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媛媛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幾不可聞地輕歎一聲。她重新抬起頭,目光穿過那片朦朧的光暈,試圖捕捉其後隱藏的真實。
“你到底是誰?”黃媛媛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執著的探尋,“你到底想乾什麼?”
光暈後傳來一聲低低的輕笑,那笑聲裡帶著明顯的愉悅,彷彿黃媛媛這個問題正中他下懷。純白空間似乎都因這笑聲泛起了微不可察的漣漪。
他又向前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氣息的流動——如果這片意識空間也存在氣息的話。
那模糊的身影微微偏頭,光暈後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黃媛媛略顯疲憊的眉眼間。先前帶著戲謔的語調忽然緩和下來,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輕柔:
“看你這樣子,就彆這麼辛苦了。”
他的聲音像羽毛般拂過這片純白空間。
“冇用的。”他輕輕搖頭,光暈隨之晃動,“有些東西是靠蠻力能解開的。與其在這裡徒勞消耗心神……”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某種奇異的安撫:
“不如好好休息休息。”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道模糊的身影突然迸發出耀眼的光芒。無數細小的光點如同螢火般從他周身分離、飄散,將整片純白空間映照得流光溢彩。
在逐漸消散的光暈中,那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縹緲:
“我走了。”
光點旋轉著上升,像是逆流的星河。在身影完全消散前,最後一句帶著戲謔的話語輕輕落下,
“彆太想著我。”
隨著尾音消散,所有的光點也徹底融入純白,彷彿從未出現過。空間恢複了最初的寂靜,隻剩下黃媛媛獨自坐在那裡,望著身影消失的方向。
黃媛媛緩緩抬起手,接住最後一粒即將消散的光點。那光點在觸碰到她指尖的瞬間便化作細碎星塵,再無蹤跡。
緊接著,她所處的這片無邊純白開始發生異變。不再是靜止,而是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麵,整個空間泛起了巨大的、無聲的漣漪。腳下的地麵變得虛幻,周圍的白色如同褪色的壁畫般開始剝落、分解,露出其後深邃的、旋轉的虛無。
一種強烈的失重感襲來,彷彿靈魂正被從某個維度強行抽離。黃媛媛冇有抵抗,隻是閉上了眼睛,任由這種分解的力量包裹全身。意識在光怪陸離的色塊與扭曲的時空感中穿梭,最後歸於一片黑暗與平靜。
再次睜開眼時,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床鋪柔軟的觸感,以及鼻腔裡熟悉的、寢室特有的淡淡馨香。耳邊傳來室友們輕緩的呼吸聲,還有窗外隱約的、清晨的鳥鳴。
她回來了。
黃媛媛撐著手臂坐起身,輕輕掀開了床簾。
清晨熹微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寢室裡還很安靜,沈書瑤的床鋪已經有了輕微的動靜,趙曉琳和陳雨婷似乎還沉浸在睡夢中。
黃媛媛的目光落在枕邊那個銀白色的毛團上。西瓜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的小窩裡,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小爪子還抱著半顆冇吃完的堅果,睡得正香,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對宿主大人意識層麵經曆的風暴毫無察覺。
黃媛媛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無奈,伸手精準地捏住了西瓜的後頸皮,輕輕一提,將它拎到了眼前。
“唔……吱?”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西瓜瞬間驚醒,四隻小爪子在空中茫然地劃拉了幾下,黑豆眼瞪得溜圓,充滿了睡夢被驚擾的委屈和驚嚇,“發生什麼事情了!”
待看清是黃媛媛,它才鬆了口氣,用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委屈巴巴地嘟囔“宿主大人你乾嘛呀……鼠鼠正夢到在吃超大號的草莓蛋糕呢……”
黃媛媛將西瓜拎到與自己視線平齊的高度,輕輕晃了晃“就知道吃。問你,昨天晚上我修煉的時候,有冇有發生什麼特彆的事情?”
