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黃小蘭沒能立刻出發去體驗新生活。
孟棠堅持必須先進行一次全麵的身體檢查。
結果出來,各項指標顯示她已基本康復,隻是體質仍比常人偏弱,需要持續調養。
這訊息讓黃小蘭雀躍的心稍微按捺下來。
她對自己說,不急,不急,已經等了這麼多久了,不差這麼會。
她看著鏡子裏那個穿著新衣、擁有新名字的女孩,深深吸了口氣。
自由就在眼前,健康的身體纔是走得更遠的底氣。
幾天而已,她等得起。
………
羊城這邊,江溫言正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什麼叫“水深火熱”。
他無奈地放下手中的病歷和實驗資料,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再次走向那間幾乎成了他第二個辦公室的會議室。
這樣的會議,從他三天前抵達羊城起,就幾乎沒停過。
呼吸與危重症醫學泰鬥呂博恆院士和頂尖病毒學家卜德森院士,幾乎把他當成了思路提供者的核心。
反覆追問、推敲、辯論。
因為他是那份關鍵資料的經歷人——至少在兩位院士看來。
那套關於免疫“溫度”與自愈可能性的理論框架,是經由他手傳遞過來。
江溫言壓力巨大。
他不敢、也不能透露黃小蘭的存在,隻能硬著頭皮,按照那份資料的邏輯和自己在雲南與黃小蘭探討時的理解,一一回應,參與更細緻的臨床驗證方案。
好訊息是,根據新思路調整後的支援性治療,在部分輕症和普通型患者身上看到了令人鼓舞的跡象。
炎症指標得到更好控製,病程似乎有所縮短。
但壞訊息是,對於已經陷入呼吸衰竭的重症患者,誰也不敢輕易冒險,完全採用這套尚未經過大規模驗證的新方法。
替換或大幅調整現有的強力支援手段,可能意味著無法承受的風險。
這正是呂、卜兩位院士最糾結之處:是繼續穩妥地沿用現有方案,眼看著部分重症患者可能走向衰竭?
還是抓住那一線理論上的曙光,在最危急的群體中嘗試變革?
但如何變革,才能最大程度保證安全,本身就是一個艱難的命題。
而他們也沒有更多的時間在小白鼠和猴子上做試驗。
會議室裡氣氛沉重。呂院士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摸著桌上那份寫滿病例編號和指標的清單。
江溫言坐在他們對麵,感覺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帶來的是一顆可能救命的葯,但如何正確使用這個葯,遠比想像中更艱難。
“再來,”呂院士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聚焦。
“我們把目前所有重症病例,按照免疫失衡主導型和病毒損傷主導型再做一次精細化分型。然後,挑選出三到五例理論上最適合‘調節免疫穩態’而非‘強力抗炎’的患者……”
會議再次陷入漫長而艱難的討論。
所有的爭論、權衡與不眠不休,隻為了一個目標。
讓每一個陷入絕望的病人,能多一分生的希望。
讓後遺症減少,患者生活指數高。
進入三月初,經過全國上下尤其是粵省前線醫護人員近乎搏命的奮戰。
以及一係列嚴格管控措施的落地,疫情終於迎來了短暫的喘息之機——除粵省外,全國其他地區的管製措施陸續有條件解除。
但防控的弦並未放鬆。
發熱門診依舊嚴陣以待,所有相關癥狀者仍需接受嚴格的篩查與隔離,確認安全。
海峽對岸的港島,也及時收到了大陸方麵共享的最新治療方案和臨床資料。
除了針對重症患者的複雜方案,對於輕症患者的處置,大陸提供的支援性療法和早期乾預思路。
被證明能有效降低後遺症的發生率,這給港島的醫療同行帶來了不小的借鑒。
大陸也將部分非核心的治療經驗和資料整理後,分享給了世界衛生組織。
全球範圍內的疫情在嚴控下暫時趨於緩和,但重症患者的救治,依然是橫亙在所有國家麵前的嚴峻挑戰。
…………
三十歲的孫偉覺得自己是個天字第一號的倒黴蛋。
他不過是年前從鄉下來城裏親戚家送點年禮,順便串個門。
臨走時路過親戚鄰居家門口,見那家的老爺子佝僂著身子咳得厲害,看著實在可憐。
就好心上前攙了一把,順道把人送到了附近的醫院。
就這麼一回多管閑事,他就被關進了隔離病房,確診了那個要命的不明肺炎。
更讓他憋屈的是,當初他送去醫院的那位老爺子,他跟護士打聽了一下,都經過治療已經出院了。
可他呢?
還在這裏,感覺像在十八層地獄裏打轉。
高燒反覆,胸口像壓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扯著肺疼。
他看著旁邊床位的病友被推出去,再沒回來。
也看到有新的人被送進來,在絕望中掙紮。
可他誰也不能怪。
不能怪那些穿著厚重防護服、忙得腳不沾地,卻依然會輕聲安慰他的護士。
她們護目鏡後的眼睛佈滿血絲,臉上被口罩勒出深深的印子,還得小心翼翼地給他們喂飯喂水,甚至處理屎尿汙物。
這讓三十歲還沒結婚的孫偉羞愧得想死,可滿身的管子讓他連求死都難。
更不能怪那些彷彿在病房奔波,眉頭鎖成川字的醫生。
有一次他半夜被憋醒,恍惚間看到一位醫生扶著牆,幾乎要暈倒的樣子,被人攙著去休息。
孫偉隻能緊緊抓住身上的被子,把所有的恐懼、不甘和對命運無常的憤懣,都憋回肚子裏。
他盯著天花板上那塊小小的汙漬,用盡全身力氣去呼吸,一下,又一下。
他不想死。
他想回家,想再聽聽母親絮絮叨叨的叮囑,想告訴那個的初戀,你離開那個家暴男,我娶你。
可身體裏的痛苦,他看不見,也控製不了。
他能做的,隻有相信那些同樣疲憊卻仍在堅持的白色身影,拚命支撐下去。
就算是被最後切開喉嚨靠管子呼吸。
可是,當他一覺醒來,看到隔壁空床上換成了那位他認識很久。
昨天還在查房的醫生時,他還是忍不住,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的嗚咽。
眼淚洶湧而出,怎麼止也止不住。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那張沒戴口罩的臉。
可他多希望,是在外麵的街上相遇,然後他拍著胸膛感謝醫生的救命之恩,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兩人身上都插滿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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