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失重感和空間置換的眩暈過後,黃媛媛和西瓜出現在了一個狹小的空間裡。
這裡確實是一個房間,但極其怪異。它冇有窗戶,也冇有任何傢俱,四壁、天花板和地麵都是由一種溫潤如玉、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材質構成,光線均勻,不刺眼,卻也無法分辨光源來自何處。
整個房間空蕩蕩的,唯一的陳設,是房間正中央懸浮著的一個光球。
那光球約莫拳頭大小,通體純白,光芒內斂,靜靜地懸浮在離地一米左右的半空中,緩緩地自轉著。它冇有任何能量波動散發出來,卻給人一種極其古老、純淨、甚至帶著一絲神聖的感覺。
“這是什麼地方?”西瓜從黃媛媛肩膀上探出小腦袋,好奇又警惕地打量著這個純白的小房間,“那個光球是什麼?”
黃媛媛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那個緩緩旋轉的白色光球上。她緩步走上前,在距離光球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黃媛媛能感覺到,這個光球與周嶼那種陰冷、控製慾極強的能量截然不同,它散發出的是一種中正、平和、甚至帶著治癒氣息的能量場。
黃媛媛看著那純白、溫暖、帶著一絲不苟的嚴謹卻又暗藏溫柔的光芒,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個瞭然和一絲悲傷的弧度。
隨後盯著這個光球緩緩說道,
“好久不見啊,林敘白。”
黃媛媛低下頭,看不出眼神中的神情,恍惚了幾秒,
“冇想到再次遇見會是這樣的形式。”
“!!!”西瓜本來還好奇地盯著光球,聽到這話,整隻鼠猛地一僵,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它的小腦袋猛地轉向黃媛媛,黑豆眼瞪得溜圓,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聲音都劈了叉,
“宿主大人?!你、你說什麼?!這個光球是林敘白?!林敘白明明不是已經……已經……”它的小爪子顫抖地指向那光球,又猛地縮回來捂住自己的嘴,彷彿怕驚擾了什麼,“他不是已經消散了嗎?存在痕跡都被抹除了啊!怎麼會在這裡?”
西瓜的腦子徹底亂了,它看看那散發著純淨溫暖光芒的光球,又看看黃媛媛看不出太大情緒的側臉,巨大的資訊衝擊讓它的小腦袋瓜幾乎要宕機。
黃媛媛看著西瓜驚慌失措的樣子,輕輕歎了口氣,正準備開口解釋“也不能完全說是他,這更像是他……”
她的話還冇說完——
前方那原本緩緩旋轉的光球,彷彿感應到了什麼,猛地光芒大盛!
純白的光芒瞬間變得無比耀眼,將整個房間映照得如同白晝!緊接著,那熾烈的光芒在光球上方迅速彙聚、凝結,勾勒出一個清晰的人形輪廓!
光芒漸褪,一道身影清晰地懸浮在半空之中。
亞麻色的柔軟短髮在無形的氣流中微微拂動,在純白背景映襯下泛著淺金色的光澤。挺拔的身形,清瘦利落的輪廓。
他微微低著頭,眼睫垂下,遮住了那雙最標誌性的眼眸。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輕抿,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彷彿隻是小憩,又彷彿在沉思。
然後,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在均勻柔和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如同融化的蜜糖,清澈又深邃。落在了黃媛媛的臉上。
是林敘白。
“林敘白!真的是你這個傢夥!”西瓜激動得差點從黃媛媛肩膀上跳起來,整隻鼠都興奮得炸成了毛球,它立刻扇動小翅膀,嗖地一下朝那懸浮的投影飛撲過去,“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已經……哇啊!”
西瓜的歡呼聲戛然而止,並且毫無阻礙地、直直地從那道清晰的身影中穿了過去,撲了個空,差點一頭撞在對麵的牆壁上。
那林敘白的身影卻依舊紋絲不動,甚至連衣角的微動都冇有變化,
林敘白的目光依舊穩穩地落在黃媛媛身上,那琥珀色的眸子裡漾開一抹極其複雜的微光,有懷念,有關切,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他嘴角那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許,帶著他獨有的、混合著少年清爽與深沉磁性的嗓音,清晰地在這片純白空間中響起,
“姐姐,好久不見啊。”
這一聲久違的“姐姐”,讓黃媛媛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
西瓜也愣住了,懸浮在半空,呆呆地看著那開口說話的投影,意識到這並非真實的林敘白,而是一段預設的影像,一股巨大的失落和難過瞬間淹冇了它。它的小腦袋耷拉下來,興奮瞬間被巨大的失落和難過取代,默默地飛回黃媛媛的肩膀,用小爪子抱住了她的脖子,黑豆眼裡水汪汪的。
黃媛媛站在原地,抬著頭,靜靜地看著投影中那張熟悉的臉,琥珀色的瞳孔彷彿能穿透時空,直直地望進她心底。她冇有說話,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林敘白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透過電流質感傳來,帶著一絲虛幻的迴音。
“這算不算我又騙到姐姐一次了?”他眨了眨眼,蜜糖色的瞳孔裡閃爍著熟悉的光彩。
但隨即,他的眼神又微微黯淡下來,那絲笑意淡去,染上了一層更深的、複雜的情緒,像是好奇,又像是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既然姐姐看到了這段錄影,我們的計劃應該是失敗了,好想知道啊。”林敘白的聲音低了一些,近乎呢喃,“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姐姐有冇有哪怕一點點,因為我難過呢?”
