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雨後初晴與木製傢具入場
昨天那場暴雨停了。
雲水鎮的早晨很安靜。陽光穿過薄薄的雲層。落在濕漉漉的青石闆上。低窪處積了一汪汪水。倒映著乾淨的藍天。
許悠然推開院門。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很清新。帶著點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清苦味。昨晚的悶熱一掃而空。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
她走到廊下。昨晚搶救回來的花苗精神不錯。葉片綠油油的。邊緣還掛著幾滴晶瑩的水珠。
橘貓從角落裡鑽出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走到許悠然腳邊。用毛茸茸的腦袋蹭她的褲腿。喵喵叫著討食。
“知道啦。小饞貓。”許悠然蹲下身。揉了揉它的下巴。去屋裡拿了一把貓糧倒在小碗裡。
巷子口傳來輕微的電機聲。
一輛略顯陳舊的電動三輪車慢悠悠地開了過來。輪胎碾過青石闆。發出輕微的聲響。
是沈遇舟。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棉麻襯衫。袖子隨意地捲到手肘處。頭髮用一根木簪簡單的挽在腦後。三輪車的車鬥裡裝得滿滿當當。上麵蓋著一層厚厚的防水布。
車停在院門口。沈遇舟跨下車。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悠然。早。”他笑得很溫和。說話的語速不快。透著一股從容。
“沈大哥早。這是……”許悠然站起身。眼睛亮了起來。
“你的櫃子和桌椅。做好了。”沈遇舟走過去。掀開防水布。
原木的顏色瞬間露了出來。
沒有刷那種厚重刺鼻的工業漆。木材保留了本身的紋理。深淺不一的木紋在晨光下顯得特別有質感。空氣裡飄散出一股淡淡的木香。混著雨後的清新。非常好聞。
許悠然走近兩步。伸手摸了摸最外麵的一個展示櫃。
邊緣打磨得非常光滑。觸感溫潤。沒有一絲毛刺。接縫處嚴絲合縫。看不到一顆釘子。
“全是用榫卯結構做的。”沈遇舟看著自己的作品。眼神專註而溫柔。“這批櫻桃木的料子很好。放店裡養一養。時間久了。顏色會變得更深更溫潤。”
“真好看。”許悠然由衷地讚歎。她能感覺到這些傢具裡傾注的心血。“辛苦你了。沈大哥。”
“木頭有自己的脾氣。順著它的紋理來。它就會給你最好的回饋。”沈遇舟笑了笑。“不辛苦。做木工對我來說是休息。”
“哇！好香的木頭味！”
林小滿的聲音從巷子另一頭傳來。人還沒到。清脆的聲音先到了。
她手裡提著幾個熱氣騰騰的包子。小跑著過來。探頭去看車鬥裡的傢具。
“沈大哥。你這手藝絕了。這桌子看著就結實。”林小滿咬了一口肉包子。含糊不清地說著。眼睛放光。
“慢點吃。別噎著。”許悠然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給她。
正說著。隔壁的院門開了。
顧律走了出來。
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黑色短袖T恤。下麵是灰色的運動褲。頭髮沒有像往常那樣打理得一絲不苟。幾縷碎發散落在額前。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清冷。多了點居家的隨性。
“早。”顧律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點剛睡醒的微啞。
他的目光落在許悠然身上。停頓了一秒。又移向那車傢具。
“顧先生早。”許悠然笑了笑。“昨天謝謝你。”
“順手的事。”顧律走近。視線掃過車鬥裡的實木櫃子。“要搬進去嗎？”
“對。正愁怎麼搬呢。”許悠然看著那幾個分量不輕的展示櫃。有些發愁。
“我來。”顧律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流暢。蘊含著力量。
沈遇舟點點頭。“櫃子重。我們倆擡。悠然和小滿拿椅子。”
四個人的搬運小分隊就這麼自然而然地成立了。
沈遇舟和顧律一前一後。擡起最大的那個甜品展示櫃。
顧律看著清瘦。力氣卻很大。他穩穩地托住櫃子的一角。配合著沈遇舟的步伐。
“前麵有台階。慢一點。”顧律出聲提醒。聲音沉穩。
“好。一、二、起。”沈遇舟應和著。
兩人默契地把櫃子擡上台階。搬進店裡。
林小滿三兩口吃完包子。擦了擦手。一手拎著一把實木椅子。像個大力士一樣往裡走。“悠然。你拿那個小茶幾就行。別累著。”
