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伶聞言沉默了。
腦海中那些尖銳的嗡鳴以及崩塌的巨響,漸漸平息下去。
翻湧的黑色潮水彷彿遇見了堅固的堤壩,開始緩緩退卻。
許久,他嘴角牽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的輕笑。
“是啊,過去的一切對於我來說,真的重要嗎?”
當支撐存在的基石被證明是虛幻,那麼存在本身,便隻能由此刻的選擇與羈絆來定義。
真正重要的,是現在。
是那些明知前路艱險,卻依然義無反顧為他而來的人。
他們的存在便是最堅不可摧的真實。
陳伶眼中渙散的光芒重新凝聚,深處的迷茫與虛無被強行壓下,一種更加深沉堅定的神採取而代之。
他深吸一口氣,那縈繞周身的冰冷與死寂氣息,如同被陽光碟機散的晨霧,迅速消退。
他的意識,徹底回歸。
他轉頭看向一旁麵露擔憂的方良夜,平靜地開口,聲音已然恢復了穩定:
“我知道了。
你趕緊去避難吧,這裏的一切......”
他的目光越過方良夜,投向遠處那混亂而危險的戰場,眼神銳利如刀。
“就交給我了。”
方良夜看著陳伶眼中重燃的火焰,那與片刻前判若兩人的氣勢,讓他怔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立刻轉身尋找安全的躲避之處。
.......
戰場中央,局勢已至白熱化。
【靈魂承載】
隨著張可凡默唸這句話。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又磅礴浩瀚的力量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那不是純粹的能量衝擊,卻比任何狂暴的能量釋放更令人心悸,它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乾涉著更深層次的規則。
空氣中浮現出細密而扭曲的波紋,彷彿空間本身都無法承載這股力量,在隨之震顫哀鳴。
緊接著,在張可凡身後的虛空中,光影扭曲,楊宵的靈魂虛影緩緩浮現!
虛影與張可凡的身影開始逐漸重合,彷彿水滴融入大海,光芒沒入黑暗。
在二者靈魂層麵完成徹底融合的瞬間——
“轟!!!”
一道無法用言語準確形容其色彩的耀眼“光柱”,自張可凡天靈處衝天而起,直貫灰濛死寂的天穹!
那光柱彷彿蘊含著世間所有色彩的本源,它並非實體,卻散發著令在場所有生靈靈魂戰慄的恐怖威壓!
整個無極界域的大地都在這一刻劇烈震顫起來,彷彿一頭沉睡的巨獸被強行驚醒。
遠處那些在先前戰鬥中僥倖未完全倒塌的殘破建築,發出吱吱呀呀的呻吟,碎石簌簌落下,最終徹底崩解。
張可凡的氣息,如同坐上了掙脫引力束縛的火箭,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攀升!
六階、七階.......
勢如破竹,毫無滯澀!
境界的壁壘在這股力量麵前,薄得如同窗紙。
他原本烏黑的短髮,從髮根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染上霜雪般的純白,眨眼間便已白髮如瀑,垂落肩頭。
這驟然的色變,映襯著他那張冷峻卻此刻如同萬年寒冰般毫無表情的臉龐,平添了幾分神秘、悲愴與非人的漠然。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眸中已不再是人類的瞳仁,而是流轉著如夢似幻的七彩光芒。
他身上那件象徵著肅殺與征戰的深紅鬥篷,無聲無息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由純粹“極光”編織而成的華麗披風。
那披風無風自動,流光溢彩,每一縷光芒都像是擁有生命的活物般蠕動閃爍,蘊含著足以令山河變色的恐怖力量。
“嘩——”
隨著張可凡一步踏出,地麵再次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蛛網般的裂痕以他足尖為中心蔓延。
他的境界,還在飆升!
每突破一個大境界那曾經遙不可及的壁壘,無極界域灰暗壓抑的天幕上,就憑空多出一道橫貫長空、絢爛奪目的極光。
一道道極光交織,如同神明執筆,以天空為畫卷,肆意揮灑著瑰麗而危險的色彩,將這片死寂的天地渲染得如同夢幻般不真實。
當他的氣息悍然衝破八階巔峰的桎梏時。
“哢嚓!”
天地間響起一聲清脆聲響!
緊接著,一股淩駕於萬物之上的絕對威壓,如同沉寂了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以張可凡為中心,肆無忌憚地席捲四方!
九階!!
九階氣息,降臨於此!
這一刻,張可凡淩空而立,白髮如雪,在身後狂舞。
那件由極光編織而成的披風在他身後獵獵舒捲,光華流轉,宛如神明張開了祂那象徵著權柄與力量的羽翼。
他周身環繞著肉眼可見的能量潮汐,每一次呼吸都引動著天地元氣的澎湃潮湧,舉手投足間,儘是與世界底層規則共鳴。
白銀之王看著這一幕,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之前的從容與一切盡在掌握的優越感蕩然無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乃至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懼。
“九階.......這怎麼可能?!張可凡!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白銀之威心中警鈴狂響,危險的預感如同冰水澆頭。
這股力量,已經真正地地威脅到了他!