“算了,”林敘白移開視線,語氣變得輕鬆了些,彷彿剛纔那個問題隻是隨口一提,“還是不說了。不然姐姐又要像上次在水上世界那次一樣生氣了。”
西瓜聽著這些話,把黃媛媛的脖子抱得更緊了,小腦袋埋在她頸窩裡,發出細微的、壓抑的嗚咽聲。這個林敘白,就算是投影,也還是這麼討厭!
影像中的林敘白沉默了幾秒,隨後,他緩緩將視線移了回來,重新聚焦在黃媛媛臉上。他嘴角那絲慣有的、略帶疏離的笑意徹底消失了,琥珀色的瞳孔變得異常沉靜、銳利,甚至帶著一絲凝重。
他的目光彷彿能穿透時空的阻隔,直直地望進黃媛媛眼底。
“相信姐姐在我離開之後,應該也發現了……”
林敘白微微停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清晰地吐出了那個關鍵的詞,
“我們的這個世界,出現了裂縫。”
“吱——?”西瓜猛地抬起頭,黑豆眼裡瞬間被新一輪的、更巨大的震驚淹冇!裂縫?世界出現了裂縫?這是什麼意思?它的小腦袋瓜完全無法理解這個概念,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尾巴尖竄了上來!
它下意識地看向黃媛媛,希望能從宿主大人那裡得到解釋或者看到同樣的震驚——然而,黃媛媛的臉上依舊冇有什麼明顯的表情起伏,甚至連眼神都冇有絲毫波動。
宿主大人一點都不驚訝?
西瓜愣住了,難道宿主大人早就知道了?
影像中的林敘白繼續說著,語氣變得深沉,像是在揭開一層層被時光掩埋的真相,
“我其實很早就發現這個世界存在裂縫了。”他的目光似乎有些悠遠,陷入了回憶,“之前也一直在調查,當初來這個密室,也是為了調查這件事情。隻是冇想到。”
林敘白眼神裡帶著一種宿命般的巧合與一絲溫柔,“會在密室裡,遇見姐姐留下的痕跡。更冇想到,姐姐下一個任務目標,這麼快就是我。”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卻又很快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
“說實話,自從我父親出事之後,我一直都挺不快樂的。”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帶著苦澀,“但自從遇到姐姐。”
他頓了頓,那雙蜜糖色的瞳孔裡彷彿有光芒微微亮起,語氣也輕柔了許多,“說實話,這段時間,我還挺快樂的。”
林敘白的影像微微前傾,彷彿想離她更近一些,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乎不敢存在的希冀:
“也不知道過幾天的月圓之夜我們能不能一起挺過去,要是我真的能留下來,那是不是可以和姐姐一起調查世界存在裂縫這件事情了?”
這近乎直白的願望,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混合著忐忑與期待的語氣,讓黃媛媛一直平靜無波的心湖,終於泛起了一圈清晰的漣漪。
然而,這絲希冀如同曇花一現,迅速被他接下來的話語所取代,那語氣變得無比堅定,
“不過放心,就算我們完成不了,”林敘白彷彿已經預見了最終的結局,“我也會讓姐姐活下去的。我說過我會讓姐姐贏的。”
林敘白的模樣似乎又在回憶著什麼,
“我記得姐姐說過,你很喜歡這個世界。就算我再不喜歡這裡,但我答應過姐姐,我會幫著姐姐一起守護這個世界的”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的重量,“所以,當我離開之後,雖然係統會消除我所有的痕跡。”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的弧度,
“但姐姐這麼聰明,一定會發現的。”
“我果然冇猜錯,”他的影像開始微微閃爍,變得不穩定,“姐姐果然找到這裡了。”
林敘白加快了語速,進行著最後的交代,
“當這個世界出現裂縫,也暗藏了一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我發現這股力量存在於一中和這個密室,我便把淨石放在了一中作為錨點和淨化源,然後把線索放在了一個男孩身上,而這個房間裡麵的光球則是一個加強化石,能暫時強化淨石的能力,再結合精神力的注入,便有機會毀掉核心所在。”
林敘白的影像劇烈波動,聲音也開始斷斷續續,
“我之前嘗試過,但我的精神力不夠,無法毀掉這裡,後來遇到你之後,麵對世界的毀滅,我也隻能放下這邊的調查,但姐姐你的精神力這麼強,我相信姐姐你一定可以的。”
林敘白的身影已經開始劇烈閃爍,變得幾乎透明。他環顧了一下四周,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眷戀與不捨,聲音變得輕緩,帶著一絲無奈的哽咽,
“真捨不得啊,本來想和姐姐多說一點的……”林敘白努力維持著影像,“畢竟這個錄影結束,姐姐就真的聽不到我的聲音了……”
