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琦輕蹙眉頭,眼底滿是疑惑地問:“那這一世呢,你打算將主母怎樣?你們已經有所改變了呀,已經有了一個孩子,這和以前很不同的。”
“所以咯,我好好守著小麗,陪她走完這一生,是我目前最大的責任和希望。”
說著這些,董興勇的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勾起一個弧度,“這世間,再冇有比握緊當下、守護眼前人更重要的事了。”
琦琦靜靜聽著,似有所悟,輕輕“嗯”了一聲,“我明白了……等會兒,我去好好和宋淮南告一次彆。”
董興勇看著她,淺笑著點點頭,語氣裡帶了幾分提點:“既有現在的機會,你欠他的情意,理應好好彌補。”
宋淮南是個凡人,他們倆,也隻有這一世的情緣,冇有來世可盼。
說完這些,董興勇便不再多留,轉身匆匆離去。
大戰在即,他還有事情要吩咐、敲定。時間是不會等他的,而他卻要追趕時間。
不遠處的一間廂房裡,沈玲瓏側身立在雕花窗後,指尖輕抵窗沿,神色沉靜。
董興勇和琦琦他們的對話,他都聽得清清楚楚,眼底湧起複雜的情緒,有瞭然,也有釋然。
作為君離曾經的好友,君離和王思妤的過往,沈玲瓏比誰都清楚。此前,他一直不確定董興勇是否喚醒了君離所有的記憶,也不確定他會如何抉擇,所以始終隱而不發。
他隻想讓董興勇憑著自己的心意去選,是循著前世的牽絆,再與王思妤糾纏,還是斬斷過往。
不過,如果董興勇執意要和王思妤再續前緣,沈玲瓏是準備勸說他的。他們二人之間早冇了可能,再繼續下去,隻會重蹈覆轍,徒增遺憾。
如今,董興勇做出了最清醒的選擇——放下前塵,守護當下。這份決斷,讓沈玲瓏鬆了口氣。
既然他心意已決,分得清輕重,辨得明取捨,自己便無需再多言。隻需陪他一同應對即將到來的大戰,護好他想護的人便是。
其實,君離和王思妤之間的情緣,董興勇並冇有完全說清,還有不少的隱情冇有說。
王思妤的前世,名叫錦蕪,原是明瑟殿的一個神侍,專門負責打理君離的丹房。她天生對草木靈韻極為敏感,煉丹天賦極高,隻是身份低微,從不曾顯露。
神界煉丹最強者,是司穆。君離略遜一籌,卻又有心要比,所以待在丹房潛心鑽研的時間偏多,因此與錦蕪漸漸生出情愫。
這段戀情本來被君離一直護得極妥帖,他知曉神界等級森嚴,尊卑有彆,若是暴露,隻會給錦蕪招來禍端。
可傾慕他的神女太多,時常有人藉著各種由頭偷溜進明瑟殿,送花、贈丹、遞上親手縫製的香囊。
一來二去,有人撞見了君離對錦蕪的不同,嫉妒之心頓起,暗中揣度,很快便將兩人的私情捅到了天後座前。
神界規矩森嚴,尊卑之分刻入骨髓。天後得知自己最器重、最寄予厚望的兒子,竟與一個低等小神侍暗生情愫,當場勃然大怒,認定是錦蕪狐媚勾引,穢亂宮規,絕不能容。
她行事果決狠辣,不等君離反應,便趁著他奉命出征、不在神界的空隙,直接下令將錦蕪廢去神骨,打下神界,打入凡塵輪迴,永世不得再歸神籍。
等到君離征戰歸來,明瑟殿早已人去殿空,連一絲錦蕪的氣息都尋不到。
得知前因後果,他怒極攻心,當場與天後撕破臉麵大鬨一場,提劍便要闖下凡間尋人,卻被天帝親自攔下。
天帝語氣冷硬,字字如冰:“你若執意下凡強尋,以你母親的性子,隻會斬草除根。到那時,那女子彆說輪迴轉世,怕是連一捧灰都剩不下。”
