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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小鎮趕集日
日頭毒辣辣地懸在頭頂,蟬鳴聲密得像一張網,罩住了通往鎮子的石子路。陳三妹興緻勃勃地和幾個婦女湊在一起聊著八卦。
“哈哈,你知道隔壁村的廖麻子嗎?聽說他找了個寡婦,還帶著孩子呢!”
“你這訊息可落後啦,聽說吹了!那寡婦嫌廖麻子窮,沒住幾天就跑啦!”
“真的嗎?”
“是嗎?”陳三妹高興得手舞足蹈。
“這樣啊……”
“他們村豬肉佬的女兒結婚了沒?前幾天聽說有個男的送她回家咧!”另一個婦女又扯出了新話題。
“真的?”……“嘰裡咕嚕”,一個女人頂三隻鴨子,七八個婦女湊在一起,更是沒個安靜的時候,七裡八鄉真真假假的八卦滿天飛。
陳三妹和她們聊得興起,一路走得精神,竟一點不覺得累。
黃小蘭卻聽得無聊,覺得她們實在太八卦。太陽曬得人發昏,石子硌得腳生疼,涼鞋土得掉渣。她心裏嘀咕,這石子路什麼時候才能修成柏油路?轉念一想,好像再過兩年,這裏就會鋪上嶄新的水泥路。
她初中三年,這條路也走了三年。班車太貴,要一塊錢,而她那時候一個星期夥食費才十塊。
每個星期還得自己提米到學校換糧票。三兩、五兩,再花三毛五毛買些菜票,就能吃飽。具體吃的什麼菜,如今倒記不清了。
黃小蘭覺得,肯定沒什麼肉。
想起那時候為了漲點夥食費,還跟媽媽大吵:“為什麼我們家這麼窮?”“為什麼別人有錢買大白兔奶糖?”“為什麼我連個髮夾都買不起?雖然我不需要,但我得有!”
唉,現在想來,自己當時真該死。都是窮鬧的。
記得媽媽那時都哭了,整整一個星期沒跟她講話。
長大以後,她自己連幾萬塊的存款都沒有,房子買不起,車子也養不起。
可父母兩個人,卻靠雙手賺了錢,買了房買了車,把三個孩子都拉扯大,健健康康的。
難道是前世太幸福了嗎?這路明明走了三年,卻還是覺得累得慌。
看著前麵兩個蹦蹦跳跳的弟弟,瘦瘦小小的身影,這會兒精神頭還挺足。
她心裏默默發誓:這輩子,一定要努力賺錢,改變自己。
黃小蘭在腦子裏“點”了下係統——還是滿屏馬賽克。
她內心一陣崩潰,再次覺得這“天選之子”的係統怕不是個半成品吧……
她的左擁右抱、環遊世界看極光、賺錢大計……全都指望它呢!
可她真不記得彩票號碼,也不懂股票。
連國家大事都不記得了,迷迷糊糊的,十分不對勁,難道是重生後遺症。
上輩子就是個普通人,普通身材,普通長相,腦子還被垃圾食品和手機給荼毒壞了。
黃小蘭在心裏狠狠扇了自己兩巴掌。
金手指到現在都找不到使用說明書……
為什麼啊……
她簡直想仰天大叫。
天色越來越亮,蟬鳴聲中,夾雜著趕集的農人挑著簸箕、認出熟人打招呼的聲響。人們從四裡八鄉聚攏過來,聊著家長裡短,一片喧鬧。
黃小蘭回神後津津有味地看著這一切,突然一股熟悉的童年氣息撲麵而來。
對,就是這種熱鬧,大城市裏根本看不到。
鎮子就一條主街,路麵被經年累月的車輪和人腳壓得瓷實發黃,後來才換成了水泥路。
兩旁是清一色兩層的紅磚房,磚色早已不再新鮮,風吹雨打後更顯破舊。
樓下一般都是店鋪,一間挨著一間:賣衣服的、賣農藥種子的……不時有人進出,一片熙攘興旺。
黃小蘭三姐弟看得目不轉睛,津津有味。
集市上氣味混雜——包子的香味、黃板、餛飩、煙味,還有雞屎味……
黃海聞到包子香,饞得直嚷:“奶,媽,我要吃包子!”