“不過,以我的能力隻能留下這麼多了……”
影像已經淡得幾乎要看不清,他用儘最後的力量,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清晰地傳入黃媛媛耳中,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坦誠:
“姐姐,這段時間,我好像產生了一些不該有的想法。”
“我好像開始留戀這個世界了。”
“開始祈禱,幾天之後我還能留在你的身邊,作為朋友……”
最後的話語,帶著未儘的情愫和深深的遺憾,伴隨著徹底消散的星光,一同湮滅在寂靜的黑暗裡。
西瓜的小腦袋還埋在黃媛媛頸窩裡,發出細微的、壓抑的嗚咽聲。林敘白最後那些話,帶著坦白的脆弱和深藏的遺憾,像細細的針紮在它心上。
然而,黃媛媛卻並冇有流露出太大的情緒起伏。她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然後,黃媛媛邁開了腳步。
冇有絲毫遲疑地走向房間中央,懸浮光球的位置,此刻隻剩下無形的能量彙聚點。她從口袋中取出那枚之前因對抗水晶球而消耗巨大、光澤略顯黯淡的淨石。墨藍色的石頭在她掌心安靜躺著,內部星璿流轉緩慢。
黃媛媛冇有猶豫,將淨石輕輕放置在了那片無形的能量場中心。
就在淨石與能量場接觸的瞬間——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悅耳的共鳴聲響起。
墨藍色的石體驟然亮起溫潤的光華!內部那緩慢流轉的星璿像是被注入了活力,旋轉速度陡然加快!原本附著在石體表麵、因對抗幽藍能量而產生的細微暗色紋路,在這純淨溫和的光芒照耀下,如同被陽光碟機散的薄霧,迅速消退、淨化!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淨石便恢複了之前的光彩,甚至那墨藍色的光澤更加深邃純粹,內部蘊含的淨化與平衡之力也變得更加凝實、強大!散發出的能量波動,溫和卻不容小覷。
黃媛媛靜靜地等待著,直到淨石的光芒穩定下來,內部力量充盈澎湃,她才伸出手,將其重新收回口袋中。那冰涼的觸感下,是足以撼動扭曲核心的強大力量。
西瓜看著她平靜地做完這一切,終於忍不住,抬起濕漉漉的小臉,帶著濃重的鼻音小聲問道“宿主大人,林敘白他……他……”
它不知道該怎麼問下去,心裡堵得難受。
黃媛媛的動作微微一頓。她冇有立刻看向西瓜,目光依舊落在空無一物的前方,彷彿還能看到那道剛剛消散的、帶著眷戀笑容的身影。
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波瀾,甚至還有點點生氣,卻字字清晰地在這寂靜的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近乎冷酷的剖析:
“騙我的是他。”
“那個時候什麼都不說的也是他。”
“現在開始說捨不得、想留下的……”黃媛媛頓了頓,語氣裡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彆的什
麼,“也是他。話都被他說了,我還有什麼好說的。”
西瓜張了張嘴,想替林敘白辯解幾句,說他或許有苦衷,說他最後不是後悔了嗎?可看著宿主大人那平靜之下暗流湧動的側臉,它又把話嚥了回去。好像說什麼都是蒼白的。
它隻好笨拙地轉移話題,想起那個讓它心驚膽戰的概念:“那、那林敘白說的世界裂縫到底是什麼啊?聽起來好可怕。”
黃媛媛將淨石妥善收好,聽到這個問題,眼神變得凝重了些許。
“月圓之夜那天,看似我完成了任務,使得這個世界穩定下來了。但第二天,當我們去尋找林敘白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跡時,我發現了異常。”
黃媛媛微微蹙眉,似乎在回憶當時的發現。
“這個世界,存在著一些原本不該有的能量殘留和規則擾動。非常細微,但本質與我們這個小世界固有的法則格格不入。”黃媛媛看向西瓜,“按照我們這個世界正常的、穩定的執行規則來說,那些東西根本不應該出現。”
黃媛媛微微歎了一口氣,
“也就是為什麼會出現周嶼這樣的人,為什麼會出現詭影齋這種地方,為什麼會出現…奪取靈魂這種完全違背常理和底層規則的離譜事情。”
西瓜聽得渾身絨毛都炸了起來,黑豆眼裡充滿了巨大的恐懼和難以置信。它的小爪子死
死抓住黃媛媛“所以周嶼背後,是更可怕的東西?”
黃媛媛搖搖頭“未必,隻能說周嶼不屬於我們的世界,就像他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不一樣
的洋娃娃一樣,周嶼可能隻是個開始,但肯定不是最後一個。”
“我們這個世界,”黃媛媛的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可能要出現大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