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轉移到一家高階飯店喝砂鍋粥。
說是高階飯店,其實就是一個裝修還算體麵的潮汕粥鋪,藏在一條安靜的小巷裏。
門口沒有顯眼的招牌,隻有一盞昏黃的燈籠,上麵寫著“砂鍋粥”三個字。
裏麵倒是不錯。
木桌木椅,乾淨整潔,牆上掛著幾幅民俗的畫,角落裏還擺著一架老式的留聲機,正放著咿咿呀呀聽不懂得劇。
黃小蘭坐下來,也沒什麼意見。
砂鍋粥端上來,熱氣騰騰的,米粒已經煮得開花,和鮮蝦、乾貝、香菇滾在一起,香氣撲鼻。
她喝了一口。
鮮。
清淡,但鮮得剛剛好。
她埋頭喝粥,一勺接一勺。
古誠奕坐在對麵,慢悠悠地喝著自己的那碗,時不時看她一眼。
喝到差不多了,他放下勺子。
“晚上想不想去玩?”
黃小蘭正把一隻蝦送進嘴裏,聞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我不去爬山。”
古誠奕差點被粥嗆到。
“誰說要帶你去爬山了?”
他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去海邊走走,或者去商場逛逛,你想去哪兒都行。”
黃小蘭想了想,回去睡覺好像太早,做了惡夢後,暫時更不想睡。
“海邊吧。”
古誠奕點點頭。
“行,那就去海邊轉轉。”
他看向旁邊的張清雲。
張清雲朝他微微點頭,什麼都沒說,轉身去安排了。
——
晚上十二點。
車子在沿海公路上開了很久,穿過一片安靜的居民區,又繞過一個小山包,最後停在一處沙灘邊上。
黃小蘭推開車門,海風迎麵撲來。
鹹鹹的,濕濕的,帶著一點涼意。
腳下的沙子很細,踩上去軟軟的,發出沙沙的聲響。
月光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的,像是鋪了一層碎銀。
遠處是黑沉沉的海,近處是白色的浪花,一下一下地拍打著沙灘。
沒有人。
除了他們幾個,整片沙灘空蕩蕩的。
黃小蘭脫了鞋,赤腳踩在沙子上。
涼。
但很舒服。
她提著鞋,慢慢往海邊走。
古誠奕跟在後麵,不遠不近。
張清雲站在車邊,沒有跟上來。
海浪聲在耳邊回蕩,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黃小蘭走到水邊,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海水。
涼涼的,從指尖流過。
她忽然開口:“古誠奕。”
“嗯?”
“你有沒有做過很害怕的夢?”
古誠奕認真的說道。
“做過。”
黃小蘭沒有回頭,隻是看著那片黑沉沉的海。
“夢到什麼了?”
古誠奕想了想。
“夢到考試,什麼都不會,每次都急醒。”
黃小蘭也笑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我也夢到考試,”
她的聲音很輕,“腦子空空的,什麼都想不起來。試捲上的題目,像天文數字一樣,然後就被嚇醒了。”
海風吹過來,把她的聲音吹散了一點。
她還有話沒說出口。
害怕自己變笨。害怕打回原形。
還有,害怕死。
這些話堵在喉嚨裡,翻來覆去,最後嚥了回去。
古誠奕站在她身後,不知道該說什麼。
安慰她?說他從來不怕考場?
過了就過了,他又不是沒考過零蛋。
但有些怕,就是不一樣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
父親剛走的那段日子。
心口像被挖了一個洞,什麼都不想做,什麼都不敢想。
還有那些年,每個月坐在警察局的接待室裡,等訊息。
那些人對他的眼神,躲閃的,歉疚的,欲言又止的。
他怕那個。
怕又一次坐在那裏,聽他們說“還在查”。
現在人抓到了,槍斃了。
好像沒什麼好怕的了。
古誠奕拍了拍臉,煩惱這種東西,不適合她和自己。
難道是青春期到了?
他想了想,趁著黃小蘭蹲在水邊玩水的工夫,拿出手機,悄悄發了一條短訊。
發完,他收起手機,上前一把拉住還在用腳踩浪花的人。
“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黃小蘭被他拽著往車邊走,腳底下的沙子軟軟的,差點絆一跤。
她嘟囔著,“我告訴你,我可不爬山。”
古誠奕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知道了知道了,懶死你算了。”
黃小蘭繼續說要求:“我也不想吃夜宵了,我不餓。”
古誠奕嘴角抽了一下。
“我也不是飯桶,怎麼可能這麼快就餓?”
黃小蘭這才放下心來,乖乖跟著他走。
“好,跟著你走,反正回去也睡著。”
古誠奕沒說話,隻是大步往前走,步子穩穩的。
…………
半小時後。
黃小蘭站在一條五光十色的大路口,眼睛直直地看著眼前那片亂七八糟的霓虹燈牌。
粉的、綠的、藍的、紫的,燈光交疊在一起,把整條街照得像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
招牌上的字她一個都沒看清,隻覺得眼花。
進進出出的都是些穿著時尚的年輕男女。
有的染著頭髮,有的戴著誇張的耳環,有的穿著亮閃閃的衣服,三五成群,說說笑笑,從他們身邊走過,帶起一陣香水和酒精混合的氣味。
黃小蘭僵硬地轉過頭,看向古誠奕。
“這是……酒吧?”
古誠奕也是太久沒來了。
野外待了兩年,都快忘了城市裏的夜生活長什麼樣了。
他看著那些燈牌,反而有種恍惚的感覺。
“是啊,”
他拍了拍黃小蘭的肩膀,語氣輕鬆,“你還年輕,有什麼好煩惱的?走走走,去跳舞,去玩玩,多認識認識人。”
黃小蘭站在原地,腳像生了根。
“可是……”
“可是什麼?”
古誠奕已經邁開步子往前走了,回頭看她,“你不是說不想爬山嗎?這總比爬山輕鬆吧?”
黃小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那條燈紅酒綠的巷子,又看了一眼古誠奕那副興緻勃勃的樣子。
來都來了。
黃小蘭眼睛發亮地跟了上去。
反正是古誠奕帶她來的,秦書文要怪也怪他。
她可喜歡這樣的場合了。
瞬間,她把煩惱丟在身後,把噩夢丟到腦後。
她要玩。
她要跳。
酒吧裡燈光迷離,音樂震耳欲聾。
舞池中央,幾個穿著亮片的年輕人正在領舞,周圍的人跟著節奏搖擺,氣氛熱得像沸騰的水。
黃小蘭擠進人群,跟著音樂晃了起來。
沒有章法,沒有舞步,就是瞎晃。
手舉起來,頭搖起來,腳踩在鼓點上,整個人跟著節奏走。
開心。
太開心了。
古誠奕站在舞池邊上,手裏端著一杯沒怎麼喝的酒,看著裏麵那個亂蹦亂跳的人。
跳得真難看。
一點節奏感都沒有,動作也不協調,跟旁邊那些經常混酒吧的女生比起來,差了十萬八千裡。
但她笑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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