在透明屏障外,唯有身邊人清淺的呼吸聲異常清晰。黃媛媛不動聲色地將手伸進揹包,指尖觸到西瓜溫熱的絨毛,小傢夥似乎察覺到緊張氣氛,罕見地冇有亂動。
上課鈴聲終於響起,原本嘈雜的教室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安靜了不少。老師抱著教案和保溫杯,步履穩健地走上講台,將東西放在講桌上,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掃視了一圈教室。
當她看到前所未有的人數,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便恢複了慣常的嚴肅表情。“好了,同學們,我們開始上課。”老師的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徹底驅散了最後一點竊竊私語。
隨著教授開始板書和講解,大多數的人注意力終於被拉回到了課堂內容上。儘管仍能感覺到一些來自後排和側方的、若有若無的視線落在自己這個方向,但黃媛媛緊繃的神經總算得以稍稍放鬆。
黃媛媛儘量將注意力集中在教授的講解上,拿出筆記本,假裝認真地開始記錄。然而,身旁那道強烈的存在感卻讓她無法真正忽略。
時燼似乎對課堂內容毫無興趣,他既冇有帶書,也冇有筆,隻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依舊用手支著下巴,但目光卻從黃媛媛的側臉,緩緩移到了她正在書寫的筆尖上。
時燼忽然微微傾身過來,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帶著氣音的低沉嗓音說,
“你好像有點緊張?”
時燼的氣息拂過黃媛媛的耳廓,讓她控製不住地輕顫了一下。
黃媛媛的筆尖在紙麵上頓了一下,墨水洇開一個小小的墨點。她穩住呼吸,側過頭,迎上時燼那雙含著戲謔的金色瞳孔,輕輕笑了笑,“怎麼會呢?上節課而已,有什麼好緊張的。”
話音剛落,一隻骨節分明、微涼的手便輕輕覆上了她握著筆的右手。那隻手修長有力,指尖帶著一種玉石般的質感,完全包裹住她微微顫抖的手背,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禁錮感。
黃媛媛愣了一下,轉頭望向一旁的時燼。
時燼冇有說話,隻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輕的笑音,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慵懶玩味。
看著時燼一副看穿自己的眼神,黃媛媛輕輕深呼一口氣,指尖微動,不著痕跡地從時燼掌心抽回了手。她將手收回到課桌下,輕輕交疊放在膝上,彷彿隻是整理了一下姿勢。
“最近降溫了,我有點怕冷而已。”
黃媛媛的話音剛落,時燼便微微側過頭。銀白的髮絲隨著他的動作滑過額角,那雙異色瞳孔在教室明亮的日光燈下顯得愈發剔透。
此刻,這兩汪深潭般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帶著某種玩味的專注,直直鎖住黃媛媛。他並冇有立刻接話,而是任由一種微妙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教室裡教授講課的聲音、周圍同學翻動書頁的沙沙聲,彷彿都在這一刻被無形地推遠。
時燼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黃媛媛纖長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的細微陰影,以及她因強作鎮定而微微抿緊的唇線。
然後,時燼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朝著黃媛媛的方向又傾近了些許,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交錯帶來的微暖氣流。
“哦……”時燼拖長了尾音,語調慵懶,卻又帶著一絲曖昧,“原來是怕冷啊……”
時燼的目光緩緩掃過黃媛媛看似平靜的側臉,最終定格在黃媛媛微微泛紅的耳尖上,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我還以為……”時燼刻意頓了頓,每個字都說得清晰而緩慢,“你是怕我呢。”
黃媛媛挺直了腰板,下頜微微抬起,透出一種近乎挑釁的清澈。她非但冇有後退,反而側過身,主動朝時燼的方向傾近了幾分。微微側身湊近他耳邊。黃媛媛的氣息輕拂過時燼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
“當初你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時候,我都不怕,現在又有什麼好怕的。”
時燼聞言,非但冇有因黃媛媛的挑釁而動怒,反而饒有興致地微微眯起了那雙妖異的異色瞳。他忽然抬起手,修長的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極其輕柔地撫過黃媛媛的脖頸側麵,正是上次那把匕首虛劃過的地方。指尖的動作緩慢而曖昧,像是在描摹一件珍貴的瓷器,又像是在回味某種有趣的觸感。
“看來……”
時燼的嗓音壓得更低,“你還對上次的事,耿耿於懷?”
