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王邁步走進穹頂空間,在休眠艙前停下腳步。
他仰起頭,透過那層透明的艙壁,看著內部那道無聲漂浮的身影。
紅王走了過去,抬手一撕,恢復了自己的少年麵容,隨後伸出右手,按在休眠艙的外壁上。
“陸循,你該醒了。”
掌心的溫度觸及那層透明材質的瞬間,休眠艙內部的液體開始翻湧。
那些氣泡突然增多,從底部瘋狂湧出,每一個氣泡內部都包裹著一枚光點,那些光點比方纔更加明亮,更加璀璨,如同無數顆微型星辰在液體中炸裂。
然後。
星光開始匯聚。
那些原本在液體中緩緩遊走的星光,像是接到了某種召喚,從休眠艙的每一個角落向著中央那道身影湧去。
它們附著在陸循的身體表麵,一層一層,一片一片,如同為他披上一件由星光織就的長袍。
光芒越來越盛。
整座休眠艙都在發光。
那光芒從透明艙壁中透出,將整個穹頂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穹頂上的符文陣列也在這光芒的牽引下徹底啟用,幽藍色的光芒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與休眠艙中的星光交相輝映。
紅王向後退了兩步。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道身影。
陸循依舊漂浮在休眠艙中央,星光在他身體表麵流轉,如同活物。
他的麵容平靜,雙目緊閉,彷彿隻是在一個無關緊要的午後小憩。
休眠艙內部的液體開始急速翻湧,氣泡從底部瘋狂湧出,幾乎將整個艙體填滿。
那些星光在液體中瘋狂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而漩渦的中心,就是陸循。
光芒越來越亮。
亮到紅王都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
下一秒。
所有光芒,同時熄滅。
如同整片星河在瞬間坍縮。
穹頂空間陷入徹底的黑暗。
然後。
在那深淵般的死寂與黑暗中。
一雙眼睛,緩緩睜開了。
星光從那雙眼睛中傾瀉而出。
光芒所過之處,黑暗如同冰雪般消融。
紅王看著那雙眼眸,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好久不見。”
休眠艙的外殼開始融化。
那層透明的艙壁從中央開始,向四週一點點消融,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飄散在空氣中。
液體觸地的瞬間,化作一片星光流淌的瑩海,在紅王腳邊蔓延開來。
一雙腳掌落在休眠艙的內部。
然後。
一道身影,從那片星光的廢墟中,緩步走出。
赤足踏在瑩海之上,每一步落下,都有一圈漣漪向四周擴散。
漣漪中倒映著星河,倒映著站在瑩海邊緣那道戲袍少年。
一襲白色的長袍包裹著陸循的身軀,長袍上沒有多餘的裝飾,他就這麼站在瑩海中央,赤足踏著星光。
那雙眼睛裏的光芒正在緩緩收斂,從最初的璀璨刺目,逐漸變得柔和,最終化作兩團溫潤的光暈,在瞳孔深處無聲流轉。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紅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陳導,你怎麼換成這張臉了?”
“這不是不服老嗎?”
紅王哈哈一笑,聲音裏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張揚。
“戲神道不就是這樣,想換什麼臉就換什麼臉,就是偶爾會有某個傢夥,說我老畢登。”
陸循聞言,嘴角微微上揚。
“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你口中的‘某個傢夥’應該是張可凡吧。”
“都懶得說那傢夥了。”
紅王擺了擺手,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
“比初代紅王還要早的一個傢夥,竟然說我老,真要論年齡那傢夥纔是老畢登。”
每次提到這點,紅王越想越氣,隨後看著眼前的天樞君,認真地問道:
“你的身體怎麼樣?”
陸循沉默了片刻。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
掌心上,細密的紋路正在緩緩浮現。
衰變。
“衰變已經開始.......”
