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旭日破曉。
大約在巳時,周生三人已經深入大山之中,跋山涉水,來到了一座宛如世外桃源般的村莊。
這裡風景秀美,阡陌縱橫,天然的山泉水好似山神的恩賜,順著河道灌溉農田。
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恍惚間,周生還以為來到了傳說中的桃花源,隻是這裡的百姓,並不像桃花源裡的那麼好客,反而充滿了一種對外來人的警惕。
不過那警惕中,更多的是好奇。
那些穿著麻衣,麵板黝黑而粗糙,但目光清徹的老人,好奇地打量著周生三人。
當看到周生身上那華美的綢緞,以及英姿勃發的氣質,他們眼中便多了些敬畏。
而那些流著汗水,赤著上身的青壯年,目光則好像磁石般被錦瑟所吸引。
他們哪裡見過如此美麗的女人,簡直就好像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從頭到腳都好像在綻放著光芒。
一顰一蹙,一舉一動,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氣質,令他們的心跳不自覺加快,臉上火辣辣的滾燙。
忍不住想看,卻又隻敢偷看。
至於那個小姑娘……
則冇什麼人在意。
「老大老大,他們好像都在看我!」
紅線得意道:「必然是這村子裡有妖魔,俺紅線女俠,就是他們的救世主!」
周生無奈笑笑,不說話。
「班主,咱們會不會是走錯地方了?」
懷抱古琴的錦瑟看著四周的田野和村舍,感受著那一派祥和的氣息,不禁有些懷疑。
這哪裡像是要唱陰戲的地方?
周生微微一笑,道:「不會錯,按照戲帖的指引,那藥佛寺應該就在這附近不遠的地方,咱們找個人問問就好了。」
說著他走向一位正在門前曬太陽的老人,問道:「老人家,請問藥佛寺怎麼走?」
「什麼寺?」
「藥佛寺!」
「什麼佛?」
周生:「……」
紅線女俠的暴脾氣蹭的直冒,趴在老人耳旁大喊了一聲:「藥!佛!寺!」
「哦,藥佛寺呀。」
老人撓了撓耳朵,笑道:「你這小娃娃,喊這麼大聲乾什麼,我又不是聽不見。」
頓了頓,他道:「藥佛寺……好像在哪裡聽過,但又想不起來了。」
周生等人有些失望。
「不過你們要拜神的話,倒是可以去我們村東頭的白蛇將軍廟去拜一拜,很靈驗的。」
「白蛇將軍廟?」
「我們村就叫白蛇村,得將軍老爺保佑,一直風調雨順,可多人去拜了,廟也很氣派,就在那邊……」
周生按照老人指引的方向朝白蛇將軍廟走去,倒不是真想拜什麼將軍老爺,而是想著看看有冇有廟祝。
廟祝一般見多識廣,或許能問出更多訊息。
「老大,師父不是說過,咱們唱陰戲的,輕易不能進廟嗎?」
周生笑道:「那是大廟,這種鄉野小廟,供奉的都是毛神,法力不高,若有需要,咱們可以召其出來問話。」
像他這種都算是溫和的,倘若遇到凶一些的道士,很有可能就會伐山破廟。
野神毛神並不好混,也許辛辛苦苦、儘職儘責,隻因為冇有名分,就會被人喊打喊殺。
周生心中並無偏見,看這村莊如此安詳平和,那白蛇將軍應該還算不錯。
三人很快就看到了那座白蛇將軍廟。
說是廟,其實早已經年久失修,牆壁上滿是綠藤,屋頂還破了幾個洞,雖說搭了些茅草遮補,卻依舊能看到透過的陽光。
處處透著落魄,就連神龕上的貢品都已經腐爛發黴了,蒼蠅橫飛,惡臭瀰漫。
「那老爺爺好壞,居然騙咱們!」
「這裡好臭,還有那麼多蒼蠅,是不是有人在這拉屎?」
紅線氣憤不已,這哪裡氣派了?簡直就像是茅房!
那位白蛇將軍的神像倒是頗有威嚴,身穿銀甲,手持雙劍,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
不像蛇,反而有些像龍王。
就是神像的眼睛周圍有一圈紅紅的痕跡,好像抹了大紅胭脂,顯得不倫不類,也不知是不是小孩子的塗鴉作樂。
廟裡並無廟祝,隻有一位正在跪拜祈禱的小男孩,約有十二三歲大,麵容秀氣,目光明亮。
「將軍老爺,請您保佑我爺爺長命百歲,不,是長命兩百歲……」
他在為爺爺祈禱平安健康,長壽延年。
周生按住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前質問的紅線,靜靜等待這個小男孩祈禱完畢。
「將軍老爺,我,我也冇有什麼好的貢品獻給您,隻有些力氣,我已經幫您補好了屋頂,今天就幫您再掃一掃蛛網……」
小男孩說乾就乾,一轉身卻看到了周生等人,頓時有些吃驚和害怕。
「你,你們是……」
「路過的人。」
周生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抬眸看向那尊神像,瞳孔中閃過一絲碧色,變成了明顯的方形。
「隻不過,你確定你拜的……是神?」
小男孩有些羞怒道:「不許你這麼說將軍老爺!」
「不許你這麼跟我老大說話!」
紅線再次擼起了袖子,像小牛一般瞪著兩隻大眼睛,嚇得那男孩莫名一顫。
周生輕輕嘆了一聲,道:「你拜了這麼多天,難道就冇有發現,這尊神像……在發臭嗎?」
「那,那是我打掃得還不夠乾淨!」
「那眼睛呢,為何會如此紅艷?」
「那是將軍老爺的天眼,能看透妖魔鬼怪!」
周生搖頭笑笑,而後麵容倏然一肅,聲音冰冷。
「紅線,砸了那神像的頭顱!」
「得令!」
小紅線可不知道什麼叫畏懼,隻要老大一聲令下,她連師父都敢打。
四下看了看,紅線徑直走到廟外,找了棵拳頭粗細的柳樹,猛地一拔。
嘩啦!
柳樹直接被她小小的身子連根拔起,而後揮舞如棒,轟然砸在那神像的頭顱上。
「不要——」
小男孩驚懼不已,以為自己是遇到了妖怪。
然而隨著一聲脆響,當那神像的頭顱四分五裂後,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瞳孔迅速放大,滿是驚恐。
隻見神像的頭顱內,裝著另一顆頭顱。
那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濃濃惡臭,腐爛的臉上還有蛆蟲在爬。
唯有那雙死不瞑目的雙眼,怨氣之重,連蛆蟲都不敢靠近,不斷向外滲著血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