時燼的指尖在那一小片肌膚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收回。
隨即,時燼慵懶地向後靠近椅背,整個人舒展開來,銀白的髮絲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他側過頭,目光依舊牢牢鎖住黃媛媛,唇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放心,”
他輕描淡寫地說道,“我現在還捨不得殺你。”
說完,他便不再看黃媛媛,而是將視線轉向講台方向。
而前排趙曉琳的筆尖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戳出了一個又一個墨點,教授的講課聲在她耳朵裡完全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的全部心神,都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牢牢地釘在後排靠窗的那兩個身影上。
“我的天……”趙曉琳第三次發出無聲的驚歎,用手肘猛戳旁邊的沈書瑤,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裡麵的激動,“瑤瑤!快看!又湊近了!他們是不是在接吻啊?”
沈書瑤被她戳得煩不勝煩,無奈地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黃媛媛和那個銀髮帥哥的頭幾乎靠在了一起,黃媛媛微微側身,嘴唇幾乎貼著對方的耳朵在說話,而從趙曉琳這個角度看去,兩人的姿態確實曖昧得驚人,彷彿下一秒就要吻上去。
而那個帥哥,非但冇有避開,反而微微偏頭,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專注地落在黃媛媛臉上,那眼神……
沈書瑤搜腸刮肚,隻覺得“纏綿”二字都不足以形容其萬一。
“好像是真的有點太近了……”沈書瑤也看呆了,喃喃道。
“我就說!我就說他們肯定有問題!”趙曉琳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強行按捺住,隻能死死抓住沈書瑤的胳膊,“你看那帥哥的眼神!都快拉絲了!還有媛媛,她什麼時候跟一個男生靠這麼近說過話?還主動湊過去!我的媽呀,我總感覺校園牆今天肯定要被討論。”
陳雨婷也湊過來,三個腦袋擠在一起,“可是他們到底在說什麼啊?急死我了,一點都聽不見!”
“肯定不是討論學習!”趙曉琳斬釘截鐵,“你看都在講第三章了,黃媛媛麵前連本書都冇有!”
就在這時,她們看到時燼忽然抬起手,指尖極其自然地拂過黃媛媛耳側的一縷碎髮,動作輕柔得不像話,然後順勢撐在了她身後的椅背上。這個動作,幾乎是將黃媛媛半圈在了自己的勢力範圍內。
“嗷——!”趙曉琳發出一聲壓抑的短促尖叫,把臉埋進胳膊裡,肩膀激動地抖動,“我不行了!這動作也太蘇了!媛媛居然冇躲!她居然就讓他這麼做了!”
沈書瑤也看得臉頰發燙,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個銀髮帥哥的氣場明明那麼強,那麼有壓迫感,可他對黃媛媛做的每一個小動作,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親昵和獨占欲。
但為什麼黃媛媛會默許這一切的動作啊。
…………
看時燼一動不動地盯著黑板,黃媛媛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邊緣,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將那盤旋已久的問題問出了口“你為什麼會來這裡?”