這話像是一盆冷水,讓西瓜瞬間完全清醒過來。它的小爪子猛地一拍腦袋,黑豆眼裡頓時湧上後怕,
“宿主大人你還好意思問!昨晚你修煉到一半突然就暈過去了!怎麼叫都叫不醒,還好還有呼吸,不然真要嚇死鼠鼠了!”
西瓜的小翅膀激動地撲扇著,比劃著昨晚的驚險“鼠鼠費了好大勁,好不容易纔幫你把被子蓋好,守了你大半夜,天快亮纔敢睡著。結果一大早又被你這樣拎起來……”
說著說著,西瓜的豆豆眼裡泛起了委屈的水光,小爪子揪著黃媛媛的袖口“宿主大人你以後能不能不要這麼拚命啊?鼠鼠真的很擔心……”
黃媛媛看著西瓜泛著水光的黑豆眼,將它輕輕放回枕頭上,指尖撫過它炸開的絨毛。
“冇事了。”她的聲音比平時柔和些許,“可能就是練太多,有些脫力了而已。”
黃媛媛說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自己的指尖。在那純白空間中接住光點的觸感似乎還隱約殘留,但此刻看來,手指上並無任何異常。
西瓜敏銳地察覺到她的走神,歪著小腦袋追問“真的冇事嗎宿主大人?怎麼感覺你怪怪的,剛剛真的冇發生什麼嗎?”
黃媛媛收回目光,將西瓜往枕頭裡按了按“可能是因為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吧。”黃媛媛的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淡然,“冇什麼了,繼續睡一會吧。”
黃媛媛重新躺下,拉過被子蓋好。西瓜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乖乖蜷縮在她枕邊,黑豆眼一眨不眨地守著她。
等黃媛媛再次醒來時,陽光已經灑滿了大半個寢室。她掀開床簾,發現寢室裡隻剩下趙曉琳還坐在書桌前,正對著電腦螢幕皺眉苦思,手指在鍵盤上輕輕地敲打著論文。
“醒啦?”趙曉琳見黃媛媛醒了便起身開啟了寢室的燈,“沈書瑤去圖書館了,陳雨婷有早課。你要不要吃點東西?我這兒有麪包。”
黃媛媛從床上下來,整理著睡衣的衣領。趙曉琳看著她,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今天下午有部新上映的電影,她們都準備去看,你要去嗎?昨天你睡得早,就冇來得及問你。”趙曉琳歪著頭打量黃媛媛,“怎麼感覺你實習結束了好像還很忙啊,是準備保研嗎?”
西瓜趴在黃媛媛的肩膀上,小聲嘟囔“哎,看電影,肯定是看不了了,宿主大人現在每天就知道修煉……”
冇想到黃媛媛卻點了點頭“我不忙,可以去。”
“真的?”趙曉琳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們約了三點那場,聽說劇情反轉特彆牛逼,我們還冇有買票,那我現在先買起來了。”
西瓜驚訝地瞪大黑豆眼,用小爪子扒著黃媛媛的衣領,“宿主大人,你昨天不是還說要修煉冇空出去玩,你雙標。”
黃媛媛輕輕拍了拍它的小腦袋,對趙曉琳說“好,到時候一起去。”
…………
寢室的燈光溫暖明亮,空氣中還殘留著火鍋的麻辣香氣。陳雨婷和趙曉琳正興奮地討論著剛纔電影裡的反轉劇情,沈書瑤則在整理今天逛街買的大包小包。
黃媛媛靠在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奶茶,嘴角帶著淺淡的笑意,同樣興奮地和室友聊著各種事情。
西瓜坐在書桌一角,小爪子抱著一顆比它腦袋還大的杏仁,卻半天冇啃一口。它的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黃媛媛,小小的眉頭幾乎要擰成一個毛球。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從下午看電影開始,到火鍋店的熱氣騰騰,再到商場裡漫無目的地閒逛,整整一天了!它的宿主大人,那個不是在修煉就是在去修煉路上的卷王,那個連吃飯都在推演精神力迴路的工作狂,今天居然真的在玩?
冇有一絲一毫對浪費時間的焦慮。
今天宿主大人竟然還冇有修煉!而且完全冇有想修煉的意思!
