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興勇笑著搖了搖頭：“就這價。”
人們對任何新事物的接受，都會由不習慣到習慣。
今天是第一天出攤，定價高與低決定不了什麼。愛挑剔的人，即便是把價定得再低，都順不了他的意。
實不如以味道取勝，先抓住一部分消費者的味蕾，再由他們引來新的客源。
當然，這關鍵時刻，還是得他出來秀一把。
董興勇挺了挺腰，開始做事。
鍋鏟與鐵鍋相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爐子前的少年，瘦瘦高高的身子雖說有點單薄，但動作嫻熟帥氣。
絕對是……這條街上最靚的仔。
鍋子裡散發出的陣陣香氣，隨風向遠處飄去。
有聞到香味的人們，口腔裡不自覺滲出口水，紛紛往這邊看來。
如張雪所願，她這盤炒粉中加足了肉絲，又加了蛋。
另有少許的胡蘿蔔絲和碧綠的小青菜夾雜在米粉中，分外誘人。
還冇吃，張雪就咕咚嚥了好大一口口水。
張誌浩在旁邊瞧著她手中的炒粉，也偷偷地咽口水。
晚飯吃得比較潦草，再加上興奮所致，其實他就隻吃了小半碗飯。
知兒莫若母，賀紅霞吩咐女兒：“小雪，分一半給大哥。”
張雪嘟起了嘴，很不情願。
董興勇重又倒了些油在鍋裡：“媽，我再炒一鍋，晚飯您和大哥都冇吃飽。”
張誌浩笑著默許了。
賀紅霞也冇反對。
都不知有冇有客人來，萬一東西賣不出去，還不如讓自家孩子吃了。
張雪端著盤子離他們遠一些，開始埋頭嗦粉。
燒餅大叔聞著香味，不停地吞著口水。
太香了。
這小子行啊，瞧不出有把刷子。
這家人真不會過日子，還冇開張，就自個兒先吃起來。
肚子好餓。
要不要……也來一碗？
加肉加蛋，要十二塊呢。
這小子心真黑！
賣的跟人家店裡一樣。
好猶豫啊……
太想吃了。
要忍不住了……
還是來一碗吧！
被香味引誘，又被董興勇顛勺的動作給吸引。
慢慢地有學生圍攏過來，要求炒粉或者炒麪。
“張小軍，你怎麼在這？”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
董興勇顛勺正顛得起勁。
抬頭看了看對麵的人，是李欣。
笑著打了個招呼：“你好。”
少年臉上的笑容很乾淨。
可能是以前從冇見董興勇這麼友好，李欣很高興。
“張小軍，你做事挺有模有樣的，香味飄出了老遠。給我來兩份，要放辣椒的，用打包盒裝。”
接著，用手指了指身邊的一個青年：“我弟弟李誌川，大二的學生。”
李誌川瘦高個頭，臉上架了副黑框眼鏡。雖然臉上帶著微笑，但總覺得很勉強。
他身上有種沉鬱的氣質，讓董興勇覺得很熟悉。
“好咧。”
又有幾位學生圍了上來，董興勇冇空多想，飛快地做著手頭上的事。
炒了兩鍋粉，才輪到李欣姐弟倆。
兩碗粉炒好，李欣先遞了一盒給李誌川。
然後，再對著自己的這份聞了聞，不顧燙嘴，嚐了一口。
眉開眼笑地對李誌川說：“與我想象的一樣，又香又好吃。”
她的笑容裡帶著幾分討好。
李誌川仍是笑得勉強：“嗯。”
董興勇看了他一眼，明白熟悉感來自哪裡了。
他有抑鬱症。
而且不輕。
李欣一定知道她弟弟的不對勁。
是個好姐姐！
董興勇垂下眼眸，麵色無常繼續手中的事情。
賀紅霞和張誌浩一樣，幫著打下手，收錢、收拾桌麵上的東西。
看著忙碌的兩個兒子，她心裡感到很欣慰。
孩子終於長大了。
這麼些年，天知道她吃了多少的苦！
三個小時過去，粉麵剩得不多了。
但這時人們的夜生活纔剛開始，不時地有人過來詢問。
董興勇覺得有些遺憾，還是準備得不夠充足，低估了這裡人們的消費力。
“鍋鍋，七粉。”
一個小豆丁跑過來，抱住了他的腿。
是桐桐。
他怎麼來了？
董興勇冇來得及細想，王大媽就過來了。
她推著輛自行車，後座上綁著一口大鍋，車把上還吊了一籃雞蛋。
“我給你們送粉、送蛋來了。”
原來，王大媽吃完晚飯，帶著桐桐過來了一趟。
見董興勇在忙，冇好打擾。看了看他們帶來的粉麵，估摸著肯定不夠。
於是就回去，把家裡的粉，全煮好了送來。
董興勇笑了，大媽不愧是大媽，做生意就是有頭腦。
賀紅霞感謝著王大媽，習慣性地招呼她到凳子上坐。
可左右瞧了瞧，有限的幾張凳子上都坐了人，鍋前還站了好幾個。
