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猛地一震,窗外扭曲的光影如同破碎的鏡子般寸寸剝落,覆蓋著厚厚積雪的北方荒原景象重新佔據了視野。
鉛灰色的天空,呼嘯的寒風,還有那單調卻令人心安的銀白世界。
火車終於掙脫了灰界的泥沼,回歸現實。
哐當....哐當......
車輪碾壓鐵軌的聲音穩定而有力,彷彿剛才那場光怪陸離的入侵隻是一場集體噩夢。
但車廂壁上殘留的破損痕跡,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癲狂餘味,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之前的兇險。
包廂內一片死寂。
韓相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但眉宇間的凝重卻未減分毫。
他看向嬴覆,欲言又止。
那三個年輕人更是臉色煞白,互相依靠著,眼神裡充滿了後怕與茫然,顯然還未從灰界那無形的精神壓迫中完全恢復。
嬴覆依舊端坐著,手指輕輕敲擊桌麵,彷彿剛才與滅世災厄的間接對峙並未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但他的眼眸深處,卻翻湧著比窗外風雪更冷的寒流。
張可凡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包廂門口,如同他離開時一樣突兀。
深紅鬥篷已然收起,變回那件普通的黑色風衣。
他看也沒看其他人,徑直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重新閉上雙眼,彷彿隻是出去透了口氣。
“張先生,剛才.......”韓相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開口,目光帶著詢問看向張可凡,又小心翼翼地瞥向嬴覆。
“剛剛我們進入到了灰界,而出現的那個傢夥,就是灰界的滅世災厄,思災。”張可凡沒有睜眼,聲音平淡無波,直接給出了答案。
聽到這個名字,韓相還是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那三個年輕人更是渾身一顫,眼中浮現出難以抑製的恐懼。
嬴覆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了下來,他緩緩轉頭,看向張可凡:“它意欲何為?”
張可凡這才睜開眼,沒有任何情緒:“它感知到了‘赤星’的威脅,所以來找我合作。”
“合作?與滅世災厄?”韓相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嬴覆的眼中也閃過一絲厲色,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思量,敏銳地抓住了關鍵:“它有透露了關於‘赤星’的更多資訊嗎?”
“不多。隻確認了其恐怖,以及它一定會‘回來’。”
張可凡回答道,“它撥動命運,引導我們遭遇,更像是一種示警和鋪墊。”
包廂內再次陷入沉默。
“你怎麼看?”嬴覆直接問張可凡。
“無法判斷。”
張可凡的回答依舊簡潔而客觀,“思災本身不可信,但其傳遞的危機感,大概率並非空穴來風,具體再看。”
嬴覆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看來,朕的步伐要加快了。”
他並未因思災的出現而動搖,反而更堅定了在時代存檔中落子的決心。
唯有掌握足夠的力量與根基,才能在未來的滔天巨浪中站穩腳跟。
無論是麵對九君,麵對災厄,還是麵對那未知的“赤星”。
他看向窗外,風雪似乎小了一些,遠方的地平線上,隱約出現了一片被冰雪覆蓋的建築輪廓。
“林河站,快到了。”
韓相順著嬴覆的目光望去,低聲稟報,同時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
列車開始減速,悠長的汽笛聲再次響起,穿透風雪,宣告著一段旅程的暫時終點,也預示著新的波瀾即將展開。
張可凡也望向那片逐漸清晰的城鎮。
林河。
按照嬴覆的感應,這裏存在著擁有潛質的臣子,是嬴覆此行北上的重要目標之一。
火車緩緩駛入站台,最終徹底停穩。
站台上人影稀疏,大多裹著厚厚的棉衣,行色匆匆。
北方的嚴寒與南方的溫潤形成鮮明對比,連空氣都帶著一股凜冽的乾燥。
嬴覆率先起身,白色裘衣拂動,無需言語,帝王的威嚴自然流露。
韓相緊隨其後,那三個年輕人也連忙振作精神,跟了上去。
張可凡走在最後,如同一個沉默的幽靈。
一行人走下火車,冰冷的空氣瞬間包裹而來。
“陛下,根據老臣的卜算,那人應該就在這林河鎮內,具體方位.......需進城後再行感應。”
韓相低聲說道。
嬴覆微微頷首,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這座被冰雪覆蓋的邊陲小鎮。
小鎮不大,建築低矮,顯得有些破敗和閉塞,但在他的感知中,確實有一股潛藏極深如同璞玉般等待雕琢的獨特“氣運”存在於鎮中。
“走吧,去見見朕未來的.......臣子。”嬴覆邁開腳步,走向出站口。
稀稀拉拉的旅客裹緊棉衣,低著頭匆匆離去,很快便消失在白茫茫的街道盡頭。
嬴覆一行人走出車站,立刻感受到了與車廂內截然不同的酷寒。
北風如同刀子般刮過臉頰,捲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人的麵板上,帶來刺痛的冰涼。
“陛下,這邊。”
韓相略一感應,便指向鎮子西側的方向。
那裏似乎是一片相對集中的居民區,低矮的平房和少許幾棟稍高的建築在雪幕中若隱若現。
嬴覆沒有遲疑,徑直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越往鎮子西邊走,環境越發顯得破敗。
積雪掩蓋了諸多臟汙,卻掩不住那種瀰漫在空氣中的沉寂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