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賜盯著電腦螢幕，右下角的企鵝圖示靜靜灰著。
屬於黃小蘭的那個卡通頭像，已經連續三天沒有亮起過了。
這不對。
完全不符合她的作息。
就算再忙，她一週裡也總有三四個晚上會上線一會兒，回幾句留言，或者跟人閑聊幾句。
年初這款叫“QQ”的聊天工具剛出來時，班上同學還調侃過這企鵝logo挺憨。
很快，身邊朋友都陸續註冊了，用它發訊息比手機短訊方便太多，還不用算字數。他們也就順勢告別了短訊，轉而線上上聊。
周天賜記得通知她註冊的時候，黃小蘭特別興奮。
她把簽名改成了“好好學習，改變世界”，名字卻起得有點不正經，頭像選了個咧著嘴傻笑的兔子。
她打字很快，喜歡發各種稀奇古怪的表情，有時候一句話後麵能跟三個呲牙的笑臉。
可這幾天，那隻兔子一直灰著。
他點開聊天視窗，最後一條訊息停在四天前的晚上十點十七分。
大清早亡了：「今天做了試驗，好複雜。」
他回：「慢慢來，記得早點休息。」
她沒再回復。
當時以為她是累了直接睡了，可第二天、第三天……頭像再沒亮過。
周天賜移動滑鼠，點開那個灰色的頭像，又關上。
再點開，又關上。
他心裏有點說不清的擔心。
他知道她在雲南，在一個據說環境很好的地方休養，還有專門的醫生照顧。
秦書文那個人做事，向來穩妥。
可她還是沒上線。
是身體又不舒服了？還是……出了什麼別的狀況？
他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九點半。
按照她以前的習慣，如果沒事，這時候應該線上和雲汐聊天了。
他猶豫了一下，在好友列表裏找到雲汐的賬號。
【在嗎？】
雲汐是個網癮少女，秒回：【？】
周天賜：【小蘭有沒跟你聯絡？】
雲汐：【沒有哦，應該是有點忙吧，上次她說實驗進入關鍵期了。】
周天賜知道她應該也不清楚，便隨意聊了幾句，結束了對話。
他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機，翻到秦書文的號碼，指腹懸在撥號鍵上方。
雖然那個男人說話總是留三分，但問問基本情況，應該還是可以的吧？
就在他猶豫時，電腦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滴滴”提示音。
他猛地看向螢幕——黃小蘭那個灰暗的兔子頭像，竟亮了起來。
周天賜立刻點開對話方塊：
【在嗎？上次的實驗怎麼樣？】
對方很快回復，用的是黃小蘭平時說話的語氣：
大清早亡了：【我很好，最近實驗比較忙。】
周天賜盯著這行字，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打字回復：
【嗯，就是看你幾天不線上。】
大清早亡了：【太忙了，沒顧上。】
周天賜又隨便聊了幾句日常，對方應答如流，語氣措辭都與黃小蘭無異。
但不知為何，他心裏那股不對勁的感覺，不僅沒消散，反而更明顯了。
聊了不到五分鐘，那邊便發來訊息：
【我先去忙了，最近比較忙。】
頭像隨即再次灰暗下去。
周天賜看著重新變灰的兔子，沉默了幾秒。
他關掉聊天視窗，點開了瀏覽器，開始漫無目的地瀏覽一些技術論壇。
論壇裡充斥著關於晶片發展的討論。
今年國內半導體產業暗流湧動，各種訊息和猜測層出不窮，一日千裡。
一個標題為「平安牌MP3拆解：國產晶片的逆襲？」的帖子被頂在首頁。
樓主詳細貼出了拆機圖和解說，指出其核心主控、解碼晶片甚至快閃記憶體顆粒，都採用了國內廠商的設計或生產，雖然工藝製程與國際頂尖水平仍有差距，但在消費級產品上已完全夠用，且成本優勢巨大。
下麵跟帖熱烈：
“厲害，沒想到國產晶片已經能用到MP3上了。”
“不是能不能用的問題，是用了還能把價格打下來，這纔是關鍵。”
“聽說不止MP3，好幾款電子產品也開始換國產芯了。”
“供應鏈安全啊兄弟們，總不能一直靠進口。”
周天賜一頁頁往下翻，又看到不少討論其他電子產品的帖子。
有提到國產DVD播放機主控晶片的突破，有分析山寨手機大量採用本土設計晶片帶來的市場衝擊。
也有憂心忡忡地指出，在高階領域，比如電腦CPU、手機應用處理器、高精度模擬晶片等，依然嚴重依賴進口，且差距不是短期能追上的。
“大規模應用在中低端，是站穩腳跟的第一步。”一個ID看起來像業內人的使用者分析道，“先有市場反饋，纔有疊代資金和技術積累。平安MP3這一波，算是開了個好頭。”
“但頂級晶片還是得買，這是現實。”另一人回復，“不過聽說上麵有更大的產業佈局，不隻是市場行為。”
“你們有沒有想到……一年前我們的晶片幾乎全靠進口，現在不足一年居然可以自產中高階晶片了？”
“對對，看你們這麼專業，我都不想說，這世界終於不是我認識的了。前幾個月外網還有人嘲笑我們連個晶片都生產不出來，然後突然就冒出成熟的生產線了。”
下麵樓層漸漸歪了，不少人開始吐槽：
“說到這個，我就覺得現在警方破案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DNA技術好像也有重大突破？”
“同意樓上，所以到底是什麼原因讓我們像開了加速器？是不是xx藏了什麼黑科技……”
“我剛才衝去外網和人吵起來了，一些香蕉人不信，說我們吹牛，氣死我了……”
“樓上兄弟別急，我剛才也在對線。有人拿著平安牌MP3顯擺，嘲笑我們用不起進口貨。我問他多少錢買的，他說299美刀，我告訴他我399夏幣到手，他就生氣下線了，哈哈……”
“哈哈，幹得漂亮！平安牌確實火，質量好還便宜……”
“……平安牌的公司要上市了……”
周天賜沒有繼續看下去。
這些關於技術和產品的討論，某種程度上印證了他從父親和周圍環境裏感受到的那種普遍情緒。
一種急於追趕、生怕被時代拋下的集體焦慮。
商人們更是急切，嗅到了風向變化中蘊含的巨大機會與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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