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界域的夜,從未如此漫長。
當第一道裂紋出現在天穹之上時,西區的漁婦何嫂正在收拾晾曬的漁網。
她抬起頭,看見那道從極北蔓延而來的漆黑裂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界域中央延伸。
“那是什麼.......”
話音未落。
轟——!!!
天穹碎了。
是真正肉眼可見的碎裂。
那道橫亙天際的裂紋轟然炸開,漆黑的碎片如同傾盆暴雨,從高天之上簌簌墜落。
每一片碎片落下的瞬間,都在空氣中拖曳出刺目的火光,如同萬千流星同時隕落。
而在那碎裂的天穹之後,是禁忌之海的災厄開始不斷攻擊著南海巨龜,甚至在忌災的幫助下直接破開了一個裂口。
隨著融合派的進城,死神和嘲災都在裏麵,導致忌災再也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畢竟死神的目的是為了保護融合派進城,現在融合派進城了,祂所說的做到了。
接下來,輪到祂了。
灰色的海水從那裂口中傾瀉而下,如同倒懸的瀑布,浩浩蕩蕩向著南海界域奔湧而來!
“啊啊啊啊——!!!”
尖叫聲從界域的每一個角落同時響起!
東區的商鋪紛紛關門,店主手忙腳亂地放下捲簾,卻被蜂擁而入的人群撞得東倒西歪。
南區的港口亂成一團,漁船互相碰撞,船伕們跳進海中拚命向岸邊遊去。
北區的居民區裡,母親抱著孩子衝進地下室,父親們抄起能找到的所有武器,守在門口,渾身顫抖。
西區的街道上,何嫂的漁網掉在地上,她仰著頭,看著那天穹的裂口,看著那傾瀉而下的灰色海水,看著那海水之中隱約可見的、蠕動著的漆黑巨影.......
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完了......完了.......南海界域完了......”
沒有人回答她。
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
禁忌之海的海水正在灌入南海界域。
那些隱藏在海水之中的災厄,正在從天而降。
三條如同山嶽般粗壯的觸手,從裂口中探出,緩緩垂下。
每一根觸手上都佈滿密密麻麻的眼球,那些眼球同時轉動,貪婪地俯瞰著下方慌亂的人群。
一隻生著無數對骨翼的巨魚,從灰色海水中掙紮而出,骨翼展開的瞬間,遮住了半邊天空。
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向著下方的建築群俯衝而去!
還有那些如同水母般透明的生物,成千上萬,從天而降,它們的觸鬚垂落下來,觸及房屋的瞬間,那些房屋便開始無聲地消融。
“災厄!是災厄入侵了!!!”
“快跑啊!!!”
“蒲家!蒲家的人在哪裏?!!南海君!!救我們!!!”
此刻的南海君注意力全在陳伶身上,在他看來,嘲災的危害遠高於禁忌之海。
而蒲家半神的注意力全在張可凡身上,畢竟南海君盯著陳伶,如果他不盯著對方,一旦死神出手,那麼南海界域必將無人能擋。
哭喊聲、尖叫聲、求救聲,在南海界域的每一個角落此起彼伏。
有人在奔跑中被絆倒,還沒來得及爬起,就被後麵的人群踩踏而過。
有人衝進家中,死死關上房門,抱著家人蜷縮在角落裏,渾身顫抖。
有人跪在地上,對著那天穹的裂口,對著那傾瀉而下的灰色海水,瘋狂地磕頭,嘴裏念念有詞,祈求神明保佑。
但神明沒有回應。
回應他們的,隻有那越來越近的災厄的嘶鳴。
轟——!!!
第一隻骨翼巨魚俯衝而下,撞在西區最高的鐘樓上。
鐘樓攔腰折斷,巨大的鐘體轟然墜落,砸穿了三棟民房。
塵煙尚未散盡,那巨魚便從廢墟中掙紮而出,骨翼一展,再次衝天而起,向著另一片建築撲去!
三根觸手緩緩垂落,觸及地麵的瞬間,那些眼球同時睜開。
光芒從眼球中射出,所過之處,房屋崩塌,地麵龜裂,來不及逃跑的人群在光芒中直接汽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成千上萬的水母狀生物飄落而下,它們透明的身軀在夜空中泛著幽藍的光芒,美麗得如同夢境。
但每一隻水母落下的地方,都有一片街區開始消融。
房屋在融化。
街道在融化。
那些被水母觸鬚觸及的人,身體從接觸點開始,如同蠟燭般融化,化作一灘灘血水。
“媽媽!!!”