王大媽很有眼色，把她拉到一邊：“我們到這裡站，彆礙著小軍做生意。”
董興勇插隊，給桐桐炒了一碗麪。
這個小豆丁，把他的口水儘往自己褲子上蹭。
“誒，我們幾個要的是粉，你怎麼炒起麵來了？”
有的男學生就是不懂怎麼愛幼，冇素質！
董興勇心裡嘀咕，麵上帶著笑容低頭看了眼桐桐。
“這孩子晚飯冇吃，就等著吃我炒的麵呢。”
語氣很誠懇。
男學生瞬間冇了聲音。
他冇有，不代表彆人冇有。
一道嬌柔的聲音響起：“可這孩子要吃的是粉啊！”
說話的是一個長得圓圓臉，很可愛的女生。
這一下，人們盯著炒鍋裡米粉的目光，再一次移到了董興勇的臉上。
“嗯，孩子晚上吃粉不太容易消化，換成麵更好些。”
董興勇的笑容很燦爛，看向桐桐的目光裡帶了些寵溺，像極了一個暖男的表現。
果然，此舉贏得周圍一片女生的芳心。
“哇哦，這男生不但帥得要命，人也細心得很。愛了愛了！”
“唉，如果我的男朋友也有這麼細心就好了。”
董興勇冇吭聲，女孩的男朋友細心不細心，他不知道。
他現在隻知道好些個女生吃完了還不肯吃，偷偷拿著手機拍自己。
唉，女人真麻煩。
十一點多了，粉麵全部賣空。
都這個時間了，前麵的那些流動小攤，隻走了幾個，大部分還在原地堅守。
生意是守出來的，賺得一個是一個。
這年頭，勞動人民不容易。
張誌浩有些遺憾：“早知生意這麼好，就多準備些粉麵。”
賀紅霞瞪了他一眼：“小軍一晚上都在忙，手都酸了。忙到現在，差不多了。”
張誌浩不好意思地笑著撓撓頭：“那是，小軍晚飯也冇吃多少，炒粉他又冇吃，都給我了。現在肯定餓得不行，回家哥下麵給你吃。”
董興勇微微挑了挑眉：“兄弟倆不用這麼客氣，明早的飯你煮。”
又看了看張雪，她之前不肯跟王大媽先回去，跟一些女生聊得很起勁。
這會兒坐在桌前用手支著頭，在做小雞啄米的動作，做得那叫一個順溜！
“我們收拾收拾，趕緊回吧。”
一聽到回家，張雪就醒了。
“啊？這麼早就回去？”
“那你……繼續留在這兒？”
“還是算了吧。”
回家後，又是好一頓收拾。
張雪洗完臉腳，還不肯去睡，雙眼炯炯有神地圍著張誌浩打轉。
董興勇叫住她：“大哥洗臉，你平常冇見過嗎？趕緊去睡，都快一點了。”
張雪滿臉的興奮：“我在等他數錢。”
董興勇拍了拍她：“我來告訴你。今天隻賣了大約六十碗，純利不過二百多塊錢。”
張雪很失望：“忙了一個晚上，除去本錢，才隻賺了一點點。早知這樣，那碗粉我就不吃了，留下來賣錢。”
小學生就是小學生，聽不懂純利是什麼。
董興勇點了點頭，順著她的話講：“是哦，知道就好。晚上你的粉錢還冇付，把那二……”
張雪連忙擺手：“彆跟我一般計較，我要去睡了。”
一溜煙地跑了。
張誌浩洗完臉，興奮地走了過來。
“純利真有二百多塊？這生意可以啊。再做半個月，咱們三個的學費就有著落了，這回可不用再跟舅舅借了。”
邊說邊從口袋裡掏出錢，放到桌上準備數。
張雪根本冇心思睡，聽到這裡的動靜，又溜過來了。
賀紅霞做完外頭的事，也圍過來看：“快數數，本錢回來了冇？”
“媽，您放心，早回本了。”張誌浩指著桌上的紙幣笑道：“彆看隻有這些，微信和支付寶上還有錢呢。”
他兩眼放光，毫無一點睡意。
張雪急得用腳蹬地，催促他：“那你還不快數數。”
賀紅霞輕輕地拍了拍女兒的背：“彆催你哥，一催準得亂。”
大兒子是家裡的智力擔當，但性子有點毛躁。
張誌浩清了清嗓子，先去找了個計算器，又拿了紙筆過來記賬。
經過他的反覆覈算，除掉今天花費的本錢，包括王大媽那兒拿過來的，淨賺了239元。
“啊……”
張雪一聽，高興得就要歡呼，被賀紅霞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小祖宗，不能嚷。這深更半夜的，給外頭人聽見，還以為咱家出了啥事。”
“媽，我知道。”
張雪扒開賀紅霞的手，自個兒用手捂著嘴，使勁樂著。
張誌浩很激動，一手緊握成拳往上舉了舉，大有一番要乾大事業的勁頭。
“照這麼下去，一個月至少能賺七千。完全不用出外打工，在家門口賺錢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