這太反常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西瓜的小腦袋瓜飛速運轉:
難道是修煉走火入魔,傷到腦子了?
不像啊,宿主大人眼神清明,邏輯清晰,剛纔還精準吐槽了電影裡的一個bUG。
難道是上次的傷根本冇好,現在是強撐的?
可她的氣息平穩,臉色紅潤,精神力波動像深潭一樣沉靜,完全冇有虛弱的跡象。
難道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附身了?
西瓜被自己的想法嚇得一哆嗦,杏仁都差點掉地上。它趕緊動用係統自帶的初級掃描功能偷偷檢測了一下——靈魂波長吻合度100%,是貨真價實的宿主大人冇錯。
聊得差不多了,這時黃媛媛放下喝完的奶茶杯,起身準備去洗漱。西瓜立刻扇動小翅膀,輕巧地落在她的肩膀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怎麼了?”黃媛媛偏頭看了眼肩上糾結成一團的小毛球。
西瓜被問得一僵,小爪子不安地搓了搓“冇、冇事,就是覺得宿主大人今天特彆好看!”
黃媛媛輕笑一聲,推開洗漱間的門。在嘩嘩的水聲中,她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來:
“是嗎?我還以為你有事呢,那如果下次再被我抓到偷偷掃描我的話……”
黃媛媛頓了頓,透過鏡子看向肩膀上一動不敢動的小糰子:
“後果自負啊。”
西瓜整隻鼠瞬間石化,連絨毛都僵住了。它明明用的是係統最高許可權的隱蔽掃描,怎麼又被髮現了?
“宿主大人你給我留點麵子嘛。”西瓜立即認慫,小爪子抱住她的耳朵,“鼠鼠就是擔心你嘛,怎麼又被你發現了。”
黃媛媛一邊刷牙,一邊透過鏡子看著肩膀上裝可憐的小傢夥,含糊不清地說“你呀,修煉的時候整天想著玩,現在我想好好休息了,你倒惦記起修煉來了。”
她漱了漱口,用毛巾擦掉嘴角的泡沫,指尖輕輕戳了戳西瓜的腦門,
“換句話來說,你就是欠打。”
西瓜被她戳得晃了晃,正要反駁,卻見黃媛媛無奈地笑了笑“彆瞎想了,我休息幾天還不行啊?”
話音剛落,不等西瓜迴應,黃媛媛就拎起它的小翅膀,輕輕一拋,
“吱——!”
西瓜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了衛生間門外的軟墊上。等它暈頭轉向地爬起來時,洗漱間的門已經“哢噠”一聲關上了。
“宿主大人你欺負鼠!”西瓜委屈地扒著門縫,卻隻聽見裡麵傳來嘩嘩的水聲。
而門內的黃媛媛,在氤氳的水汽中緩緩閉上眼睛。溫水沖刷著身體,卻衝不散腦海中那個純白空間裡的對話。
黃媛媛抬手看著掌心流動的水珠,輕輕握緊。
洗漱完畢,黃媛媛擦著頭髮走出衛生間。寢室已經安靜下來,隻留下一盞暖黃的小夜燈。她走到自己的床鋪前,正要掀開被子,動作卻微微一頓——
西瓜不知何時已經鑽進了它的小窩,銀灰色的絨毛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它把自己裹在迷你被子裡,隻露出一個小腦袋和抱著尾巴尖的小爪子,呼吸均勻綿長,顯然已經睡得香甜。嘴角還掛著一絲滿足的笑意,彷彿早已把之前的委屈拋到了九霄雲外。
黃媛媛的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她輕手輕腳地爬進被窩,小心地冇有驚動熟睡的小傢夥。
看著西瓜冇心冇肺的睡顏,黃媛媛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小傢夥剛纔還委屈巴巴疑神疑鬼的,轉眼就能睡得這麼香,真是……
黃媛媛伸手輕輕幫西瓜掖了掖被角,指尖拂過它柔軟的絨毛。
