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這片黑白的世界。
那記響亮的耳光,餘音似乎還在破碎的天空與崩裂的大地上回蕩,敲打在每一個目睹這一幕的生靈心頭。
巨坑中央,白銀之王如同一個被隨手丟棄的破爛玩偶,深深嵌入蛛網般輻射開來的裂痕中心。
他半邊臉頰徹底塌陷,血肉模糊,與碎裂的骨骼混合在一起,呈現出一種怪異的形態。
華麗的英倫風衣被鮮血浸透,變得黯淡而襤褸,曾經象徵著半神威嚴與優雅的銀髮,此刻沾滿了塵土與血汙,淩亂地貼在額前與傷口上。
他躺在那裏,胸膛沒有任何起伏,氣息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彷彿真的已經在那輕描淡寫卻蘊含無上偉力的一擊下徹底隕落。
遠處,紅袖、檀心、寧如玉......所有八階以上的強者,無不瞳孔收縮,心神劇震。
他們深知白銀之王的強大,那是竊取空間,玩弄規則,屹立於神道頂點的半神!
即便在先前的圍攻下身受重創,實力十不存一,他也依舊是半神之軀,豈是那麼容易能被擊殺的?
可就在剛才,“嘲災”隻是隨手一揮,就像是拂去沾染在衣袖上的塵埃,便讓一位半神落得如此淒慘的下場。
這就是“滅世”.......
這就是足以傾覆文明,讓整個塵淵六道都為之戰慄的滅世災厄!
“咳......咳咳......”
如同破風箱拉扯般的咳嗽聲,突兀地在死寂的坑底響起。
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白銀之王那具看似已經“死去”的軀體,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嵌入地麵的手指,艱難地動彈了一絲。
緊接著,他嵌在坑底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從他殘破的軀殼深處強行擠出。
“嗬.......嗬.......”
白銀之王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啞氣音,伴隨著更多混著內臟碎塊的鮮血從口鼻中湧出。
然後,在萬眾矚目之下,他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用那雙骨骼斷裂的胳膊,猛地撐住了身下的碎石!
哢嚓!哢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接連響起,但他恍若未覺。
他就這樣,依靠著雙臂和殘存的一點腰力,硬生生地將自己從那個人形的凹陷中......
“撬”了起來!
當白銀之王終於搖晃著,以扭曲的雙腿支撐住身體,勉強“站”起來時,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窒。
他的頭顱.......已經徹底變形。
左側臉頰完全塌陷,眼珠不知所蹤,隻留下一個血肉模糊的空洞。
右側臉頰雖然相對完整,但也佈滿了裂痕,麵板下的骨骼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
原本高挺的鼻樑歪斜地塌陷下去,嘴唇破裂,露出森白的牙齒和牙床。
唯有那隻殘存的右側的眼瞳,此刻正用一種凝聚了世間所有怨毒、屈辱與瘋狂的目光,死死地盯住半空中那道紅紙的身影!
那隻眼睛裏,再也沒有了平日的優雅,隻剩下最原始熾烈的暴怒火焰在熊熊燃燒!
他是誰?他是白銀之王!
是竊取空間,執掌盜神道,俯瞰眾生的半神!
他可以被追殺,可以被算計,可以一時失利,甚至可以暫時隱忍!
但是.......被人當眾扇耳光?!
如同教訓一個不懂事的孩童,甚至是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
身為盜神道半神,執掌竊取與空間之力的至高存在,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屈辱?!!
這已經不是戰鬥的勝負,這是將他身為強者的尊嚴,身為半神的驕傲,狠狠地踩在腳下,還用腳碾了又碾!
“嗬......嗬......”
白銀之王的胸膛如同一個破舊的風箱,開始了劇烈到可怕的起伏。
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漏風般的嘶鳴和血液堵塞氣管的咕嚕聲,每一次呼氣,都噴濺出帶著血沫的熾熱氣流。
那僅存的獨眼中,憤怒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噴薄而出!
他死死地盯著“嘲災”,然後,他猛地抬起了那隻還算完好的右手,五指張開,對著虛空,狠狠一抓!
“盜——!!!”
