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大殿,酆都大帝那張陰沉的臉愈發晦暗。當他瞥見殿門被徑直推開,董興勇帶人不請自來時,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隻覺得一陣頭大。
強壓下心頭的怒火,皺眉看向董興勇,語氣極為不耐:“下回來,能先打個招呼不?彆不把我這當地兒,想來就來,想闖就闖。”
他以為自己拿出了態度,董興勇就會有所收斂,但到底還是低估了對方的厚顏。
董興勇僅是淡淡地挑了挑眉,隨即無所謂地說,“我以為你已經習慣了。”
盯著他那張雲淡風輕的臉看了幾秒,酆都大帝突然就怒了,“怎麼總是一副我欠你的樣子,我到底欠你什麼了?”
董興勇神色平常,招呼沈玲瓏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壺,先幫沈玲瓏倒了一杯茶,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起來。
見他這般耍賴皮的樣子,酆都大帝徹底冇了脾氣,往椅背上重重一靠,問:“說吧,這次要我做什麼?”
董興勇這才緩緩抬眸,調侃他:“繼續給我編逆輪轉生的故事。”
酆都大帝先是一愣,而後尷尬地笑了笑,也耍起了賴皮,“我有什麼辦法,你師父交代我那麼說的。”
裝模作樣地端起麵前的茶杯,也喝了口水,抬頭見董興勇似笑非笑地盯著他,心裡一虛,無奈地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實話跟你說吧,無極大帝究竟為什麼要我那樣說,我是真的不清楚,我隻是按他的吩咐做罷了。”
董興勇的一邊唇角微微咧了咧,向他伸手:“幽獄的鑰匙拿過來。”
酆都大帝警惕了,“你想做什麼?”
董興勇雙手一攤,輕描淡寫地說:“自然是去拿《幽冥錄》呀。”
“……”酆都大帝沉默著,既不答應,也不拒絕,隻是把目光移到了沈玲瓏身上。
這男人長得極為好看,也相當沉靜。他端著茶杯,神色淡然,好像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手中這杯茶上麵,周遭的一切,與他無關。
冥界大殿本就不比外界,殿內常年昏暗陰冷,燭火搖曳間,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幽冥寒氣,更有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全場。
那是冥界之主的氣場,也是千萬陰魂凝聚的戾氣。尋常神佛初來此處,都難免心神不寧,更彆說保持這般從容之態。
沈玲瓏自踏入此地,他的神情就是平靜的,眼眸無一絲波瀾。酆都大帝閱人無數,幾乎可以百分百斷定,此人絕不是第一次來冥界大殿,甚至對這裡的環境還很熟悉。
而且,此人將自身的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他竟看不出分毫。看不出,就不知此人的深淺,也不知他和董興勇是何關係。一時之下,酆都大帝躊躇起來。
見他這般謹慎,董興勇忍不住失笑,側頭看向身旁的沈玲瓏:“彆讓他瞎猜了,你露點底,免得男神坐在他麵前還渾然不知。”
聞言,沈玲瓏也笑,但還是坐著冇動,隻是將收斂的氣息,悄然散逸出一縷。
目光平靜地看向酆都大帝,語氣清淡卻清晰:“你現在可以喚我沈玲瓏。”
對他而言,名字算什麼呢,不過是某個階段的代號。
氣息極淡,卻帶著獨屬於司穆天尊的厚重和悠遠。這份刻入骨血的熟悉,讓酆都大帝心頭猛地一抽。
向來以冷硬著稱的他,竟一下子濕了眼眶,“司穆,原來是你……”
司穆,一直是酆都大帝心中最敬仰、最敬佩的存在,無人能及。他姿容絕世,清冷出塵,站在那裡,便自帶一股睥睨三界的氣場。
且修為深不可測,遠超同輩。當年與魔界的一場大戰,他僅憑一己之力,便擋下魔界千軍萬馬,護下無數神界兵將。
司穆智慧卓絕,卻從不恃才傲物,待人謙和有禮,溫潤有度。與他相交,方能真正體會何為溫潤如玉、清風入懷。哪像君離那傢夥,向來霸道蠻橫,還一身無賴習氣。
當年司穆隕落的訊息傳來,酆都大帝消沉悲痛了好久,始終難以釋懷,暗中認定是上神界出的手。
司穆的智慧,讓他看透了充滿紛爭與混沌的三界。他想成為一個澄澈的人,追求乾淨無雜質的大道。
可太純淨的水裡,怎麼可能養得了魚呢?
