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濤有些奇怪,宗門大殿的前殿,陳設向來莊重華美,怎會突兀地擺著這麼一尊略顯陳舊的人偶?他下意識將其拿起,托在掌心端詳起來。
人偶材質沒什麼特殊,就是普通的老舊木頭,也沒任何靈氣,在某些不易清理的縫隙裡,還積著灰塵。可怪就怪在,其做工卻精細得驚人,關節處榫卯契合得絲絲入扣,指節、腕肘、膝踝,無不雕刻得宛轉靈動,彷彿下一刻便能自行活動起來。
這就讓人覺得很矛盾了,原主既肯如此精心製造,卻為何又不甚愛惜,任其蒙塵?
不過上麵的圖案倒是很有韻味,淡墨的線條,在人偶身上勾勒出一種極微妙的神態,讓這個人偶處於一種像人,卻又不像人的臨界點,這種彷彿站在夾縫中的感覺,竟讓他產生一種情緒共鳴,彷彿周圍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之感。
上一次有什麼東西讓他產生類似情緒共鳴的……好像還是前世在畫冊上初見梵高《星空》時,那片旋轉動蕩的夜空所帶來的。
“龍濤?怎麼了嗎?”
落虹真君的聲音自側後方傳來。他已回到前殿,目光落在龍濤手中人偶上時,神色微頓,隨即緩步走近,麵上難得掠過一絲不加掩飾的好奇。
“你對這人偶……感興趣?”
“嗯,剛才第一眼看到……就很喜歡,雖然有些舊,又有點臟,但……不知怎麼的,就是有眼緣。真君,您知道這人偶是誰的嗎?還有……它也沒什麼靈力,一個普通物件怎麼會在大殿的?”
落虹真君顯然沒料到他會說出這番話,眼中好奇之色更濃。而龍濤的視線卻已再度被人偶攫住,眸色漸深,竟透出幾分沉迷之態。
“這是一位宗門前輩的物品,暫時放在這的。”真君溫聲答道。
“欸?這樣啊,我還想問問能不能買下來了,不過……連真君您都稱呼那人前輩,難道是?”
“嗬嗬,其身份便不多言了。”落虹真君輕輕擺手,轉而問道,“你在這人偶上……瞧見什麼了?這般傾心?”
“我……我也說不太清楚。”龍濤眉頭微蹙,似在努力捕捉心頭那縷飄忽的感悟,
“就是覺得……有股沒由來的孤獨感,沉甸甸的,讓人心裏發顫。好像……好像這人偶的主人,曾看到了天地間不得了的秘密,想要找人傾訴,卻又沒人能理解他一般……”他話音漸低,末了搖了搖頭,“弟子胡言亂語,真君莫怪。”
然而說話間,龍濤自己都沒發現,兩行清淚竟毫無徵兆地滑落臉頰,悄無聲息地滴在青玉地麵上。而他渾然不覺,目光依舊死死鎖在那尊灰撲撲的木偶上,彷彿整個神魂都已墜入那淡墨線條勾出的孤寂世界。
落虹真君悄無聲息的替龍濤擦掉了眼淚,並將人偶拿了過來,這才讓龍濤從剛才那種沉迷狀態中恢復過來,他茫然四顧,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乾爽的臉頰,對方纔落淚之事毫無記憶。
“暫時別看了,雖然這隻是個普通的人偶,但大能的東西,多少會帶有一些道韻,對現在的你來說,接觸還有些太早了,你沒發現,自己剛才的心境不太對嗎。”
被這一提醒,加上落虹真君突然嚴肅的眼神,龍濤也一下子好像醒了過來,自己剛才確實有些不太對勁,於是雙手拍了拍臉頰,讓自己清醒一些後,才終於捨得把目光從人偶上離開。
情緒平復後,龍濤定了定神,主動岔開話頭問道,
“真君,那兩柄神劍……已然接引回宗了?”