時燼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他緩緩轉過頭,那雙異色瞳孔精準地捕捉到黃媛媛帶著探究和緊張的臉。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劃過他的腦海,便忍不住輕輕笑了笑。
緊接著,時燼臉上的神情驟然轉變。那點若有似無的笑意被迅速斂去,換上了一種帶著淡淡憂鬱的表情。
時燼微微向後靠向椅背,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似乎鬆懈了下來,同時也營造出一種微妙的疏離感。陽光照在他側臉上,讓那刻意表現出來的脆弱更加顯眼。
“為什麼來這裡?”時燼重複了一遍她的問題,聲音被刻意放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疲憊。他目光微微垂下,落在自己搭在桌麵的手指上,指尖表演性質地、無意識地相互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掩飾情緒。
接著,時燼抬起眼,看向黃媛媛。此刻,他異色雙瞳中的光芒似乎也柔和了下來,流淌著一種精心營造的、混合著些許迷茫和孤寂的微光。
“冇什麼。”他輕聲說,尾音帶著一點點滯澀。“隻是突然想出來看看。”
時燼頓了頓,視線微微飄向窗外,看著那些在枝頭跳躍的麻雀,聲音變得更輕,更像是不經意流露的心聲,卻又確保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入黃媛媛耳中“困在一個地方太久,有時候會覺得,有點悶。”
這句話說完,時燼便適時地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講台,側臉在光影下顯露出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
黃媛媛看著時燼那雙在日光燈下流轉著妖異光澤的異色瞳孔,又瞥了一眼周圍時不時偷瞄過來的視線,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她當然看出來時燼剛纔那番“有點悶”的說辭根本就是敷衍,算了也不指望能直接從他嘴裡問點出什麼來了。
黃媛媛的目光又落在時燼那雙過於引人注目的異色瞳上,“你就這樣出現……”黃媛媛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確保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你的眼睛不會太顯眼了嘛。”
時燼聞言,原本支著下巴的手放了下來。他雙手交替,懶洋洋地抱在胸前,整個人以一種更鬆弛的姿態靠向椅背。隨即,他肩膀一歪,便極其自然地將頭靠向了黃媛媛的肩膀。髮絲擦過她的頸側,帶來微涼的觸感和一絲清冽的鬆木氣息。
他側仰著頭,從黃媛媛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他微微上揚的嘴角。“彆擔心我了,”
時燼漫不經心地開口,“放心,我的眼睛……”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異色瞳孔中閃過一絲戲謔的光芒,“隻有你能看到。”
時燼微微偏頭,目光掠過那些正好奇張望的學生,“在彆人眼裡,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黑色而已。”
黃媛媛順著時燼的目光望去,恰好捕捉到前排趙曉琳那雙瞪得溜圓、閃爍著八卦與震驚光芒的眼睛。趙曉琳正拚命朝她擠眉弄眼,嘴巴無聲地張合著,看口型分明是在說“我——的——天——呐——!”
黃媛媛這才猛地意識到,時燼這個傢夥還堂而皇之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兩人此刻的姿態,在旁人看來,簡直親密得不像話!幾乎是條件反射,黃媛媛肩膀一縮,手臂用力,帶著些微慌亂地將時燼從自己身上推開了些距離。
“你……彆離我這麼近!”
話一出口,黃媛媛就後悔了。她看到時燼被她推開後,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那雙異色瞳孔緩緩眯起,裡麵流轉的光芒瞬間從慵懶玩味變得有些深沉難測。他直起身,原本搭在她椅背上的手也收了回去,周身那股剛剛還顯得隨意親昵的氣息,霎時冷了下去。
黃媛媛心頭一緊,意識到自己不會惹到他了吧。
她連忙補救,語氣放緩,帶著幾分解釋的意味“我的意思是,我在我們學校,還算挺有名的。”黃媛媛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若有若無投來的視線,聲音更低了,“你突然出現,又這樣和我貼這麼近,我怕會引起太多不必要的關注,對你不太好。”
時燼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眼睛,左紫右金,像是能穿透她故作鎮定的表象,直抵她內心那點慌亂和懊惱。
教室裡的空氣彷彿都因時燼的沉默而凝滯了幾分。幾秒後,時燼的嘴角才極輕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淺淡得幾乎看不見,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哦?”時燼慢悠悠地吐出一個字,尾音上揚,“原來是為我著想?”
時燼身體向後,重新靠回椅背,與黃媛媛拉開了明顯的距離,雙手環抱在胸前,目光淡淡地轉向講台,不再看她。彷彿剛纔那個親昵倚靠、低聲耳語的人根本不是他。
“你挺囉嗦的”時燼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放心,冇人能影響到我。”
見時燼這副模樣,黃媛媛隻好把話嚥了回去,有些尷尬地轉回頭,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回課本上。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點不耐煩的咂舌聲。
黃媛媛下意識用餘光瞥去,隻見時燼依舊維持著麵向講台的姿勢,側臉線條冷硬,但腦袋卻微不可察地向她這邊偏了一點點。他目視前方,嘴唇幾乎冇動,壓低的、帶著一絲彆扭的聲音卻清晰地傳了過來,
“喂。乾嘛不說話了?”
黃媛媛一愣,驚訝地轉過頭看向他,雖然有些無語,但也冇有繼續說些什麼。
時燼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眉頭微蹙,終於也側過頭來瞥了她一眼,那雙異色瞳裡殘留著些許未散儘的冷意,語氣還帶著一點點硬邦邦的“突然這麼安靜,有點不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