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棵，從裂口左側率先探出。
那是一棵高度接近百米的“樹”。
它的主幹由無數粗壯和暗紅色肉質藤蔓胡亂纏繞而成，而在那主幹之上，沒有常規的枝葉。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盛開”的血肉。
那是一團團巨大“花朵”。
每一朵的直徑都超過三米，“花瓣”肥厚多汁。
微風吹過，那些巨大的血肉桃花緩緩搖曳，灑落點點腥甜的汁液，落地即腐蝕出一個個小坑，發出“嗤嗤”的聲響。
血肉盛開，詭異猙獰好似桃花樹。
它移動時，地下的根係如同無數粗大的蚯蚓在土壤中拱動，沿途翻起被汙染成紫黑色的泥土。
第二棵，從裂口中央浮現。
它同樣高達近百米，形態卻更為“精緻”，也更為駭人。
主幹與枝條，完全由無數白森森的人類骨節連線而成，形成了一棵完整“柳樹”的骨架。
千萬根骨節柳條，從主幹上垂落，緩緩飄揚。
第三棵，最後從裂口右側擠出身形。
它最為“筆挺”，也最為“龐大”。
樹榦直徑超過二十米，通體呈現一種缺乏生機的灰白色。
它們並沒有立刻發起攻擊，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剛剛因逃生階梯出現而升起的些許希望，如同風中之燭，倏然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是麵對天災般不可抗力的渺小與絕望。
“那.......那是什麼東西.......”
一個年輕男子癱坐在石階上，仰望著那三棵巨樹，瞳孔渙散，喃喃自語。
“樹.......會動的樹......怪物！！”
抱著孩子的母親緊緊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卻無法移開視線，身體抖若篩糠。
“這是......”蘇知微臉色蒼白如紙，感到強烈的衝擊與不適。
即使陳伶釋放嘲災的氣息，但這裏是苦肉濁林，是濁災的領地，濁災根本就不懼，直接下令讓所有的災厄朝著這群人類殺去。
韓相與肖春萍並肩立於綉龍之側，兩位宿敵此刻臉色同樣凝重到了極點。
隨即肖春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隨即操控著綉龍往三棵巨樹殺去。
昂——！！！
一聲穿透雲霄的龍吟，瞬間壓過了廢墟之上所有的餘燼劈啪、風聲嗚咽，甚至隱隱蓋過了遠處腐生浪潮那令人心神不寧的窸窣低語。
所有人一怔，猛地抬頭望去。
肖春萍和韓相併肩站在急速飛行的綉龍背上，衣袂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銀白的髮絲與花白的鬢髮在空中飛舞。
在他們前方，是那三棵腐生巨樹，以及如同沸騰的黑色海洋般的腐生浪潮。
與那龐大的“樹”與“潮”相比，綉龍背上的兩道佝僂身影，卻顯得無比渺小，如同撲向烈焰的兩隻飛蛾。
綉龍並未停留，而是載著兩人，義無反顧地朝著腐生浪潮最洶湧的前沿飛去！
風聲將肖春萍冷冽而清晰的話語，斷斷續續地送到了韓相耳邊：
“韓恕之，你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韓相聞言，佈滿皺紋的臉上似乎扯動了一下，像是笑了笑。
他並沒有回頭，目光始終鎖定前方那吞噬一切的腐暗，聲音不大，卻異常平穩地逆風傳來，帶著不容動搖的決絕：
“老夫從吳山底下出來的那一刻起，這把老骨頭，就沒打算再完好地帶回去，倒是你，你那寶貝孫子可不希望你有事。”
“我孫子就不勞煩你操心了，我已經看到了他的未來。”肖春萍的腦海裡想起了老年姚清的身影，微微一笑。
韓相的目光掃過下方廢墟中那些正沿著傅坤開闢的階梯倉惶逃命，卻因腐潮逼近而再次陷入絕望的人群。
又掠過遠處若隱若現的其他抵抗者身影，最終回到前方那無邊的災厄上。
“既然如此，那沒什麼好說的了，總得有人，為後人.......掙出點時間。”
韓相低聲補充了一句，像是在對肖春萍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肖春萍沒有再勸，隻是冷哼一聲，銀白的眉毛下，眼神銳利如昔。
她操控著綉龍，再次提速，迎著那災厄浪潮直衝而去。
那條精美的綉龍，在此刻彷彿化為了承載著兩位老人最後決意的利箭，射向毀滅的深淵。
.......
張可凡的精神世界深處。
“老年姚清”的那點意識，在此刻劇烈地波動起來。
外界的一切，透過張可凡的感知，清晰地映照在這裏。
他“看”到了那條飛掠而過的綉龍，看到了龍背上那兩道熟悉又陌生的蒼老身影。
更感受到了他們身上那股慨然赴死的決絕意念。
尤其是肖春萍。
“張可凡！”
老年姚清的聲音，罕見地失去了往日的沉靜與超然，帶上了一絲急促。
“是時候出手了！”
“我不能.......我絕不能就這樣眼睜睜看著......看著奶奶死在我麵前！”
“哪怕不是一個時代......但她就是我奶奶！我不能.......”
“坐視不管。”
張可凡原本靜立的身影，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深紅鬥篷之下，死神麵具遮擋了他的表情。
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越過混亂的廢墟、奔逃的人群、以及那三棵恐怖的巨樹，精準地落在了那條義無反顧沖向腐潮的綉龍，以及龍背上那兩道渺小卻決絕的身影之上。
他聽到了姚清的話。
也“聽”到了風中傳來的，肖春萍與韓相最後的對話。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
遠處，綉龍發出一聲高昂的龍吟，周身綉線光芒大放，如同燃燒起來，帶著兩位老人，悍然撞入了那翻湧的黑色浪潮前沿！
下一刻，耀眼的青光與溫潤的白芒，如同兩顆逆勢升起的星辰，在無邊無際的腐暗之中，驟然爆發！
與此同時，張可凡緩緩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其實就算姚清不說，他也不可能放任韓相和肖春萍犧牲。
一個是嬴覆的臣子，他身為嬴覆的盟友，自然是能幫一下算一下。
另一個是姚清的奶奶，姚清可是幫了他很多，他也不可能讓對方就這樣犧牲。
腳下焦黑的土地，無聲地蔓延開一片極致的青秀色。
【靈魂承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