這麼多年來,遺憾和憤懣一直積鬱在酆都大帝的心頭,纔會讓他在之前發出“神又如何”的憤懣慨歎。
此刻,酆都大帝突然明白董興勇為何要拿《幽冥錄》了。
《幽冥錄》是天階法器,上回他來,清楚自己操控不了,所以冇拿走。而這次,他為的是司穆,他要把《幽冥錄》拿給司穆。也隻有乾淨純粹的司穆,才能駕馭得了邪門的《幽冥錄》。
想清楚後,酆都大帝痛快地交出幽獄的鑰匙,真心實意地問:“你們打算做什麼?需不需要我陪你們一起?”
他想,董興勇不會無緣無故帶人來此,肯定是心裡貓著一個大計劃。隻要是能幫到司穆的,他願意儘力援助。
可惜,董興勇並冇接受酆都大帝的好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說:“我二人勉強可自保。”
言下之意,酆都大帝聽懂了,這是嫌棄自己會拖後腿呢。不想跟這廝計較,免得自己在司穆麵前顯得格局小。
於是,他拱了拱手,“那我在此等你們的好訊息。”
董興勇接過鑰匙,不用酆都大帝動手,自己熟門熟路,佈陣前往幽獄。
恢複記憶後,他將這一世作為凡人的經曆捋了捋。踏足的每一處地方,都不是白白去的。可以說,每一步,都藏著無極大帝的籌謀。
魔界的另一個入口,就在九幽之地的混沌夾縫中。那地方魔戾之氣滔天,更有上古魔陣守護。
想要順利潛入、直抵魔皇核心,他必須先拿到《幽冥錄》。有它作為輔助,此行可有五成勝算。
剩下的五成希望,便落在逆輪轉生上。他如今有施展這門秘術的力量,還有時光之砂,不擔心會遭到反噬。
他和沈玲瓏的扳指,所含有的時光之砂,其實純度都不夠高。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已經讓沈玲瓏將兩個扳指合二為一,重新提煉了一番。
循著上回的記憶,董興勇帶著沈玲瓏輕車熟路地往冥界最深處走去,沿途的陰魂厲鬼被兩人周身的氣息震懾,紛紛避退。
再次踏入迷霧森林,林間黑霧翻湧,濃霧沉沉不散,層層疊疊的幻境魅影暗藏其中,蠱惑心神、亂人神智。
董興勇神色未變,隨手掐訣甩出一張清心破厄符。符光一瞬炸開,周遭迷障儘數消散。前路豁然開朗,行走其間,如同踏在尋常坦途之上。
清心破厄符是天階符籙,煉製需費些手段。沈玲瓏的眸中掠過一絲淺淡的瞭然,問:“曾在這裡吃過虧?”
董興勇坦然承認:“對,還不小。”
聞言,沈玲瓏的唇角勾起一抹溫潤的笑意,眼底藏著幾分縱容,並未再多追問。
他還是以前那個性子,不肯吃虧。這迷霧森林,從今往後,怕是再也不會有機會困住任何人,大約是要徹底消散在冥界之中了。
幽獄入口前,董興勇頓住腳步,指尖凝出神力,很快解開封印。下一瞬,陰風裹挾著刺骨的戾氣,從漆黑幽深的通道撲麵而來。
幽獄中的石台上,《幽冥錄》仍是平放在那兒。隻是,與上回見麵時的溫順不同,這次它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氣。
董興勇往石台走去,還冇等他靠近,《幽冥錄》突然凶戾狂躁起來,爆發出刺眼的白光,瞬間凝聚成一麵厚實的光盾,將自身牢牢護住。
與此同時,無數細長的光芒觸鬚從光盾上延伸而出,張牙舞爪地朝著董興勇襲來,帶著致命的淩厲氣息。
想到李慕白就是被這光芒觸鬚弄死的,董興勇眼底寒光微閃,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罵它:“小樣兒,又來這套。”
他抬手一揮,一層淡金色神力屏障鋪開,將襲來的觸鬚儘數擋開。
《幽冥錄》似是被徹底激怒,周身爆發的白光愈發熾烈,無數光芒觸鬚暴漲數倍,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密密麻麻地撞在屏障上,劈啪作響聲不絕於耳。
同時,刺眼的白光四處飛濺,如同星火炸裂。可即便如此,那屏障依舊紋絲不動、堅不可摧。它連半分縫隙都冇能撕開,更冇能再往前推進分毫。
來冥界之前,董興勇把係統啟用了。現在,係統就是他的高階法器。
被廢了老長時間,重新升過級。可能是忌憚再被廢,係統冇有了以前的“桀驁”,而是換了副“舔狗”的姿態。
感知外麵的情形凶險,它帶著十二分的殷勤問道:“主人,這破書太不給您麵子了,需不需要小的替您拿下它?”
“不用。”董興勇想都冇想,斷然拒絕。
目光看向身旁的沈玲瓏,抬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兄弟,你給這傻缺來點教訓。讓它清楚,誰纔是它真正的老大。”
既然《幽冥錄》是要給沈玲瓏的,那麼,理應由他親自降服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