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濤原本以為,雅羲分身會繼續問更多敏感尖銳的問題。
比如……藍星如果是夢境,那這個夢境的原型來自哪裏?如此完善、宏大、複雜又自洽的世界,絕不可能憑空想像出來,必定有一個真實的原型存在。
比如……他龍濤又來自哪裏?是同樣來自藍星這個夢境,還是來自那個真正的原型世界?
可她什麼都沒問。
她隻是看著他,臉上浮現出一個欲說還休的苦笑。那笑容裡有太多東西,困惑、釋然、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溫柔。
“我有好多想問的。”她輕聲說,“不過……等我和本體融合之後,你再一起告訴我們吧。”
龍濤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他也隻能回以一個勉強的笑容。
在離開之前,沈清歡又把龍濤單獨叫到了一邊。
這位護道者此刻的神情比之前鄭重了許多,眉宇間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龍濤知道,這是要說正事了。
“龍濤,我已經和宗門通報過了。目前一切以雅羲的平安歸來為最高目的。隻要你有辦法,一切條件都好說。”
龍濤點點頭,“是,晚輩知道了。到時候不會客氣的。”
“嗯。”沈清歡應了一聲,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裏帶上幾分複雜意味,“不過……雖然現在是求你幫忙,但我還是要說清楚,雅羲的身份和條件,不是你能夠想像的。到時候,希望你能把持住,不要和她發生什麼不該發生的事。”
龍濤聞言,也不知該怎麼回答纔算好。
“我能理解您的擔心。不過……她在你們那邊,地位到底有多高?”
沈清歡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該如何開口。
“她確實不一樣,哪怕和以往那些聖女相比,也是非常特殊的。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有些事倒不用瞞著你。”
她看著龍濤,緩緩道,
“你也看到了吧,她在築基期就能召喚出身外身。正常來說,這是元嬰境界才能掌握的高階分身。”
龍濤點點頭。
當時第一次在諱龍界看到的時候,他也滿是不可置信。身外身可不是普通的分身術,效果也確實強大,就說雅羲這個分身,有自己的想法和性格,卻又完全不會出現認知方麵的問題。
她始終知道自己就是雅羲的一部分,起碼就自己看來,她從不會冒出什麼“要獨立”“要取代本體”之類的狗血念頭和橋段。
沈清歡見他有所瞭解,便繼續解釋道,
“你應該也知道,晉陞元嬰最大的難點,就是心魔劫。哪怕再怎麼天才的人物,也得在金丹境呆個三四百年。這麼漫長的時間裏,任何人都會有各種負麵情緒,並由此逐漸滋生心魔,並在某個時刻被其影響。”
龍濤若有所思,突然意識到,
“難道……身外身就是……心魔?”
沈清歡微笑著點了點頭,對這個反應很滿意。
“沒錯。想要渡過心魔劫,一般有三種方法,斬殺,超脫,和解。如果選擇與心魔和解,那麼心魔就會直接成為修士的身外身。”
龍濤看向不遠處正和龍汐說笑的雅羲分身,心裏忽然明白了什麼。
“那雅羲這是……?”
“雅羲她通過自身的天分,加上琉璃無垢道體的特性,在築基期就提前把心魔以‘身外身’的方式召喚了出來。”沈清歡的語氣裏帶著幾分驕傲,
“你也看到了,那個分身因為在年輕時就被召喚出來,並沒有一般心魔的負麵情緒和力量,她們很容易就和解並且共存了,將來也會始終保持這種狀態,不會再有心魔滋生。”
龍濤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是不是就相當於,她提前在築基期,就把心魔劫渡過去了?”