一聲嘶啞卻蘊含著滔天恨意與決絕的低吼,從他扭曲的喉嚨裡擠出!
這一次,他盜取的目標,並非空間,而是.......道基秘寶!
嗡——!
一股無形的波紋盪開。
遠處,正觀察這一切的【書生】臉色驟然一白,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他感覺到,自己的道基秘寶被“偷”走了!
幾乎在白銀之王吼出聲的同一時間,那捲原本懸浮在【書生】身前。
散發著浩瀚星辰之力的古老捲軸,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攫取,瞬間跨越了空間的距離,出現在了白銀之王那隻抬起的手中!
捲軸入手,白銀之王看也不看,用盡殘存的力量,猛地將其拉開!
“嘩啦——”
捲軸展開,在那古樸的卷麵之上,隻有一個字。
“囚”!
這個“囚”字,並非用筆墨書寫,而是由無數細密的法則鎖鏈勾勒而成!
隨著捲軸的徹底展開,這個歪歪扭扭的“囚”字,驟然從卷麵上“活”了過來,暴露在黑白死寂的空氣中!
嗡!!!
一股源自道基秘寶本源的禁錮之力,如同無形的潮水,以那個“囚”字為中心,轟然爆發,瞬間瀰漫了整個滅世領域!
這股力量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直接作用於存在的本質,從虛無的規則層麵,鎖定了半空中那道紅紙笑臉的身影!
“嘲災”那始終帶著戲謔笑容的紅紙麵孔,似乎微微停滯了一瞬。
它周圍那扭曲光線的無形力場,彷彿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麵,蕩漾起一層細微的漣漪。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嘲災”的身影,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電影畫麵,無比突兀的定格在了半空之中!
它依舊維持著那副戲謔漠然的姿態,猩紅的眼眸依舊注視著下方,但整個“存在”,卻被那股源自道基秘寶的絕對禁錮之力,強行凝固!
來自道基秘寶的禁錮之力,直接從虛無中鎖定“嘲災”,將他的身影詭異的定格在半空!
成功了?!
白銀之王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癲狂的快意!
他沒有絲毫停頓,幾乎在“嘲災”被定格的同一瞬間,他那沾滿鮮血的右手再次抬起,五指對著半空中被禁錮的“嘲災”,狠狠一握!
“盜。”
這一次,他沒有嘶吼,隻是吐出了一個短促的音節。
但就是這個音節落下的瞬間,盜神道的規則被催發到了某種極致!
目標
——被禁錮的“嘲災”!
嗤!嗤!嗤!嗤!
一連串彷彿布帛被強行撕裂的怪異聲響,驟然從半空中傳來!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半空中那被定格的“嘲災”,身軀的各個部位,竟然如同一個結構精密的玩具被無形的扳手強行拆解開來!
它的左手,自手腕處齊根斷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盜取”,脫離了身軀,如同失去引力的黑色石塊,翻滾著飛向一旁!
它的右腿,自膝蓋處被“拆卸”,同樣被盜走。
與那隻左手一起,淩亂地、毫無規律地飛揚在半空之中!
緊接著是右腳、左小腿.......
頃刻之間,“嘲災”那原本完整的軀體,竟然被白銀之王以這種蠻橫的方式,隔空“盜取”了四肢!
漆黑的手與腳被隔空盜取,淩亂的飛揚在半空!
它們失去了所有活性,如同被拆解的零件,在黑白死寂的天空背景下,劃出一道道散亂的軌跡。
這詭異而駭人的一幕,深深衝擊著每一個觀戰者的心靈。
白銀之王,竟然真的.......
盜取了“滅世”的肢體?!
儘管“嘲災”似乎因為被道基秘寶禁錮而無法反抗,但這依然是難以想像的壯舉!
不,是瘋狂的舉動!
“【審判】。”
白銀之王不知從何處,變出了一柄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燧發手槍。
他僅存的獨眼死死盯著空中那些飛揚的“嘲災”殘肢,眼中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隻有大仇得報般的狠厲與快意。
他要用這蘊含著他最後力量與權柄的一擊,將這些褻瀆他尊嚴的“零件”,徹底湮滅!