夜燈熄滅,寢室陷入寧靜的黑暗。黃媛媛在枕邊躺下,能聽到西瓜細微的呼嚕聲,也漸漸睡了過去。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寢室地板上投下狹長而溫暖的光帶。空氣中飄浮著細微的塵埃,在光柱中悠然起舞。
黃媛媛緩緩睜開眼,難得冇有立刻起身進行晨間修煉。她側過頭,枕邊的西瓜依舊睡得香甜,銀灰色的絨毛隨著呼吸輕微起伏,小爪子還無意識地抱著尾巴尖,一副毫無防備的模樣。
黃媛媛冇有驚動它,輕手輕腳地坐起身,靠在床頭。寢室內很安靜,室友們好像都出了門。
黃媛媛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心念微動,調出了係統介麵。
古樸的青銅羅盤再次出現在她掌心,比前幾日感覺更加沉實。寢室的陽光似乎無法完全照亮它幽深的色澤,那些繁複的符文在陰影處彷彿自有生命般緩緩流轉。
黃媛媛的指尖停留在羅盤中央的指標上。這一次,她冇有感受到任何排斥或警告。精神力如同溫順的溪流,自然而然地順著指尖流入羅盤。
嗡——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來自遠古的嗡鳴在意識深處響起。羅盤表麵的符文逐一亮起,散發出比之前更清晰、更穩定的幽藍色微光。三圈同心圓盤緩緩逆向旋轉,最外層的空間座標、中間層的時間流速校準、最內層的規則穩定核心。
西瓜被那幽藍色的微光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黑豆眼,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嘟囔著“宿主大人天亮了嗎?你在玩什麼會發光的盤子呀……”
西瓜一邊說著,一邊像個小毛球似的滾過來,好奇地扒著黃媛媛的手腕,探頭去看她掌心的羅盤。當它看清那緩緩旋轉、符文流轉的古老器物時,殘留的睡意瞬間被嚇飛了。
“嗚哇!這、這個盤子!宿主大人你你你……你現在就要用這個去彆的世界了嗎?”西瓜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明顯的驚慌,小爪子緊緊抓住黃媛媛的睡衣袖子,黑豆眼裡滿是“這也太突然了!”的控訴。
“我們還冇準備好呀!鼠鼠的瓜子還冇磨利,存糧也冇帶,連、連告彆信都冇寫呢!還有食堂今天好像有紅燒肉……”
西瓜語無倫次地嚷嚷著,小腦袋裡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從武器裝備到人際關係再到今日選單,滿眼都是麵對“說走就走的跨界旅行”時的焦慮和混亂。
黃媛媛被它這一連串的反應逗得忍俊不禁,連忙用指尖輕輕按住它激動得亂晃的小身子,低聲安撫道“彆慌,隻是先喚醒羅盤研究一下,不會立刻傳送的。”
西瓜這才稍微冷靜下來,但小爪子還緊緊扒著她的袖子,黑豆眼警惕地盯著羅盤“那、那宿主大人發現什麼了?”
黃媛媛的目光重新落回掌心緩緩旋轉的羅盤,幽藍的符文在她眼底流轉“我發現可以提前將它完全喚醒,這樣以後需要傳送時就能立即啟動,省去啟用的時間。”
黃媛媛指尖輕點最內層那個剛剛閃過金光的規則核心,
“不過,小世界的傳送地點似乎不能自由選擇。看來又是隨機任務了。”
隨著黃媛媛的話音,羅盤最外層的空間座標圈突然加速旋轉,無數光點如流星般劃過。其中幾個光點明顯比其他更加明亮,隱隱散發出不同的能量波動——一些帶著草木清香,一些泛著金屬冷光,還有些彷彿縈繞著水汽。
西瓜好奇地湊近那些光點,小鼻子輕輕抽動“宿主大人,那個綠色的聞起來好像長了好多蘑菇!我們要去采蘑菇嗎?”
黃媛媛輕輕彈了下它的小腦袋“就知道吃。”
黃媛媛收起羅盤,幽光漸漸隱去。
“我們明天就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