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業帶著黃小蘭在營區周圍慢慢轉悠,都不敢走遠。
就算他們是本地駐軍,平時也不敢一個人在外麵亂走,太危險。
黃小蘭感受著腳下砂石混雜的硬土,踩上去沙沙作響。
放眼望去,幾乎是一片單調的灰黃色。
低矮的灌木叢東一堆西一堆,枝條扭曲乾枯,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在風裏瑟瑟發抖。
遠處是光禿禿的、起伏不平的土丘,再遠些,就是與灰濛濛天空相接的地平線,空曠得看不見一點綠色,讓她心頭髮慌。
她習慣了家鄉的綠樹成蔭,就連冬天也帶著綠意。
“這一片,基本上都這樣。”林業指著四周,“土質不行,存不住水,也留不住肥。你看,草都長不好。”
黃小蘭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手裏撚了撚。
土質粗糙,沒什麼黏性,輕輕一搓就散了,裏麵還夾雜著細小的沙礫。
確實是非常貧瘠的“生土”。
這在雨水豐沛的南方是想像不到的,太貧瘠了。
風吹過耳邊,帶著嗚嗚的雜音。
眼前這幾乎看不到生命痕跡的景象,讓她莫名想起了以前看過的廢土風格電影——荒蕪,頑強,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原始的美感。
“確實……‘廢土風’挺酷的啊。”她喃喃自語。
可隨即又有點心裏發毛,電影裏這種地方,不都容易突然冒出點殺人犯來嗎?
“啥?”林業沒聽清。
“沒什麼。”黃小蘭站起身,拍了拍手。
眼睛四下觀看,“就是覺得,在這裏種點東西,跟挑戰極限差不多。”
她心裏那股不服輸的勁兒突然上來了。
以後的科學家連鹽鹼地都能改造,她有空間在手,還“借”不來一個配方?哪怕弄個簡配版的營養液也行!
林業憨憨地點頭:“我一開始也不習慣,久了就好了。”
黃小蘭鄭重地看著他:“林哥,我們一定會成功種出菜的。”
林業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我其實什麼都不懂,這邊的土跟老家完全不一樣。”
黃小蘭:“我也不懂,咱們一起試試唄。”
林業同意:“試試也不會掉塊肉,反正我們時間多。”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戈壁灘上搜尋。
“看這個!”林業眼尖,指著不遠處幾團已經風乾、顏色發黑的塊狀物,“應該是野驢或者羚羊的糞便,早就風乾了。”
黃小蘭小心地用樹枝撥弄了一下,糞便很乾燥,沒什麼異味。“我也不太懂,但這個應該能用。”
她讓林業用隨身帶的袋子裝了一些。
接著,他們又在一處背風的低窪地,找到了一些枯死不知多久的爛葉片。
這些葉子一捏就碎,但在黃小蘭眼裏,這可是小時候看大人用來養土的好東西。
“可惜沒有雞糞鴨糞,那些效果可能更好。”黃小蘭有些遺憾地看著手裏的一把枯葉。
“這地方,哪裏養得活雞鴨。”
林業笑了笑:“能有這些就不錯了。咱們營區後麵還有個小的垃圾堆……呃,主要是廚餘和爐灰,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用。”
“看看去!”黃小蘭立刻來了精神,心想說不定……嗯,那些更“天然”的米田共也行,就是想想有點噁心。
儘管收穫不算豐盛,隻有半袋風乾糞便和一把枯枝敗葉。
兩人拎著那點寒磣的“收穫”往回走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接近正午。
還沒走到營區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熟悉的喧鬧聲。
黃海的大嗓門老遠就能聽見,似乎在跟誰爭論著什麼。
汪俊傑、高磊他們也回來了,正圍著早上出去的幾名戰士,興奮地比劃著,大概在說外麵的見聞。
黃小蘭和林業走進院子,立刻引來了注意。
“姐!你們回來啦?幹嘛去了,撿破爛?”黃海跑過來,好奇地瞅著林業手裏的袋子。
“一邊玩去,這是肥料。”黃小蘭拍開他伸過來的手。
“肥料?就這些乾巴巴的……玩意兒?”黃海一臉嫌棄和懷疑。
“你懂什麼,這可是這邊能找到的好東西。”
黃小蘭懶得跟他多說,轉頭問林業,“林哥,咱們先把這些放廚房後麵?”
“行。”林業點頭,又對黃小蘭說,“你們先去食堂吧,馬上開飯了。我把東西放好就過去。”
黃小蘭應了一聲,轉身朝食堂走去。
心裏卻已經開始盤算,下午怎麼處理這些“原材料”,那幾盆豆芽現在怎麼樣了,還有……無土栽培到底該從哪裏入手。
挑戰才剛剛開始,但她莫名地覺得,這事兒有點意思。
她應該把自己的筆記本掏出來了,雖然旅遊開心,但腦子太久不動,反而覺得空落落的,就怕自己哪天又變回鹹魚。
她對自己的自控力沒啥自信,不然怎麼會連手機都戒不掉呢?
午飯過後,人群各自散開休息。
周天賜避開還在興奮討論上午見聞的同伴,獨自轉到了值班室。
門虛掩著,他敲了敲,裏麵傳來古誠奕的聲音:“進來。”
推門進去,隻見古誠奕正俯身在攤開的地圖和幾張模糊的照片前,眉頭緊鎖,手裏捏著一支鉛筆。
聽到動靜,古誠奕抬起頭,見是周天賜,眼神裡的銳利收斂了些。“怎麼沒去午休?”
“睡不著。”周天賜走過去,目光掃過桌上那些顯然不屬於普通旅行範疇的資料,“有進展了?”
古誠奕揉了揉眉心,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將一張放大的、畫素粗糙的照片推到周天賜麵前。
照片拍攝的似乎是戈壁地麵,幾個不太清晰的凹陷痕跡,旁邊用紅筆圈出了一個更模糊的、疑似鞋印的輪廓。
“李排長他們早上擴大了搜尋範圍,在更北邊一點的地方,發現了這個。”
古誠奕的聲音很低,“不止一處。腳印很亂,但方向……大致是朝國境線那邊去的。”
周天賜心下一沉:“有活口跑了?”
“可能性很大。”古誠奕放下鉛筆,向後靠進椅背,閉了閉眼。
“而且看這痕跡,不像毫無準備地倉皇逃竄。對方……很熟悉這片地形。”
這意味著,危險可能並未隨著那三具屍體而徹底消失,反而像一顆不知何時會引爆的雷。
周天賜沉默了片刻,問:“我們接下來怎麼辦?繼續待在這裏,還是……”
“等。”古誠奕睜開眼,目光恢復了冷靜,“李排長已經加派了巡邏和暗哨。我們現在貿然離開,在曠野裡行車,目標太大,反而更危險。這裏,至少是個有防禦的據點。”
他看向周天賜,語氣帶著告誡:“這兩天,約束好他們,別跑太遠。尤其是你那幾個好奇心旺盛的同學。”
周天賜明白他指的是汪俊傑他們,點了點頭:“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