黃小蘭也想吃,這年頭肯定都是手工包的包子,後世的流水線包子根本沒法比。
陳三妹白了他們一眼,不耐煩地說:“早說了別跟來!”罵罵咧咧的,但還是去買了幾隻肉包。
現在的包子不便宜,畢竟肉也貴。
黃小蘭吃著包子,心裏挺滿意。媽媽雖然愛嘮叨,卻是個好母親,隻是不擅長表達。她最大的願望,就是讓孩子們吃飽穿暖、健健康康。
他們三姐弟長大後雖然沒什麼錢、沒什麼大本事,但確實都身體健康。
黃奶奶打算去菜市場買點東西,菜市場在那頭巷子裏。
“你們去不去菜市場?”她問三姐弟。
黃小蘭想了想,搖頭。雖然裏麵更熱鬧,多是老鄉自帶土特產來賣,但她還是不想去。
黃海倒挺想去,菜市場裏不光有菜,偶爾還有賣蛇的、賣野生小動物的——那時候還沒什麼限製令。
陳三妹一把拉住黃小弟:“等會兒再去,現在得帶他們買書包、開學穿的衣服。”黃海隻好乖乖先跟著媽媽。
“成,那我先過去轉轉,等會兒在門樓那兒碰頭。”
黃奶奶也樂嗬嗬地找老姐妹聊天去了。唉,如今也不知道多少老夥伴已經不在了。
陳三妹帶著三姐弟擠過人群,走向一家掛著“蘭蘭服裝店”招牌的小店。
店麵不大,衣服擠得密不透風,密密麻麻掛滿四壁。女裝在左,童裝在右,短褲、男裝一套接一套,大多款式老舊,顏色卻格外紮眼。
黃小蘭一點也不喜歡。
老闆娘是個精瘦的中年女人,忙得招呼不過來,讓陳三妹自己先選。
陳三妹一眼相中了一件紅短袖和一條黃褲子,趕緊抓在手裏,生怕被人搶走。“這顏色多精神,適合我閨女!”
黃小蘭眼前一黑——怪不得她長大後不愛化妝不愛打扮,根源恐怕就在媽媽這兒。
她小時候不懂事,也喜歡紅配黃、花裡胡哨的。畢業照上就是紅上衣配黃褲子,簡直是黑歷史!照片早不知被她丟哪個角落去了,根本不想再看見當年那個土裏土氣的自己。
現在,她可堅決不要紅配黃。
“媽,我自己選,你幫弟弟挑!”她趕緊搶過媽媽手裏的紅衣服黃褲子,一把扔回架子上去。
陳三妹失落地放下那套衣服。女兒長大了,不再要她搭衣服了,明明小時候多聽話,買啥穿啥。
她轉頭看向一旁打鬧的兒子——一會兒打架一會兒和好,吵得她頭疼,卻又眼睛發亮:兒子還小,還不懂審美,正好能讓她好好打扮。
隨手,她就拿起一件綠色的……
黃小蘭嘴角一抽,看著兩個正拿著不知哪撿來的棍子扮孫悟空打妖怪的弟弟,隻能默默祝他們好運。
小孩子,是沒有人權的。
黃小蘭自己選了不會出錯的白色襯衣和黑褲子,在衣堆裡翻得滿頭大汗才找出來。現在的人都愛穿鮮艷的顏色。
回頭一看,媽媽給兩個弟弟搭得五顏六色、五花八門,她再次確認媽媽的審美偏差,隻能在旁邊悄悄參謀:
默默轉移她的注意力,指指這件、推推那件,反正絕不能讓她買紅配綠、黃配藍。
陳三妹終於選好滿意的衣服,喊過兩個還在打鬧的兒子,掄起多年砍價磨出來的“大刀”,和老闆娘你來我往、刀光劍影、唇槍舌劍。
十分鐘後,雙方都滿意了——陳三妹高興地滿載而歸,老闆娘也覺得賣了好價錢,今晚能給孩子加碗肉。
走出服裝店,陳三妹拉著兩個孩子準備去買學習用品。她緊緊拽著兩個不耐煩的兒子,吼他們別再打了,“吵死人,臉都給你們丟光了!”
黃海可不老實,嘴裏嘀嘀咕咕,嚷嚷都是哥哥的錯。黃驊卻隻在旁邊笑嘻嘻。
她們拐進另一條巷子,這裏安靜些,有郵局、賣煙花爆竹、香燭黃紙的。
店麵都不大,多是大人帶著孩子來置辦上學用的東西。
所謂“書店”,也不過是街角兩間逼仄的門麵,是鎮子上唯二的書店。
黃小蘭一直沒想明白,這兩家是怎麼做生意的——還偏偏是隔壁。說不定是兄弟親戚開的,反正價格都一樣。
許多年後她再回鎮上,發現它們還在,老闆已經換成了下一代,卻還是那兩家。
陳三妹走進常去的那家書店。店麵很小,兩邊牆擺滿了書,中間過道擠著一長條桌子,上麵堆著作業本、尺子、橡皮擦等等上學用具。
黃小蘭順手拿了毛筆和紙——反正本地產的沒什麼差別,又給兩個弟弟捎了些本子和練習冊。
他倆太欠作業了,還有精神天天打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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