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界域的夜，從未如此漫長。
張可凡餘光掃過遠處東區天際那抹轉瞬即逝的猩紅。
陳伶的“演出”落幕了。
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如同他過往每一次在絕境中的轉身。
連消失都像一場謝幕。
張可凡收斂心神，他的任務才剛剛開始，為融合派開啟那扇通往南海界域的門。
南海界域與其他人類界域截然不同。
其他界域要麼是陸地，要麼是像紅塵界域那樣被隱藏在花朵裡。
而南海界域，則是在一隻巨龜的背殼上。
張可凡停下腳步。
他正站在一條僻靜巷道的盡頭，麵前是一堵高聳的鋼鐵城牆。
牆麵上佈滿斑駁的銹跡和疑似爪痕的深長溝壑，城牆頂端，每隔數十米便設有一座崗哨。
昏黃的燈光從哨塔視窗透出，將值守者的身影拉成細長的剪影。
這裏，是南海界域為數不多的幾座“列車門戶”之一。
泛著銀色光華的大門緊閉，門扉上鐫刻著繁複的文字陣紋。
張可凡仰頭，死神麵具下的猩紅眼眸平靜地掃過城牆。
零星的幾道身影正懶洋洋地靠在牆頭，哈欠連天。
今晚南海界域亂成這樣，東區那邊紅心6現身，通訊中心那邊又出了“梅花6”的動靜。
蒲家和南海執法隊全被調動起來，像無頭蒼蠅般在城內亂轉。
反倒是這些邊陲崗哨，被徹底遺忘在喧囂之外。
張可凡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最喜歡遺忘的角落。
深紅鬥篷在身後無聲拂動，張可凡的身影如同融化的墨滴，從巷道的陰影中滑出，沿著城牆的背光麵向上攀升。
沒有腳步聲。
沒有氣息波動。
甚至沒有擾動任何一絲空氣流動。
第一位值守者，靠在崗哨門邊打盹的哨兵，甚至沒來得及睜開眼睛。
一隻手掌從陰影中探出，輕輕覆在他後頸。
“深呼吸，頭暈是正常的。”
那人身體一軟，滑坐在地，直接暈死過去。
張可凡將他挪到角落，倚牆擺成打盹的姿勢。從遠處看，與方纔毫無二致。
第二位值守者，是一位在城牆中段巡邏的中年男子，絲毫沒有察覺，身後的影子正在緩緩“隆起”。
一根冰涼的手指，輕輕點在他後頸。
中年男子的眼皮瞬間沉重如鉛，張可凡將對方扶到牆邊，讓他背靠城垛，頭微微低垂，像是值夜時不小心睡著。
第三位。
第四位。
第五位。
張可凡如同夜色中的幽靈，沿著鋼鐵城牆無聲遊走。
幾分鐘後......
張可凡站在城牆最高處的哨塔頂端，俯瞰下方。
十二名值守者，全部“安睡”在各自的崗位上。從下方仰望，崗哨燈火如常，值夜人員的身影隱約可見。
沒有人會察覺到異常。
至少，在有人走近檢查之前。
張可凡收回目光，轉向城牆之外。
鋼鐵穹幕在這裏收束成一個巨大的拱形開口，銀色大門緊閉。
這就是南海界域的“列車門戶”。
平時，界域列車會在這裏停靠，卸下來自其他人類界域的乘客與貨物，再裝載南海特產的海晶與深海礦石駛向遠方。
但現在，門是閉鎖的。
隨著張可凡按下啟動開關，銀色大門，無聲開啟。
鋼鐵穹幕之下。
張可凡站在那扇敞開的門前，控製著燈塔發出固定頻率的光線。
在他麵前，是灰色的天，洶湧的海，亙古不變的鐵軌。
以及遠處海天交界處，很多細小的黑點排列成線，正沿著鐵軌向這裏緩緩靠近。
那是融合派的人。
也是陳伶策劃這場大戲、張可凡開啟這扇門最終要迎接的人。
張可凡看著那些逐漸靠近的黑點。
似乎發現了什麼，眼裏逐漸凝重了起來。
......
灰界。
永恆的灰暗之中。
一道“視線”穿透遙遠虛空，遙遙落在南海界域的方向。
漩渦眼眸緩緩轉動，風暴線條一如既往地紊亂無序。
但這一次，思災沒有開口。
祂隻是看著。
看著那扇被開啟的門，看著即將踏入南海界域的融合者，看著那個站在門邊、深紅鬥篷獵獵作響的身影。
看著這一切，祂的眼中浮現出一絲嘲諷。
許久。
虛空之中，終於響起一聲低低的呢喃。
“我說過，你會後悔的，死神。”
“即便你打亂了我的計劃……”
“結局，也不會改變。”
漩渦開始消散。
風暴平息。
那巨大的眼眸緩緩閉合，隱入鉛灰色的雲層深處。
......
就在張可凡以為事情就要結束的時候，嗚咽的風聲從極北之地傳來。
起初隻是細微的顫音，如同垂死之人的嘆息，在鐵軌與海麵之間遊盪。
那是......
張可凡的眼神變了。
轟隆——！！！
話音未落，寒風狂掠而過，本就是驚濤翻湧的海麵驟然失控！
灰色的海水像是被無形巨手攪動，從深處爆發出沉悶的轟鳴。
一道、兩道、十道.......
數十道水柱衝天而起，十數米高的巨浪被轟然捲起，浩浩蕩蕩向這條海麵上的鐵軌衝來！
氣溫在急速下降。
張可凡撥出的氣息凝成白霧，融合派眾人蜷縮在鐵軌上，凍得嘴唇發紫，卻不敢發出絲毫聲音。
因為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海麵之下，發生了巨大變故。
禁忌之海，開始攻擊南海界域。
南海界域的門剛剛開啟，融合派的人還沒有安全進入。
陳伶還在界域內部吸引火力。
原來，這就是思災說的。
“結局不會改變”。
不過張可凡神色有些凝重，雖然他麵對八階書神道都能遊刃有餘，但也僅此而已。
他真實的戰力也就比七階強，但還沒到八階的地步。
如今禁忌之海打過來，光感知到的八階災厄氣息就不下於五道，就算張可凡能用死神的氣息嚇退他們，但這還不夠。
因為忌災親自來了。
即使相隔甚遠，張可凡還是感知到了對方的位置。
而一旦張可凡動手，氣息絕對會讓南海界域的兩位半神察覺到。
那麼融合派悄悄進入南海界域就不現實了，甚至還會被關在南海界域外，任由忌災殺死。
思災顯然是衝著融合派還有陳伶他們來的。
目的恐怕也是為了逼陳伶回鬼嘲深淵，而且最重要的一點。
張可凡的目光落在這些融合派的身上，在他們的身上，有一道道看不見的絲線，正直衝雲層。
而雲層之上，正是那隻深淵巨瞳，也就是思災，正靜靜的凝視著自己，眼中似乎浮現出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