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回答他。
回應他的,隻有刺耳的警報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急促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多,很雜,正在向這裏迅速靠近。
蒲家的人來了。
陳伶甚至沒有回頭。
他隻是站在大廳中央,大紅戲袍在身後垂落,如同一麵血染的旗幟。
很快,數十道身影從各個入口湧入大廳。
蒲文柏走在最前方,身後跟著六名蒲家長老,以及數十名蒲家精銳。
他們的臉色都很難看,眼中燃燒著憤怒與忌憚交織的火焰。
“陳伶!!!”
蒲文柏怒喝一聲,手中玉簡青光暴漲,“你竟敢擅闖南海政府?!!這裏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陳伶終於轉過頭。
瞳孔深處,猩紅與漆黑交織,如同深淵中燃燒的業火。
“撒野?”
陳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低啞,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我隻是想見一個人。”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蒲文柏,落在大樓深處。
“褚常青。”
“南海君豈是你說見就能見的?!”
蒲文柏咬牙切齒,“陳伶,你現在退去,還有一絲迴旋餘地。
若再執迷不悟......”
蒲文柏不敢在這裏跟陳伶開戰,一旦開戰,那麼這些跟普通人無疑的官員必死無疑。
“執迷不悟?”
陳伶打斷了他。
大紅戲袍驟然鼓盪!
嘲災的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陳伶體內轟然湧出!
轟——!!!
整座南海政府大樓都在震顫!
大廳內的吊燈“哢嚓”斷裂,重重砸落在地。
牆壁上的裝飾畫紛紛墜落,玻璃鏡框碎成無數片。
那些蒲家精銳齊齊後退數步,臉色煞白,眼中滿是驚駭。
“我陳伶這一生,做過很多選擇。”
陳伶的聲音在這片死寂中緩緩響起,平靜得可怕。
“有的對,有的錯。
有的讓我後悔終生,有的讓我至今慶幸。”
他向前踏出一步。
大紅戲袍在身後拖曳出猩紅的軌跡。
“但有一件事,我從沒有猶豫過。”
“那就是,我要做的事,沒有人能攔。”
陳伶再次踏出一步。
這一步落下,大廳內的溫度驟降!
“褚常青。”
陳伶仰起頭,望向大樓更高處。
“你可以閉門不出。
你可以拒絕融合派。
你可以用你的龜殼,把整個南海界域封得嚴嚴實實。”
“但是......”
他深吸一口氣。
聲音化作驚雷,炸響在整個南海界域上空!
“你聽好了!!!”
“融合派,我救定了!!!”
“你若不開門,我就砸了你這龜殼!!!”
“你若不見我,我就掀了你這南海界域!!!”
咆哮聲回蕩在南海政府大樓的每一寸空間,回蕩在巨龜背殼上這座龐大界域的每一個角落。
無數人仰起頭,望向那聲音傳來的方向。
蒲文柏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這個陳伶......
他真的瘋了。
不對,他從一開始就是瘋子。
陳伶舉起手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他要將嘲災徹底釋放出來。
就在這時。
一道聲音,從大樓最深處傳來。
“住手!”
那道聲音從南海政府大樓最深處傳來,短短兩個字,卻讓整座大樓的溫度驟降。
大廳內,所有蒲家人的臉色都在瞬間變了。
陳伶的手指停在扳機上。
他緩緩轉過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大樓深處的走廊盡頭,光線昏暗,隻有應急燈的紅光在牆壁上跳動。
在那明滅不定的光影之間,一道身影正緩步走來。
腳步聲不重。
“那是.......”
一名蒲家精銳下意識開口,卻被身旁的長老一把捂住嘴。
“閉嘴!”
長老的聲音壓得極低,“是南海君的人!”
那道身影越走越近。
當那人踏出走廊、進入大廳的瞬間,所有人終於看清了他的模樣。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
穿著一襲灰白色的粗布長衫,洗得發白,卻乾淨整潔。
身材修長而清瘦,肩背微微佝僂,像是常年低頭走路留下的習慣。
麵容普通,眉眼間甚至帶著幾分溫和的倦意,如果走在街上,隻會被人當作某個不得誌的教書先生。
但此刻,沒有人敢把他當作教書先生。
因為他的眼眶裏,空無一物。
沒有眼珠,沒有瞳孔。
“終於來了。”
蒲文柏低聲喃喃,臉上的緊張似乎緩解了些許。
畢竟真要對付嘲災,蒲文柏也不保證在場的蒲家人都能活下來,尤其是陳伶舉起手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他有種預感,陳伶真開槍了,會釋放自己真正的力量。
還好南海君安排人過來了。
蒲文柏側身讓開道路,同時對周圍蒲家人揮了揮手:“都退下。”
“家主?”一名長老不解。
“退下。”
蒲文柏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有他在,陳伶跑不了。
你們留在這裏,反而礙事。”
蒲家人雖然不甘,但還是依言後撤,在大廳邊緣圍成一個半圓,將陳伶和那道身影圍在中央,卻保持著足夠的安全距離。
陳伶沒有理會他們。
他隻是看著那個瞎子。
陳伶賭對了,南海君最終還是派人過來了。
“你就是陳伶?”
瞎子開口,聲音與他剛才喊出“住手”時完全不同。
此刻溫和得如同鄰家長輩,甚至帶著幾分笑意。
“久仰大名。”
“你是誰?”陳伶問。
“我?”
瞎子微微側頭,那雙眼眶中的空洞漆黑彷彿微微轉動,落在陳伶身上,
“我隻是南海君身邊一個跑腿的瞎子罷了。
你可以叫我.......”
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措辭。
“叫我瞎子就行。”
陳伶沒有說話。
瞎子向前走了兩步,在距離陳伶三米處停下。
“南海君要見你。”
此言一出,大廳內頓時一片嘩然。
“什麼?南海君要見他?”
“這怎麼行?他是嘲災!是滅世災厄!”
“萬一他對南海君不利......”
蒲家人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卻被瞎子輕輕抬手壓下。
“這是南海君的意思。”
瞎子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怎麼,你們想替南海君做主?”
蒲家人頓時噤聲。
蒲文柏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深吸一口氣,對瞎子拱了拱手:
“既然是南海君的意思,蒲家自當遵從。
隻是......”
他看了一眼陳伶,眼中滿是忌憚。
“隻是什麼?”
“隻是此人身份特殊,若是在見南海君時......”
“蒲家主。”
瞎子打斷了他,語氣依舊溫和,卻讓蒲文柏的聲音戛然而止。
“你在擔心什麼?是擔心南海君打不過他,還是擔心他打不過南海君?”
蒲文柏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