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男人在唱。
嗓音低低沉沉的,像老唱片在深夜轉著,每一個字都拖得漫不經心,又偏偏能鑽進人耳朵裡。
黃小蘭看著杯子裏的果酒,聽著聽著,忽然說了一句:“確實好聽。但我不喜歡有故事的人。”她很開心,不喜歡老故事。
羅夏愣了一下,然後瘋狂認同:“對對對!難怪我覺得難受,我還年輕,聽不懂那些故事。”
馮麗娜附和:“就是,誰出來玩還聽別人講人生啊,我想看帥哥跳舞!”
陳靜瑜抬頭,淡淡地指了指台上:“人家又不是唱給你們聽的。”
幾個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台上的男人唱到副歌,目光掃過台下,在二樓某個包間停了一秒,然後移開,繼續唱。
“哦——”羅夏拖長了聲音,意味深長。
馮麗娜:“懂了懂了,這是人家的專場。”
黃小蘭收回視線,端起果酒喝了一口。
甜絲絲的,沒什麼酒味,倒是有股淡淡的果香。“管他呢,我們開心就好。”
再不行就換場地,她可是來尋開心。
“就是,”羅夏舉起杯子,“情情愛愛多傷人,咱們不沾那個。”
“對對對,不沾。”
幾個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周天賜不說話,隻是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他看到安保已經換成了陌生的麵孔——不是他進店時認識的那批人。
他舉起手中的酒喝了一口,轉頭繼續和小蘭閑聊起最近的事。
一首歌唱完,台上的男人微微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後台。
換了個人上來,開始打碟,音樂節奏快了一些,燈光也開始變幻。
但幾個人坐了一會兒,漸漸覺得有點……
羅夏探過頭來,壓低聲音:“酒吧就這樣?是不是有點……無聊?”
馮麗娜點頭:“確實哎,光聽歌了,也沒別的。”
黃小蘭也點頭:“我還以為能看到帥哥美女跳舞,開開心心地在舞台上蹦躂那種。”
難道高階的酒吧就這樣???真失望。
周天賜看她們幾個一臉茫然無聊,忍不住笑了。“現在太早了,酒吧一般十二點才開始熱鬧。人還沒到齊呢。”
這地方是他精挑細選的,就是這麼簡單——當然,實話不能說。
四個人齊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原來如此。”
“第一次來,確實不懂。”
“這時間我在宿舍都睡了一覺了。”
周天賜看著她們,試探地問:“要不你們先回去?下次再來。”
四個人齊齊搖頭。
“來都來了。”
“對啊,來都來了。”
“怎麼也得見識見識十二點的酒吧長什麼樣吧?”
“就是,不能白來。”
周天賜笑著搖搖頭,沒再說話。
燈光暗下來,音樂節奏開始加快。
音樂驟然變得熱烈起來。
幾個穿著亮閃閃衣服的年輕人從後台出來,男的俊,女的美,在變幻的燈光下像鍍了一層流動的銀粉。
他們走上舞台中央,隨著DJ切換的節奏開始舞動。
領舞的是一個短髮女生,穿著銀色短上衣和黑色工裝褲,動作乾淨利落,每一個定點都卡在鼓點上。
她身後跟著兩個男生,同樣的亮片元素,同樣的專業範兒,跳起來的時候衣服上的光片跟著節奏閃爍,晃得人眼花。
“哇——”羅夏一下子坐直了,“來了來了!”
馮麗娜眼睛都亮了:“這纔是酒吧嘛!”
黃小蘭坐直身子看著舞台上那幾個身影,忍不住跟著驚呼。
確實比聽滄桑情歌有意思多了。
台上的舞者開始和觀眾互動,領舞的女生衝著台下某個方向比了個手勢,引來一陣歡呼。
兩個男生背對背跳了一段,然後同時轉身,動作齊得像一個人。
節奏越來越快,燈光越來越炫。
黃小蘭看著那幾個閃閃發光的身影,忽然覺得這纔是她想像中的酒吧——熱熱鬧鬧的,歡歡快快的,沒有什麼故事,隻有此時此刻。
一曲結束,舞者們退到舞台邊緣,DJ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朋友們,準備好沒有——”
底下響起一陣歡呼。
羅夏湊到黃小蘭耳邊,聲音激動的有點破間:“太帥了!那個短髮女生!”
黃小蘭笑著點頭:“確實帥啊,是太帥了”
音樂又起,燈光再變。
這一晚,才剛剛開始。
音樂越來越響,燈光越來越炫,台上跳舞的越來越多。
羅夏第一個坐不住了。
她站起來,拉著馮麗娜的手:“走走走,咱們也去!”
馮麗娜被拽起來,有點慌:“我、我不會跳啊——”
“怕什麼!跟著扭就行!”
黃小蘭看著她們兩個跌跌撞撞往舞台邊緣擠,忍不住笑出聲。
然後她轉頭看向陳靜瑜。
陳靜瑜端著杯子,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不去。”
黃小蘭眨眨眼:“好吧。”
她轉頭看向周天賜。
周天賜堅定地搖頭。
黃小蘭是不會強迫他的——班長上去了,就沒她們的事了。
她朝陳靜瑜招呼:“那我去了啊。”
陳靜瑜看了她一眼,放下杯子,嘆了口氣。
“就一會兒。”總比留著她和周天賜待一起強,她不喜歡這個人,雖然已經認識兩年多。
黃小蘭笑著把她拉起來。
兩個人穿過卡座,走到舞台邊緣的時候,羅夏和馮麗娜已經混進了人群裡。
兩個人都跳得毫無章法,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台上的舞者們還在跳,領舞的短髮女生看見她們幾個,沖她們比了個大拇指。
黃小蘭站在人群邊緣,跟著音樂晃了晃身體。
其實她也不會跳。
但這有什麼關係呢?
音樂很響,燈光很亮,身邊是她的室友,台上是閃閃發光的人。
四個人擠在人群邊緣,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裡,亂七八糟地跳著。
沒有人看她們。
沒有人管她們跳得好不好。
隻有音樂,燈光,和此時此刻。
一曲結束,四個人氣喘籲籲地退回到卡座。
周天賜給她們倒水,遞毛巾。
羅夏一屁股癱在沙發上:“我的媽,累死我了,謝謝。”
馮麗娜接過杯子猛灌水:“謝謝,但是我好開心!”
陳靜瑜整理著被弄亂的頭髮,嘴角卻掛著笑。
黃小蘭靠在沙發上,看著舞台上又開始的新一輪表演,忽然覺得——今晚,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