“沒錯。”沈清歡眼中又有了一絲讚賞,“你現在懂了吧,她對宗門有多重要。隻要她中途不隕落,就幾乎必定能成為元嬰。”
好傢夥,他雖然一直知道琉璃無垢道體很強大,但能逆天到這種程度,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提前把心魔劫消弭於年輕時,還能直接得到一個身外身。所有修士最恐懼、最無解的心魔,對她來說反而是最容易解決的。
要知道,明燭的心魔可還都沒有真正解決,帶著自己另一個孩子不知道在哪裏遊盪呢。
一個提前預定的元嬰,還擁有著琉璃無垢道體,確實能理解沈清歡與合歡宗為何要不惜一切代價了,哪怕不談私人感情,從宗門利益來看,也得竭盡全力把人給救回來。
……
告別了兩人,龍濤帶著妹妹回家後,想到還有一個人得去見一見,就是楊鬱馨了,魔君被趕走了,他那些手下死的死逃的逃,陸家也被滅了門。她頭頂那隻被魔君覬覦的眼睛,應該暫時安全了。
當龍濤上門,邀請她出去談談時,楊鬱馨明顯還有些後怕。她站在門口,猶豫了好一會兒。
“龍濤,這時候……萬一又碰上……”
“不會碰上了。”龍濤打斷她,語氣篤定,“落虹真君已經出手了。”
他簡單把魔君和衛家的事講了一遍,楊鬱馨聽完,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什麼一直壓著的東西,長長地舒了口氣。
她在慶幸的同時,卻又有些沒使出力的感覺,“前世”……或者說另一個時間線上,自己和龍濤如同被魔君玩弄的小老鼠,沒有一點反抗之力。
“重生”之後,她拚命修鍊,蒐集各種情報,想要避免那悲慘的命運,結果……在自己躲在家裏的這段時間,魔君就被落虹真君打跑了?
這種“蓄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讓她有些哭笑不得,卻又慶幸得想哭。
兩人再次來到上次遇險的那個園林,互換了雙方得到的一些情報。
“原來,魔君這次……變成了馮康博?”楊鬱馨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是嗎……這樣啊。也對,魔君那種存在,肯定會根據情況改變選擇的。前世變成衛景行,不代表這次也會選他。”
“就是衛家這次遭了老罪了,聽說全家被魔君折騰的很慘,衛思源這麼一個有天賦的小廝,還直接沒了。”
楊鬱馨嘆了口氣,她和衛家沒什麼交情,但想到一個年輕天才這麼隕落,還是難免有些唏噓。不過也僅僅是唏噓罷了,她腦子裏裝著前世慘死的記憶,沒那麼多多餘的同情分給別人。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麼,“陸家的族長,陸旬業跑掉了。你知道嗎?”
龍濤愣住了。那個陸旬業?
他孃的,能從羅青幽手上跑掉已經夠離譜了,滅族之戰竟然還能走脫?這人是屬蟑螂的嗎?
“他怎麼跑的?”
“不清楚。”楊鬱馨搖頭,“不過他本人跑了,陸家其他人確實是被滅乾淨了。我聽家裏長輩說,當時對幾個高層族老搜魂後,發現幾乎所有陸家高層都知道自己家族和域外天魔有合作。所以陛下和聖地沒有任何猶豫,陸家血脈全部殺掉了。那些傭兵和客卿,也沒幾個被放過的。”
龍濤對此倒是沒有任何同情,這說明和天魔合作的事,在陸家內部稍微有些地位的人中,應該是人盡皆知的事了,再想到他們以前乾的畜生事,被滅的真不冤。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話題漸漸轉到楊鬱馨自己身上。
“魔君雖然跑了,但以後可能還會來。”龍濤看著她,“你頭上這隻眼睛始終被他覬覦。有什麼打算嗎?”
楊鬱馨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我想過了。我打算和陛下坦白眼睛的事,然後……直接去宮裏做個女官試試。在皇宮裏麵,應該是最安全的。”
龍濤有些意外,“天目聖地會同意嗎?你不是聖女候補嗎?”
“隻是個候補而已。”楊鬱馨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幾分釋然,“而且聖地現在這個樣子,我師尊應該也會同意的。”
龍濤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這是人家的選擇,他一個外人沒資格插嘴。
他正想著該說點什麼結束這次見麵,忽然感覺臉頰上一軟。
楊鬱馨的嘴唇在他臉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迅速退開。
龍濤愣住了,接著臉騰地紅了。
楊鬱馨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惡作劇得逞的狡黠,又藏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別在意。”她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我這隻是……為‘前世’那個死去的楊鬱馨,彌補一下遺憾而已。”
她歪著頭,用一副無辜的表情看著他,
“你不會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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