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濤這邊，和母親交流完畢後，他腦子裏可謂是一團亂麻，之前所有的判斷和思考，此刻都像是被扔進火裡的紙片，燒得乾乾淨淨，隻剩一把抓不住的灰燼。
原本他都已經做出了判斷，楊鬱馨這女人最可疑，無緣無故湊上來，話裡話外都在把髒水往衛景行身上潑。而那個被她說得一無是處的衛景行，反倒像個被推到台前的靶子，替真正的幕後之人擋槍。
但現在……一切又徹底亂了，母親聽到的心聲肯定是對方內心的真實想法，那對方應該沒有騙自己？他不知道該相信誰了。
更讓他頭疼的是“重生”這兩個字。媽的，這比穿越還扯，哪怕從科學角度來看，空間穿越也比時間倒流要靠譜簡單的多。也許女帝說的纔是對的，她不是重生，隻是以為自己重生了。
龍濤和母親說，自己需要好好考慮一番，便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回到了房間，之後拚命給雅羲傳送連線請求，很快……鏡子就亮了。
此刻的雅羲正歪在榻上梳頭，粉色的長發披散下來，像一匹上好的綢緞。她見龍濤臉色不對，手裏的梳子頓了頓。
“怎麼？很少在鏡子裏看你這麼慌啊。”
“我這邊確實出大事了。”龍濤深吸一口氣，“你耐心聽我說完。”
雅羲放下梳子，換了個端正些的坐姿，難得露出一本正經的表情，
“說吧，我洗耳恭聽。”
等龍濤把楊鬱馨的事，娃娃親、母親讀心、重生、女帝的判斷，從頭到尾講了一遍，雅羲的表情也徹底僵住了。
她盯著龍濤，眼神從“你在逗我”慢慢變成“你真沒在逗我？”，最後定格在一種微妙的獃滯上。
“這……這也太扯了吧？”她張了張嘴，“又是你娘能讀心，又是那個楊鬱馨是重生的？龍濤，你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整這麼個大活兒來逗我？”
“所以我讓你耐心聽我說完啊。”龍濤苦笑，“我自己到現在都沒緩過來呢。”
雅羲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我本以為咱們兩個是穿越的，就已經天下少有了，結果人家直接上重生？這楊鬱馨是誰的部將啊，這麼勇？”
“你覺得她是真重生了，還是像女帝說的那樣，隻是接收到了一個假的記憶，以為自己重生了？”
雅羲畢竟是見多識廣的合歡宗聖女，“穿越”來到這個世界也有二十多年了，龍濤希望能得到一些有用的資訊。
而雅羲則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表情難得地不確定起來，
“正常來說，我也覺得重生不可能，涉及時間方麵的東西，難度太高了，哪怕是你們宗門的織影，聽說也就勉強能逆轉一息半息的時間，就那麼一眨眼的功夫，已經夠嚇人了。重生？幾十年倒回去？這實在太誇張了。”
但她又接著說道，
“我也很支援女帝的意見，但這裏麵有個很大的問題，如果她隻是接受到別人偽造的記憶，以為自己重生了，我不信那個幕後黑手能連她修鍊的功法、悟道的路徑都一起編好塞進去，那得是多精細的活兒？可如果隻是假記憶，她憑什麼靠一段假的‘前世經驗’，修鍊速度就蹭蹭往上竄？”
龍濤沉默。
這正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楊鬱馨的“天才化”是真的。寬陽長老親口說的，從某個時間點開始，她的修鍊進境陡然改觀，從一個“不錯的苗子”一躍成為真正的天才。這說明她在“前世”的記憶裡，確確實實是修鍊過的，而且正兒八經修到了相當的高度。
普通的偽造記憶，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而雅羲又接著補了一刀，
“還有啊，你和她的娃娃親，就是兩家當年隨口定的對吧？你娘離京之後，這事就再沒人提過，連她自己都不應該知道的。可在她那個‘前世’裡，你們倆還真就是未婚夫妻的關係。”雅羲說到這，表情難看了一瞬，又迅速恢復，並繼續說道，
“什麼人偽造記憶，能把這種連當事人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編進去？”
龍濤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個字都答不上來。
是啊。
如果楊鬱馨的“前世”記憶是被人為植入的，那這個人得對龍、楊兩家的事瞭解得多深？連這種塵封二十多年、連兩家自己都快忘了的娃娃親戲言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這已經不是“情報工作做得好”能解釋的了。
除非……
除非那個“前世”是真的。
……
就在龍濤和雅羲交流的幾乎同一時間，趴在池塘欄杆邊上的楊鬱馨也在苦惱。卻沒發現身後一個人影悄然靠近，同時傳來一道聲音，不疾不徐，像秋風吹過枯葉。
“小姑娘，你似乎……很煩惱啊？”
她猛地回頭，並往側後方跳了一步，卻看到三步開外，站著一個陌生的青年。
此人身形頎長，穿一身青布長衫，像是個書生。可那張臉卻俊美得有些過分但又不是那種看一眼就勾人的俊，而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他的眉眼生得極柔和，有種天生的慈悲感，讓人第一眼望過去，就本能地卸下心防。
但楊鬱馨此刻顧不上這些。
她隻在意一件事，此人靠近自己三歩之內，她竟然毫無察覺。
身為天目聖地的弟子，有“天目”加持的情況下，對周遭氣息的感知遠超同階。除非是金丹境以上的修士刻意隱匿氣息，否則不可能接近到這個距離還不被發現。
她不敢怠慢，立刻行禮道，
“見過這位前輩，請問……”
話未說完，那青年便忍不住笑了出來，那笑容裏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悠遠意味，像是活了太久的人看透世事之後的淡然，
“前輩嗎？嗬嗬，某種意義上，你倒是沒叫錯。”
楊鬱馨沒想到自己客氣的一句問候，對方竟然會是這麼個回復，正想著繼續提問之時，對方卻主動開口道，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小姑娘，你本該必死的命運，被你頭上的這隻眼睛，截住了那一縷生機，同為截運之道的行者，你確實是我的後輩。”
楊鬱馨聽到這話，驚訝的幾乎都忘記了身體該有的反應，彷彿在這人麵前，就生不出半分防備之意。不怕，不警惕，甚至連最基本的本能抗拒都沒有。
這種感覺太詭異了。
“您……到底是……什麼截運、必死的，我……我聽不懂您的話。”
“聽不懂嗎？倒也是，那我用你能聽懂的話說吧，你看到的那些所謂的‘前世’景象，都隻是另一條時間線上會發生的事，也是你擷取到那一絲生機後，天道給你的警示，讓你知道，若不全力做出改變，那條線上的結局，就是你將來要麵對的。”
“你！你……到底是誰！我……”
楊鬱馨沒想到，這個偶遇的陌生人，竟然直接看透了自己最大的秘密，重生！此刻她已經顧不得對方說的其他那些話，隻想知道他的身份。
“我嗎？我的名字……不足掛齒，隻是個活了太久、一事無成的老廢物罷了。不過……我的朋友們，一般都叫我……”
他頓了一下，似乎很久沒有說出過自己的名字。
“顯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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