“嗯,已查驗無誤,確是孕育劍靈的法寶。”落虹真君頷首,眼中掠過一絲感慨,“說實在的,龍濤,你此番所立之功太重。宗門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賞賜,尋常練氣期可用之物,與這等功勞相比,實在不堪匹配。”
哦……這可是讓宗門欠他人情的大好機會啊,再說自己現在的首要目標是完成係統的那個拍賣會任務,一時也確無特別急需之物。不如將這功勞暫且記下,留待日後關鍵時再用。天知道往後還會冒出什麼意想不到的麻煩,他可是受夠了各種突髮狀況了。
在和對方表達這個想法後,落虹真君麵上露出讚許之色。
“你能這麼想就太好了,畢竟眼下宗門的首要之務,是定下由哪位真君承接神劍,開闢洞天,晉位化神,等人選定下,纔是真正要忙的時候,到時候光是建造洞天,就不知要花多少功夫。”
“哎?真君,元嬰升化神……按理應該比金丹升元嬰更難吧?怎麼聽您的口氣,好像肯定能成功一樣?”
對這個問題,落虹依舊是笑了笑,
“你小子也不想想看,世上元嬰纔多少?要是有那麼難的話,整個無周天的化神修士,怕是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那……難道很簡單?”
“那倒也談不上。”落虹真君略作沉吟,在斟酌如何讓這練氣小弟子聽懂,“從練氣到元嬰,一境比一境難,那是因為……這是從人到仙的蛻變過程,每一步皆是脫胎換骨,,最終在元嬰,褪盡凡胎,纔算真正登仙。”
落虹彷彿在給龍濤上課一般,十分耐心的講道,
“而元嬰之後,每一次突破,就不再是之前那種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般的殘酷掙紮和淘汰了,而是踏上仙路後,不斷問道、求道、悟道的過程,若有一日心有所悟,突破就是水到渠成,沒什麼風險,而若悟不到,你連那一步都踏不出去,自然也談不上風險。”
“原、原來如此……”龍濤聽得怔然,隻覺眼前彷彿推開一扇從未窺見的門縫,“真是……長見識了。”他撓撓頭,苦笑道,“隻可惜,您這番道理,以弟子這微末資質,這輩子肯定用不上了。”
“哈哈哈,話也別說太滿,這世上什麼都有可能發生的,就比如你一個練氣弟子,卻能在一個沒什麼人在乎的小世界,幫宗門獲得這兩柄神劍,這其中的可能性,和你一個五靈根將來能成就元嬰,也沒多大差別了。”
“您真是太會安慰人了。那……弟子便不打擾真君事務,先行告退了。”
待龍濤走後,落虹手上的那個人偶,忽然自行浮起,懸停半空。原本木然的麵容竟泛起一絲活氣,流轉起難以言喻的生動。
“墨傀老祖,那孩子就是龍濤了,您怎麼看?”
人偶身上盪起一陣隻有落虹能感受到的道韻波動,隨即發出分不清男女的中性嗓音,
“很有品味的孩子呢,我喜歡,竟還想把我這具身體給買走,難怪那位神秘的行腳商會挑中他作代理人,天賦根骨、心性意誌,到頭來……終究不如審美和情趣來得要緊。”
“僅憑這一麵之緣,便為他定下調子?”落虹真君搖頭莞爾。
“知音難覓啊,落虹。”人偶的聲線裡透著一絲悠遠的慨嘆,“不過先不說這事,倒是你……當真決定了,將那兩柄神劍,讓給‘覆舟’?”
“是,我自認目前還未準備好。”
“還是因為那位‘魔君’吧?”人偶的話音似洞察一切,“你仍在等與他再度交手之時?”
“這亦是緣由之一。”落虹真君並未否認,
“這次諱龍界神劍一事,差點讓宗門產生第二個魔君,雖然那叛徒和魔君的天賦相差甚遠,但我覺得……這對我大約也是一個警示,和他的第二戰,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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