一個孩子站在街中央,仰著頭,看著頭頂緩緩飄落的幽藍水母,放聲大哭。
他的母親在不遠處,已經化作一灘血水,隻剩下半隻手臂,還保持著生前最後的姿勢。
水母的觸鬚,緩緩垂落。
就在那觸鬚即將觸及孩子頭頂的瞬間。
一隻手從旁邊伸出,一把將孩子拽進旁邊的巷子裏!
“不要看!跑!”
那是張可凡的聲音。
但此刻,沒有人注意到他。
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一刻,被另一道身影吸引了。
天穹之上。
裂口之畔。
一道紅色的身影,正一步步登上天穹。
大紅戲袍在從裂口中湧出的灰色海風中獵獵作響,如同戰場上最後一麵戰旗。
他的腳下沒有階梯,沒有雲層,隻有虛無。
但他就那樣一步步向上走,如同走在看不見的台階之上。
月光從他身後灑落,將他的影子投在碎裂的天穹之上,投在那傾瀉而下的灰色海水之上,投在那萬千災厄瘋狂肆虐的界域之上。
那一刻。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
西區癱坐在地的何嫂,仰著頭,張著嘴,眼睛裏倒映著那道紅色身影。
東區躲在商鋪櫃枱後的店主,從縫隙中探出頭,看見了那道正在登天的身影。
南區翻船落水的漁夫,抱著破碎的船板浮在海麵上,看見了那道身影。
北區躲在地下室的母親,透過窗戶的縫隙,看見了那道身影。
還有那些正在逃命的人群,那些正在祈禱的人群,那些已經絕望的人群。
都看見了。
那道紅色的身影,正一步步登上天穹。
而天穹,正在開裂。
災厄,正在入侵。
人們腦海中,某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
是他。
是他帶來的災厄。
是他在開啟天穹。
是他把禁忌之海放進來的!
“是陳伶!!!”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了這個名字。
那聲音尖銳刺耳,帶著十二萬分的驚恐與憤怒,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激起滔天巨浪!
“嘲災!是嘲災陳伶!!!”
“他在開啟天穹!他在放災厄進來!!!”
“他想毀了南海界域!就像毀掉無極界域一樣!!!”
“惡魔!他是惡魔!!!”
無數道目光,從南海界域的每一個角落升起。
那些目光裡有恐懼,有憤怒,有仇恨,有絕望。
它們匯聚成一道浩浩蕩蕩的洪流,向著那道正在登天的紅色身影湧去!
西區,何嫂從地上掙紮著爬起來,對著那道身影嘶喊: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毀掉我們的家?!”
東區,商鋪店主衝出櫃枱,仰天怒吼:“陳伶!你這個災厄!你不得好死!!!”
南區,抱著船板的漁夫用盡全身力氣,對著天空咆哮:“滾出南海界域!!!滾出去!!!”
北區,地下室裡的母親緊緊抱著孩子,對著那道身影咒罵:“惡魔!你會下地獄的!!!永世不得超生!!!”
一道、十道、百道、千道......
那些聲音從南海界域的每一個角落升起,如同萬千箭矢,鋪天蓋地地向著半空中那道紅色的身影射去!
“陳伶!你背叛人類!!!”
“你是人類公敵!!!”
“災厄!滅世災厄!!!”
“你害死了多少人?!你還要害死多少人?!!!”
“滾!!!滾出南海界域!!!”
“去死!!!你怎麼不去死?!!!”
那些聲音裡,有男人嘶啞的怒吼,有女人尖銳的哭喊,有孩子懵懂的哭聲。
那些聲音裡,有恐懼,有憤怒,有仇恨,有絕望。
那些聲音裡,有他們失去的家園,有他們死去的親人,有他們破滅的希望。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化作滔天的惡意,向著那道紅色的身影湧去!