許悠然抱著小茶幾。跟在他們後麵。
空蕩蕩的店麵。隨著一件件傢具的搬入。漸漸有了生機。
木質的展示櫃靠牆放好。幾張圓桌散落在窗邊。椅子整齊地擺放在桌旁。
許悠然站在店中央。環顧四周。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這是她的店。一點一點。正在變成她夢想中的樣子。沒有大城市的喧囂和焦慮。隻有木頭的香氣和安靜的時光。
傢具全部搬完。大家都出了一層薄汗。
林小滿癱坐在新椅子上。拿手扇著風。“這實木的東西是真沉啊。累死我了。”
沈遇舟拿出一塊乾淨的棉布。仔細地擦拭著櫃子上的灰塵。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藝術品。
顧律沒閑著。他站在窗邊。看著地上的陽光。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看窗外太陽的角度。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思考什麼。
隨後。他走到靠窗的一張桌子前。
“這張桌子。往左移十五公分。”顧律突然開口。
許悠然愣了一下。走過去。“怎麼了？這裡位置不對嗎？”
“現在的光線是晨光。比較斜。”顧律指了指地上的光斑。語氣平靜。像是在做專案彙報。“到了下午兩點。陽光會正好打在桌子正中央。如果客人坐在這裡。光線會直射眼睛。體驗感不好。”
他頓了頓。用腳尖在地上畫了一條無形的線。“如果往左移十五公分。下午的光線會正好落在桌角。客人坐在這裡喝茶。既能感受到陽光的溫度。又不會覺得刺眼。”
林小滿瞪大了眼睛。從椅子上彈起來。“顧先生。你連這個都算過？”
顧律表情淡然。“簡單的幾何問題。加上一點光線折射的常識。”
他又補充了一句。“而且。這個角度拍照最好看。光影有層次。適合你的甜品店定位。”
許悠然看著他。心裡有些觸動。
他總是這樣。用最理智的資料和邏輯。做著最細心的事情。看似高冷。其實把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了。
“好。聽你的。”許悠然走過去。雙手握住桌子邊緣。準備搬動。
“我來。”顧律先一步按住桌麵。雙手發力。輕鬆地將實木桌子往左平移了十五公分。
接著。他又繞著店裡走了一圈。
他用步子丈量著桌與桌之間的距離。把另外幾張桌椅的位置也微調了一下。
“這張桌子往後退半步。留出過道的動線。方便端托盤。”
“這個展示櫃稍微傾斜五度。剛好能避開門口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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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整完後。整個店裡的空間感確實變了。
原本隻是隨意擺放的傢具。現在看起來錯落有緻。動線流暢。光線也變得更加柔和舒適。
沈遇舟停下擦拭的動作。看著這一幕。微微點頭。“顧先生眼光很準。這樣擺。木頭的紋理在光下最好看。空間也活了。”
顧律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習慣了。以前看專案。對空間利用和動線設計比較敏感。”
忙活了一上午。肚子都餓了。
牆上的掛鐘指向了十一點半。
“今天辛苦大家了。中午都在這吃吧。”許悠然笑著邀請。“我下廚。就當是慶祝傢具入場。”
“好耶！”林小滿第一個響應。舉起雙手贊成。“悠然做的飯最好吃了。我今天有口福了。”
沈遇舟也沒推辭。溫和地笑了笑。“那就打擾了。”
顧律點點頭。看著許悠然。“需要幫忙嗎？”
“不用。你們坐著休息。喝點茶。很快就好。”
許悠然轉身走進廚房。繫上淺藍色的圍裙。洗乾淨手。
心情很好的時候。她喜歡揉麪。
這是一種很好的解壓方式。麵粉在手裡從鬆散的狀態。慢慢變成一個光滑的麵糰。這個過程讓她覺得很踏實。
她從櫃子裡拿出高筋麵粉。倒進不鏽鋼盆裡。加入適量的溫水和一點點鹽。
手指在麵粉中穿梭。慢慢揉捏。
水溫剛好。麵糰在手裡逐漸變得有彈性。她用力地揉搓著。把心裡的那份喜悅和鬆弛都揉進了麵裡。
今天打算做手工扯麵。配上幾個拿手小菜。
麵糰揉好。蓋上濕布醒發。
許悠然開始準備澆頭和配菜。
案闆上。番茄被切成均勻的塊狀。牛腩是早上剛買的。已經焯過水。切成小塊。
熱鍋涼油。蔥薑蒜爆香。下入牛腩翻炒。再加入番茄塊。
隨著溫度的升高。番茄慢慢熬出紅油。酸甜的香氣在廚房裡瀰漫開來。加入熱水。蓋上鍋蓋。轉小火慢燉。