陸循的聲音很輕。“我的時間不多了,長話短說吧……”
紅王陷入了沉默。
陸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紅王。
“你喚醒我,有什麼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隻有兩件。”
紅王深吸一口氣。
“第一,就是那傢夥喊我們去禁忌之海支援他。”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看得出來,他已經做好準備了。
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那傢夥已經準備了很久,不出意外的話,這一次,我們甚至可以不需要重啟世界就能解決赤星了。”
陸循聞言,眼前微微一亮。
“那一位的佈局,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對,那傢夥觀察了五次,上一次他主動找到了我,告訴我這一次,就是最好的時候了。”
紅王點頭,語氣篤定。
“所以,我們該走了。”
陸循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立刻回答,隻是轉過身,看向穹頂空間盡頭那扇緊閉的門。
門後,是天樞界域。
是那些他守護了無數年的人們。
“陸循。”
紅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在想,你還能撐多久。”
“你在想,如果這一次失敗了,天樞界域怎麼辦。”
“你在想,你走了之後,天樞界域的領域怎麼辦。”
陸循沒有回頭。
“但你應該知道.......”
紅王的聲音微微一頓,然後變得低沉。
“如果赤星不解決,別說天樞界域,整個人類界域,都會不復存在。”
“九君,一直都是人類的九君。”
“人類文明,永不將熄。”
穹頂空間中陷入短暫的沉默。
瑩海在陸循腳邊無聲流淌,星光倒映在他的白袍上,如同流動的銀河。
許久。
陸循輕輕笑了一聲。“你說得對,陳導。”
他終於轉過身,看向紅王。
那雙眼睛裏的光暈,比方纔更加明亮了。
“我們走吧。”
紅王看著陸循,看著那雙重新燃起光芒的眼眸,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
“好。”
他轉過身,向著穹頂空間的出口走去。
戲袍在他身後揚起,如同燃燒的火焰。
陸循跟在他身後。
赤足踏在瑩海之上,每一步落下,都有一圈漣漪向四周擴散。
漣漪中倒映著星河,倒映著兩道並肩而行的身影。
甬道盡頭,那扇裝甲隔離門自動開啟。
門後,是天樞基地的生活區。
大廳內,燈火通明。
但此刻,這裏一片死寂。
不是因為沒有人,而是因為所有的人,都在同一瞬間倒了下去。
兩眼一翻,癱倒在地。
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擊暈。
紅王走在前麵,步伐不疾不徐。
他看著那些癱倒在地的文員、研究員、安保人員,表情平靜,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你把他們怎麼了?”
陸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沒怎麼。”
紅王頭也不回地答道。
“隻是讓他們睡一覺而已。等我們走了,他們自然會醒。”
陸循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那些癱倒在地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後收回目光。
沒過多久,兩人走出通天塔,甚至可以看到天樞界域的夜景。
燈火通明,如同地上的星河。
但陸循的目光,卻沒有落在那些燈火上。
他仰起頭,看著窗外的天空。
灰界的天空,永遠是灰暗的。
但那灰暗之上,有什麼東西正在閃爍。
不是星星。
是禁忌之海的方向。
“就是那裏嗎?”
陸循輕聲問道。
“對。”
紅王站在他身旁,同樣仰頭看著那個方向。
“禁忌之海,息災在那裏,忌災也在那裏,還有那傢夥也在那裏。”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而我們,去幫他們。”
紅王的目光穿過遠處,落在禁忌之海的方向,投向那片翻湧不息的灰色海洋。
陸循跟在他身後。
白袍在風中輕輕拂動,如瀑的長發揚起,他的眼眸中,那兩團光暈正在緩緩旋轉,如同兩顆微型的恆星。
“陳導。”
陸循忽然開口。
“嗯?”
“那傢夥.......有沒有說,具體的計劃?”
紅王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聲。
“那傢夥從來沒有什麼具體的計劃,他隻是在做準備。”
“做準備?”
“對。”
紅王轉過身,看向陸循。
那雙青澀的眼眸中,此刻燃燒著某種奇異的光芒。
“他在等一個時機。”
“一個可以一次性解決所有問題的時機。”
“而我們........就是那個時機。”
陸循看著紅王,看著那雙眼睛裏的光芒,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