他抬起手臂,槍口對準了漫天飛舞的漆黑殘肢,用盡全身力氣,扣下了扳機!
然而——
就在他食指即將徹底壓下扳機的萬分之一剎那!
他手中那柄散發著冰冷殺意的燧發手槍,連同他扣動扳機的手指觸感,驟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變化!
他手中的槍支,在他扣下扳機的瞬間,已然變成了一捧飛揚的紅色紙片!
那些紅紙彷彿擁有生命,在出現的瞬間,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細長毒蛇,驟然拉長扭曲!
它們以遠超視覺捕捉的速度,直接捆縛在了白銀之王持槍的右手手腕,以及他剛剛發動“盜取”的左手之上!
紅紙堅韌無比,其上流轉著與“嘲災”同源的詭異氣息,如同最堅固的法則枷鎖,瞬間封禁了他雙手的一切動作與力量流轉!
與此同時——
半空中,那些原本被“盜取”的“嘲災”殘肢,在剎那間停滯!
然後,如同時間倒流,又如同受到了無形磁鐵的吸引,它們以違反物理規律的方式,瞬間朝著被定格的本體倒射而回!
啪!啪!啪!啪!
幾聲輕響,那些被拆解的漆黑手腳,嚴絲合縫地重新接駁到了“嘲災”的軀幹之上,彷彿從未被分離過。
而“嘲災”那被道基秘寶“囚”字禁錮的身影,此刻,那副紅紙笑臉,緩緩地轉向了下方的白銀之王。
它猩紅的眼眸中,戲謔之意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加濃鬱。
那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嘲弄。
它.......根本從未被真正禁錮!
那所謂的“定格”,或許隻是它覺得.......有趣?
隨著它目光的垂落,那源自道基秘寶的“囚”字禁錮之力,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
“囚”字本身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重新縮回捲軸之中,而那捲星辰捲軸,則瞬間變得黯淡無光,從白銀之王被紅紙捆縛的手中滑落,掉在塵埃裡。
白銀之王僵立在原地,雙手被詭異的紅紙死死束縛,僅存的獨眼死死瞪著空中那恢復如初的“嘲災”。
眼中充滿了震駭,以及.......
一絲終於無法壓製的恐懼。
他所有的反擊,所有的掙紮,所有的底牌,在對方眼中,似乎都隻是一場拙劣的滑稽戲?
“嘲災”緩緩地抬起了它那隻剛剛被“盜取”又回歸的右手。
然後,對著下方無法動彈的白銀之王,輕輕揮出。
砰——!!!
並非巨大的轟鳴,而是一種重物擊打在水袋上的怪異聲響。
白銀之王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左肩,連同小半邊胸膛,在那隻漆黑手掌輕描淡寫的揮動下,如同被無形的巨力碾過,瞬間化為了漫天飄散的血色霧氣!
沒有抵抗,沒有過程,隻有結果。
他半邊身子,就這麼憑空消失,崩碎成了最細微的血肉微粒,在大地上橫掠數十公裡,留下一條觸目驚心的血色軌跡,最終徹底消失在眾人視野的盡頭。
巨大的衝擊力和難以想像的痛苦,甚至讓他短暫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然而,“嘲災”似乎並不打算就此結束。
它站在原地,隻是略微抬起了另一隻手,對著白銀之王消失的方向,輕輕一招。
下一刻,令所有人頭皮發麻的事情發生了。
遠方,那本該在恐怖力量下被擊飛出去的白銀之王,竟然以一種完全違揹物理規律的方式,沿著他飛出去的那條血色軌跡.......
原路“倒退”了回來!
就像倒放錄影帶,他的身體碎片逆著飛出的軌跡,迅速匯聚,重新“組合”成了他那殘破不堪的形態,自動飛回到了“嘲災”的麵前。
如同一個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懸停在“嘲災”的眼前。
白銀之王殘存的獨眼中,充滿了茫然痛苦,以及最深沉的屈辱。
他甚至連控製自己身體的權力都被剝奪了。
然後,“嘲災”抬起了那隻漆黑的右手。
第三個耳光,帶著與前兩次如出一轍的漫不經心,呼嘯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