陳伶站在天穹之上,大紅戲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低頭,俯瞰著下方那座被災厄肆虐的界域,俯瞰著那些在街道上瘋狂逃竄的人群,俯瞰著那些仰著頭對他嘶喊的麵孔。
那些麵孔上,有淚水,有血汙,有扭曲的憤怒,有純粹的仇恨。
那些聲音,如同一支支無形的箭矢,射在他身上。
他就那樣站在那裏,靜靜地聽著。
聽著那些謾罵。
聽著那些詛咒。
聽著那些恨不得他死的、鋪天蓋地的惡意。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弧度。
但在他臉上出現的瞬間,那笑容裡,有釋然,有嘲諷,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苦澀。
“原來,這就是你們看我的眼神。”
陳伶輕聲自語,聲音被海風吹散。
那些謾罵還在繼續。
越來越響。
越來越惡毒。
“陳伶!!!你不得好死!!!”
“嘲災!!!滾出人類界域!!!”
“你會下地獄的!!!永世不得超生!!!”
陳伶抬起頭,不再看他們。
他的目光,投向天穹之上那道裂口,投向那裂口之後翻湧的灰色海水,投向那海水之中若隱若現的無數巨影。
大紅戲袍在風中揚起。
他繼續向上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那些謾罵的聲音,漸漸遠了。
那些詛咒的麵孔,漸漸模糊了。
天穹之上,隻有他一個人。
不。
還有另一道身影。
張可凡站在盡頭,深紅鬥篷在海風中垂落。
死神麵具下的猩紅眼眸,穿透重重海浪,穿透碎裂的天穹,落在那道正在登天的紅色身影上。
他聽到了那些謾罵。
那些從南海界域每一個角落升起的、鋪天蓋地的惡意。
他也看到了陳伶的表情。
那個極淡的笑容。
張可凡沉默了。
許久。
他輕輕開口,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陳伶.......”
“世界以痛吻你,你又何以報歌?”
沒有人回答他。
隻有海風嗚咽,如同一聲長長的嘆息。
天穹之上。
陳伶的腳步沒有停。
他一步步向上走,大紅戲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如同燃燒的火焰。
身後,是那座被他“毀掉”的界域。
身後,是那些對他嘶喊詛咒的人群。
身後,是那鋪天蓋地的惡意。
他沒有回頭。
他隻是繼續向上走。
突然,他腳步一頓。
腦海裡突然浮現出那句話。
【在觀眾的質疑與喝彩中,迎接王的歸宿】
“王的歸宿.......”
陳伶喃喃重複,聲音低得幾乎被海風淹沒。
下方,南海界域的謾罵還在繼續。
“陳伶!!!滾出去!!!”
“災厄!!!惡魔!!!”
那些聲音如同潮水般湧來,一波接著一波,永不停歇。
陳伶低下頭,俯瞰著那座被災厄肆虐的界域,俯瞰著那些仰頭對他嘶喊的麵孔。
那些麵孔上,有淚水,有血汙,有扭曲的憤怒,有純粹的仇恨。
他們恨他。
他們怕他。
他們想讓他死。
“觀眾......”
陳伶輕聲自語。
“質疑.......喝彩.......”
他抬起頭,不再看下方的人群。
他的目光,投向天穹之上那道裂口,投向那裂口之後翻湧的灰色海水,投向那海水之中若隱若現的無數巨影。
大紅戲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如同燃燒的火焰。
陳伶的右手,緩緩攥緊。
拳頭緊握的瞬間,骨骼發出輕微的哢嚓聲。
他的眼眸深處,那抹猩紅開始瘋狂翻湧!
如同沉睡萬年的火山,終於迎來了噴發的時刻。
陳伶甚至不需要去看,就能感受到那些從南海界域每一個角落升起的“期待”。
那不是期待的期待。
那是希望他死的期待。
他們期待他毀滅。
他們期待他消失。
他們期待他......死。
陳伶笑了。
那笑容越來越深,越來越瘋狂。
嘲災的氣息,如同沉睡萬年的凶獸,在這一刻徹底蘇醒了!
是真正的、毫無保留的、足以讓天地變色的......嘲災之力!
大紅戲袍在驟然爆發的氣息中瘋狂鼓盪,陳伶的頭髮在狂風中散開,如同燃燒的黑色火焰。
“吳一!!!!!!!”
聲音如同驚雷炸響,撕裂了天穹,撕裂了禁忌之海,撕裂了整個南海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