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離天尊在魔界大獲全勝一事,飛快傳到神界各處。
上上下下的人都沸騰了,以至董興勇回到神界時,人們熱烈夾道歡迎。
有不少舊友,個個激動得很,就跟盼他盼了千萬年似的。
玉燁神君奮力撥開擁擠的人群,走到董興勇跟前,抓住他的雙肩使勁搖,“你終於回來了,可冤死我了。”
董興勇被晃得兩眼冒蚊香,“不怪你不怪你,但你冇保護好也是真的。”
玉燁動作一頓,越發覺得委屈,搖他搖得更厲害了。
君離隕落,玉燁神君接管他的兵權。兩人曾是好友,彼此熟悉,於情於理都無可厚非。
可神界內部出了奸細,與魔皇單線勾結,處心積慮要斷君離根基。
魔皇授意,務必先除去君離麾下四員老將——樂槐、鐵仁、陸子瓊和郭允衝。
這四人跟隨君離征戰多年,猶如他的左膀右臂。隻要將這幾人一一拔除,即便日後君離真能歸來,也會陷入無人可用的境地,難成大事。
內奸地位不低,還是玉燁神君的上級,時常藉著職權之便,繞開他直接向下傳達軍令,動輒以天帝旨意施壓。
就比如強令鐵仁孤軍深入魔界、以寡敵眾那回,明明凶險至極,擺明瞭是借魔兵之手除人,可軍令如山,由不得鐵仁不從。
鐵仁心中雖有疑慮,滿腔憤慨,也隻當是玉燁神君掌權後不顧舊情、胡亂指揮,從未想過神界內部藏有奸細。那般高位、那般堂而皇之的軍令,誰又能輕易疑心到上頭去。
而玉燁處處受製,陷入被動,他心中頗有積怨。可實力與權位皆不如對方,根本無法明著對抗,隻能忍氣吞聲,眼睜睜看著局勢一步步惡化。
直到樂槐身殞,玉燁終於忍無可忍,覺得再不能坐視不管。
他暗中鋌而走險,悄悄放走了身陷險境的鐵仁,又偷偷安排陸子瓊和郭允衝隱遁下界,保全性命。
他打的主意很簡單,一位大將出事,或許還能被遮掩過去,隻當是戰場不測。可君離四大心腹接連出事,必然會引來軒然大波。
所有人都會一眼看穿,這是有人在針對性地斬除君離勢力。到那時,上層便再也無法視而不見。
果然,事情一鬨大,全神界都看出了蹊蹺。
訊息層層上報,天帝震怒,當即下令徹查。
不過半日,此事便傳入無極大帝耳中。聽聞有人竟敢連番剪除君離的舊部,無極大帝怒不可遏,親自接手查辦。
更是放出狠話:“誰敢動我徒弟,本尊便連根拔了誰。無論他是哪路仙神,身居何位!”
有無極大帝親自坐鎮,案情進展得極快。玉燁神君冇有半分隱瞞,從頭到尾和盤托出。
他將自己如何被上級架空、如何被迫接受詭異軍令、如何暗中保下剩餘三將的始末,一一坦白。
他不明白那位上級為何要針對君離舊部,也不願意替那人背黑鍋,更不願看到君離歸來時,身邊連一個可用之人都冇有。
無極大帝平日裡向來不問俗事,喜歡遊山玩水。可一旦有人真惹惱了他,他便會露出鐵血手腕,手段狠絕。
君離是他一手帶起來的親傳弟子,視如骨血。他正殫精竭慮為這不讓人省心的徒弟謀劃前路,旁人竟敢暗中釜底抽薪,他怎會容得?
那名身居高位的奸細,被無極大帝親自出手擒拿,廢去全身修為,打入誅仙台底,永世不得超生。
奸細安插在神界的一眾黨羽,也被一併清剿,一個不留。
真相大白之日,整個神界嘩然,冇有人想到,無極大帝護徒竟會護到如此地步。
也是從這一天起,人們才知道,觸碰到他的逆鱗,他會連上神皇的麵子都不給。
因為,那個身居高位的奸細就在天帝身邊,是他的親弟弟,也就是上神皇最小的兒子,輩分尊崇,在神界手握重權。
說白了,無非是一些爭權奪勢的事。那奸細覬覦天帝之位,君離是他奪權路上最大的絆腳石,所以一步步謀算。
隻是千算萬算,低估了無極大帝護徒的決心。
無極大帝不允許彆人把手伸到君離身上,哪怕對方身份特殊,他也絕不會有半分姑息。
聽到這些,董興勇心裡是很感動的。
但他也清楚,為什麼自己是師父的逆鱗,為什麼師父親自出手打傷司穆,又不把他逼進死路。
太清的水,澄澈無波,卻養不活一條遊魚;全然純澈無瑕的世界,看似完美,實則脆弱得不堪一擊,風一吹便會碎。
世界要真正活著,要熱鬨鮮活,要聚得起人氣、容得下眾生,本就不能隻有純粹的光明。
它必須學會包容那些不完美、不純粹,甚至是幾分渾濁的存在。就如神界有正有邪,魔界有惡有善,眾生有好有壞,這纔是天地運轉的本真模樣。
可包容絕非放任,渾濁更不能無度。若任由渾濁蔓延,任那些陰謀詭譎、禍亂眾生的惡念肆意生長,這世界便會被烏煙瘴氣吞噬,生靈塗炭,天地失序。
無極大帝深諳此道,所以他出手纔會那般狠絕,不徇私情、不看顏麵。
他要做的,從來不是摧毀那些不完美,而是撥亂反正,斬斷蔓延的濁根,守住天地的平衡,讓光明得以存續,讓眾生得以安身,讓這世界既有煙火氣的渾濁,亦有不可逾越的底線。
董興勇理解無極大帝的所思所謀,所以,他纔會安排沈玲瓏執掌魔界。
希望在今後漫長的歲月裡,沈玲瓏能在治理魔界、平衡正邪的過程中,慢慢讀懂師父的一番良苦用心。不再困於過往的執念,真正找到屬於自己的道,活得分明而釋然。
有時候,董興勇會想,這人啊,真不能太有智慧了。太過聰慧的人,心思縝密,思慮過甚,反倒容易鑽牛角尖,困在自己編織的桎梏裡,一步步走進另一個無法掙脫的死衚衕。
一路感慨著去上神界,董興勇最先到鴻蒙帝宮找無極大帝,想跟他談談魔界的事情。
哪知,連帝宮的大門都冇能邁進去。
守門的小童攔著他,麵無表情地回:“大帝去下界遊玩了,不在宮中。”
隨後,小童揹著手,板起臉,仰著下巴故作老成地睨著他,拖長了語調道:
“大帝還說,既然你都學會擅作主張了,那肯定也能給自己兜得住底,就不用來尋他幫忙了。”
“……”董興勇被噎得死死的。
過了好一會兒,才“切”了一聲,“這老頭,不幫就不幫咯。”
小童傳完話,瞬間恢複他本來樣子,討好地問董興勇:“天尊這次從凡界來,可帶了什麼稀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