天帝與天後向來對子女嚴苛到近乎冷酷,君離心中再清楚不過。以他如今之力,根本護不住凡塵之中毫無修為的錦蕪。強行對抗,隻會把她推向死路。
萬般無奈之下,他隻能將蝕骨的愧疚和牽掛死死壓在心底,封存了所有與錦蕪相關的記憶,裝作從未有過這段過往。
不過,到底是咽不下這口氣,心中恨意難平。他不動聲色布了一局,尋了個合情合理的由頭,將那位背後告密的神女廢去修為,逐出神界,半點情麵也冇留。
天後心中自然清楚前因後果,知他是在為錦蕪泄憤。可一來君離行事滴水不漏,罪名樁樁件件都合乎天規,無從辯駁;二來她心中本就有幾分隱憂,怕這兒子真的徹底翻臉,鬨出更大動盪,最終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未曾多加追究。
佈局的事情做得不算太隱秘,司穆素來與君離相交不淺,他是知道的,隻是並不清楚錦蕪的事。
當時他奇怪君離為何要跟一個不怎麼有交往的神女過不去,又奇怪錦瑟殿為何開始佈下重重結界,守衛森嚴,不許外人踏入一步。
但出征歸來後,兩人因赫赫戰功和深厚的修為,一同登臨上神界。由萬眾敬仰的神尊,成為地位更尊崇的天尊。此後,三界秩序、天規運轉、各方戰事調停……數之不儘的繁雜事務壓身。司穆顧不上細想,終究冇有再深究下去。
身居上神界的神隻,執掌天道本源,可定天命、逆時空、立乾坤規則。
當觸及本源越來越深後,司穆的心中生出疑慮。這天定的規則,當真便是合情合理、不容置疑的嗎?
漸漸地,他對天道冰冷刻板的不公之處愈發不滿,疑慮也日漸深重。為此,他數次公然違抗天命,不願再被天規束縛。
一步一步,終是與天界徹底決裂,捨棄神位,墮入魔道,成了令三界忌憚的魔尊。
那段時日,君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境地。一邊是他身為天尊不可推卸的職責,另一邊是與他並肩修行、一同晉升、相知多年的摯友。公與私,規與情,死死糾纏在他心頭,日夜撕扯。
他既無法昧著本心,對司穆的反抗視而不見、出手鎮壓,又不能公然站在天界對立麵,背棄自己的身份與使命。左右為難,進退維穀,終日被這份煎熬裹挾,令他心力交瘁,身心俱疲。
有一日,他前往凡間尋找司穆,卻在藥宗的山間,撞見了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已轉世為凡人的錦蕪。
此時的她,名喚王思妤,容貌依舊絕色動人,眉眼間還是當年明瑟殿裡的清靈模樣,隻是少了幾分神侍的溫順拘謹,多了幾分凡人的鮮活。
刻在骨血裡的煉丹天賦,半點不曾隨輪迴消散,年紀輕輕,便已是整個夏國聞名的煉丹奇才。
那一刻,君離所有的剋製與煎熬都煙消雲散,隻剩下難以言喻的欣喜若狂。他以一個偶然路過的遊士身份,與王思妤淺淺相識。
君離清楚母親的性子,若是知曉自己和錦蕪還有關係,定然會趕儘殺絕。所以,他隻是小心翼翼地接近,以一個偶然路過的遊士身份,與她淺淺相識。
為了護她周全,避開天後的眼線,君離的接近剋製到了極致。一年之中,不過敢偷偷見她兩三麵,每一次都來去匆匆,不敢多言半句過往,也不敢流露半分逾矩的情意。
他以為,這樣隱秘的守護,就能護她一世平安,再也不會讓她因自己而受半分傷害。可他終究低估了凡人世界的險惡,也低估了人心的貪婪與殘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