廚房裡傳出“咕嚕咕嚕”的燉煮聲。還有切菜時“篤篤篤”的節奏聲。
院子裡。三個性格迥異的人坐在新搬來的木椅上。
林小滿在刷手機。時不時擡起頭。分享幾條鎮上的八卦。
“你們知道嗎。街口那家雜貨鋪的老闆娘。昨天拉著她老公在街上吵架。就因為買錯了一瓶醬油。”林小滿說得繪聲繪色。
沈遇舟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看著院子裡的花草出神。偶爾搭一句話。“生活嘛。磕磕碰碰總是有的。”
顧律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似乎在閉目養神。
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節奏和廚房裡許悠然切菜的聲音一模一樣。
陽光透過院子裡的葡萄架。灑下斑駁的光影。
半小時後。飯菜上桌。
一大盆熱氣騰騰的手工扯麵。麵條寬厚均勻。透著誘人的光澤。
旁邊是一大碗濃鬱的番茄牛腩澆頭。紅彤彤的湯汁。軟爛的牛肉。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配菜有三道。清爽的涼拌黃瓜。翠綠的清炒時蔬。還有一盤剛出鍋、金黃酥脆的炸小酥肉。
“好香啊。”林小滿深吸了一口氣。肚子很配合地“咕嚕”叫了一聲。
四個人圍坐在院子裡的木桌旁。
許悠然拿過碗。給大家盛麵。“嘗嘗看。麵是現揉的。比較筋道。澆頭自己加。”
顧律接過碗。加了兩勺番茄牛腩。挑起一筷子麵條。送進嘴裡。
番茄的酸甜恰到好處。牛腩燉得軟爛入味。入口即化。麵條非常有嚼勁。裹滿了濃鬱的湯汁。
他吃飯很安靜。動作優雅。背脊挺得筆直。但進食的速度並不慢。
“好吃。”顧律放下筷子。給出評價。
隻有兩個字。但語氣很真誠。沒有平時那種客套和疏離。
沈遇舟夾了一塊小酥肉放進嘴裡。連連點頭。“這小酥肉炸得好。外酥裡嫩。火候掌握得剛剛好。配上這麵。絕了。”
“那是。悠然可是有廚神潛質的。”林小滿嘴裡塞得滿滿的。還不忘豎起大拇指誇獎。
許悠然笑著給他們夾菜。“好吃就多吃點。鍋裡還有很多。”
一頓飯吃得溫馨又滿足。
吃過飯。大家都沒有急著走。
許悠然收拾了碗筷。泡了一壺茉莉花茶。端到院子裡。
四個人坐在木椅上。喝著茶。享受著慢節奏的午後時光。
“悠然。你這店準備什麼時候正式開業啊？”林小滿捧著茶杯問。
“不著急。先把選單定下來。再試做幾天。”許悠然抿了一口茶。語氣輕鬆。“我想按自己的節奏來。不想弄得太趕。”
顧律微微點頭。修長的手指摩挲著茶杯邊緣。“慢一點好。前期把品控和流程理順。後期運營會輕鬆很多。不需要為了開業而開業。”
他的話總是能一針見血地指出核心。帶著點商業思維。但並不讓人覺得功利。
“對。好東西是需要時間打磨的。”沈遇舟贊同道。“就像木頭。急不得。”
橘貓吃飽喝足。在院子裡溜達了一圈。最後停在顧律腳邊。
它仰起頭。看了看顧律。然後毫不客氣地跳到他的腿上。盤成一個圈。閉上眼睛。打起了響亮的呼嚕。
顧律的身體瞬間僵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腿上那一坨毛茸茸的橘色生物。雙手懸在半空。似乎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許悠然看著他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忍不住輕笑出聲。“它喜歡你。你順著它的毛摸就行。”
顧律猶豫了一下。慢慢放下手。試探性地在橘貓的背上順了一下。
貓咪發出一聲舒服的“呼嚕”聲。往他手心裡蹭了蹭。
顧律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手上的動作也變得自然了許多。一下一下地順著貓毛。眼神變得柔和。
風吹過院子。帶來陣陣茉莉花的清香。
沒有做不完的報表。沒有催命的連環奪命call。沒有大城市的擁擠和焦慮。
隻有朋友。美食。木頭的香氣。和慢悠悠的時光。
許悠然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這一幕。
林小滿在逗貓。沈遇舟在看雲。顧律在安靜地喝茶。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溫熱。順著喉嚨流下。一直暖到心裡。
她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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