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書文放下手機,螢幕上的資訊讓他緊繃了整夜的心絃,終於放鬆下來。
他起身走到辦公室附設的洗手間,擰開水龍頭。
冰涼的水珠順著下頜滑落,帶走幾分疲憊,也讓思緒更清晰。
用毛巾擦乾臉,他看著鏡中自己眼底的血絲,深吸了一口氣。
現在,得去麵對自家老爺子。
秦振華老神在在地坐在孫子辦公室裡,慢悠悠地泡著茶,對孫子接完電話去洗手間的事毫不在意。
看到秦書文回來,老爺子瞥了一眼他眼中的血絲:“你應該回去休息。”
秦書文在他對麵坐下,順手接過泡茶的活:“不用,今天還有事要處理。”
秦振華沒再勸。
孫子大了,有自己的主張。
他轉而問道:“‘平安’那邊……是好轉了?”
秦書文眼也沒抬,專註地看著麵前沸騰的水:“早上的訊息,爺爺倒是靈通。”
秦振華哼了一聲,手掌在桌麵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有些人啊,心開始野了。”
秦書文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平安牌”係列產品上市後反響熱烈,股價一路攀升,收益已然成為一個驚人的數字。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隻要能在這家公司裡沾個邊、掛個職,就意味著能分到一塊不小的蛋糕。
不過,自從政商分離的原則被強調後,他們這邊能直接插手的地方其實有限。
真正被各路心思纏上的,怕是卓老爺子那邊——不少人正想方設法走他那條路。
不過上麵的領導也不是傻子,這錢可是大有用處,現在國家處處缺錢。
秦書文給他斟上一杯茶:“看來卓爺爺最近不太好過。”
秦振華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他啊,也是老油條了,最近乾脆閉門謝客。倒是卓然那小子,短時間內怕是回不來了。”
秦書文想起最近確實沒接到卓然(陳卓)訴苦的電話——也可能是自己太忙,沒顧上接。
他淡淡道:“他應該還能撐幾年。”
不想撐也會有人讓他撐,沒有合適的接班人,也暫時不會有。
秦振華也不再多說卓家的事。
畢竟,如今這攤子已經不隻是卓家的了,每個想進佔好處的人,都會經過層層審核,不會那麼容易插手。
他把茶杯輕輕放回桌上。
秦書文心下瞭然——重點來了。
秦振華神色嚴肅地看著對麵的孫子:“領導那邊,最近在物色合適的小年輕,去做‘伴讀’。這事,你知道吧?”
秦書文點頭。
這並非秘密,寧秘書之前隱晦的提過後二。
隻是因“平安”身體狀況不穩,暫時擱置。
秦振華直截了當地問:“你的想法呢?”
秦書文神色平靜,語氣沉穩:“爺爺,領導會比我們考慮得更周全。”
秦振華見孫子心裏有數,便不再多勸。
他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換了個話題:“你父親那邊,最近有些動靜,你多留意著點。”
秦書文神色不變,隻微微頷首:“知道了。”
老爺子該說的都說完了,便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坐在辦公桌後、背脊挺得筆直的孫子,終究沒再說什麼,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恢復了安靜。
秦書文靠近椅背,閉上眼,手指在太陽穴上按了按。
“伴讀”……這件事,確實需要仔細斟酌。
………
黃小蘭在病床上美滋滋的數著日子。
第一天,睡得多,胃口也開了些。
時間就這麼一小時一小時的過去,身上雖然還連著不少儀器,但那種沉甸甸的、彷彿嵌在骨頭裏的疲憊感,似乎在一點點消退。
腦子也在一步步的清醒……
第二天。
睡眠時間依然很長,胃口卻比前一天更好些。
黃小蘭看著身上的管線,試探著向江溫言提出,能不能拆掉一些暫時用不著的。
江溫言仔細評估了她的生命體征和監測資料,和其他醫生商量片刻,點頭同意。
他小心地移除了部分非必要的輸液管和監測導線,但是要求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要立馬提出來。
身上少了些束縛,黃小蘭感覺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她大聲答應:“好,我有什麼不舒服的時候肯定說。”
江溫言隻是淡淡“嗯”了一聲,低頭在病歷上記錄了幾筆。
離開前,他頓了頓,回頭看了她一眼:“好好休息。”
門輕輕合上。
黃小蘭躺在終於顯得更寬鬆的床上。
心情好的不是一點半點,就差唱歌了,但是她五音不全,就這樣放棄了……
第三天。
她的精神明顯好了更多,能和陳琛說說笑笑看完幾集完整的電視劇……
第四天。
幾位醫生會診後,江溫言鬆口,同意她可以在有人攙扶下,短時間下床活動。
黃小蘭一聽,眼睛立刻亮了,轉頭就看向一旁的古誠奕。
“古誠奕!”她聲音裏帶著久違的輕快,“推我去樓下曬曬太陽吧!就一下子!”
古誠奕想都沒想就搖頭:“不行。你這才剛能下地,外麵風大,吹著了怎麼辦?”
“就十分鐘!”黃小蘭不肯放棄,“你看外麵陽光多好,我都快發黴了。”
古誠奕被她磨得沒辦法,又去請示了江溫言。
最後折中的結果是:不出去,但可以坐在四樓走廊盡頭那扇大窗戶旁邊,那裏陽光充足,也能看到外麵的綠樹和遠山。
古誠奕推來輪椅,小心扶著她坐上去,又給她裹了條薄毯。
十分鐘。
黃小蘭靠在窗邊,閉著眼,感受著透過玻璃照在臉上的、暖洋洋的光暈。
微風從窗縫裏絲絲縷縷地鑽進來,帶著些微涼意和草木的氣息。
她貪婪地吸了幾口“外麵”的空氣,看著樓下走過的士兵,遠處飄揚的旗幟,還有更遠處層層疊疊的綠色。
雖然隻有十分鐘,雖然隔著一層玻璃。
但這一刻,她真切地感覺到,自己正在慢慢“活”過來。
終於到了第七天,也就是一號老師所說的最後期限。
黃小蘭看著江溫言和護士小心翼翼地將她身上最後一根監測導線取下,儀器被一一推走,房間頓時顯得空曠了不少。
她躺在病床上,蓋著溫暖的被子,嘴角忍不住偷偷向上彎起,怎麼也壓不下去。
好了。
終於好了。
以後再也不用受這份苦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