然而,已然踏入九階領域的張可凡,根本沒有理會他這失態咆哮的意思。
他那雙流轉著七彩極光、漠然如同高緯度觀察者般的眼眸,平靜地掃過下方的白銀之王,然後,緩緩抬起了手。
沒有言語,沒有宣告,沒有多餘的動作。
隻是隨著他指尖的微動,天幕上那一道道如同被他馴服的絢爛極光,彷彿受到了至高無上的召喚,驟然脫離了天穹的束縛。
“轟——!”
如同一條條擁有生命的彩色星河,帶著湮滅物質的法則之力,撕裂空間,朝著下方的白銀之王,傾瀉而下!
極光過處,空間扭曲變形,物質結構崩解湮滅,留下道道觸目驚心的虛無軌跡。
白銀之王的臉色,在漫天毀滅性極光的映照下,一片慘白,再無半分血色。
“該死!”
白銀之王暗罵一聲,身形瞬間化作一道模糊的銀影,在密集傾瀉的極光洪流中不斷躲閃騰挪。
同時,他的“盜神道”全力運轉,瘋狂盜取著自身周圍的空間,試圖製造出扭曲的屏障與錯位的路徑來規避這致命的攻擊。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個原本隻是計劃外的變數張可凡,竟能在他眼皮底下,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踏足與他僅有一步之遙的九階境界!
尤其是對方那種讓他無往不利的“盜神道”頻頻失效的特質,更是讓這份驟然獲得的力量充滿了難以預測和致命的威脅。
“白銀之王,你的末日,到了。”
張可凡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彷彿帶著天地共鳴的迴響。
他再度抬手,虛虛一握。
剎那間,漫天飛舞的極光如同受到無形巨手的精準牽引,驟然凝聚!
化作了億萬柄凝練無比的法則之劍!
劍鋒所指,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細密的黑色裂紋以劍尖為中心,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彷彿鏡子即將破碎。
“死!”
隨著張可凡那淡漠如同宣判的聲音落下,億萬極光劍如同毀滅的暴雨,撕裂長空,帶著尖銳的呼嘯,朝著白銀之王傾瀉而下!
它們交織成一張覆蓋天地的死亡之網。
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狂妄!”
白銀之王怒吼,不再有絲毫保留,全麵爆發。刺目的銀光如同小太陽般自他體內湧出。
他雙手猛地向前一推,周身銀光大盛。
“盜取!空間摺疊!”
嗡——!
他前方的空間如同被無形之手瘋狂摺疊,瞬息間形成了一層又一層的空間屏障,彷彿將無數個獨立的空間斷麵強行疊加在身前,試圖以此抵禦那毀滅性的劍雨。
極光劍雨轟擊在這摺疊空間之上,爆發出璀璨的恐怖光爆。
能量激蕩形成的衝擊波一圈圈擴散,將地麵刮低數尺。
一部分劍光被扭曲摺疊的空間偏折折射,射向四麵八方,將遠處那些本就殘破不堪的建築廢墟徹底夷為平地,化作齏粉。
一部分極光劍則在穿透層層疊疊的空間阻隔後,能量被急劇消耗,最終耗盡光芒,消散於無形。
但仍有相當數量的極光劍,強行穿透了空間摺疊的防禦,如同熱刀切入黃油,直逼白銀之王本體!
“嘖!”
白銀之王身形疾閃,速度提升到極致,如同鬼魅般在因攻擊而不斷破碎的空間碎片中穿梭閃爍,險之又險地避開幾道直取要害的致命極光劍鋒。
然而,極光劍的數量太多了,覆蓋範圍太廣,攻擊軌跡也玄奧難測。
“噗嗤!”
一道角度刁鑽的極光劍終究還是擦過了他的手臂,帶起一溜耀眼的血花。
白銀之王悶哼一聲,眼中戾氣與瘋狂之色大盛。
他知道,不能再這樣被動防禦下去了,必須打破僵局!
“盜取!”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同毒蛇,越過漫天致命的劍雨,死死鎖定在一旁始終維持著【止戈】領域、極大限製了他能力的檀心身上。
隻要破了這煩人的領域,他就能重新施展那些防不勝防的盜取手段,戰局將立刻逆轉!
無形的盜取規則之力強行穿透了【止戈】領域的部分壓製,如同無數根細小而堅韌的法則鉤索,無視了部分物理距離,向著檀心鉤去!
“你的對手是我!”
紅袖的聲音驟然響起。
她一直在暗中蓄勢,等待的就是這個對方分神的絕佳機會!
就在白銀之王分神試圖強行盜取檀心神道本源的剎那,她動了!
滔天的殺氣不再是虛無的氣勢,而是化作了粘稠如實質黑海的領域!
黑色的光芒籠罩四周,紅袖的身影徹底融入這片由殺氣凝聚的黑海之中。
下一刻,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黑色槍芒,如同從無邊黑海中躍出的凶戾孽龍,攜帶著洞穿一切的決絕,直刺白銀之王的背心要害!
這一槍,堪稱她巔峰的一擊!
白銀之王瞳孔驟縮,強烈的死亡預感讓他頭皮發麻!
他強行中斷對檀心的盜取,體內氣血一陣翻湧,身體以一種違揹物理規律的方式極限扭曲,同時再次倉促盜取身後空間,試圖構築防禦。
但紅袖這蓄勢已久的必殺一槍,蘊含的是極致的“點”之破壞力!
黑色槍芒與倉促形成的空間壁壘接觸的瞬間,並未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而是發出一聲輕微的“嗤”聲。
那槍芒如同燒紅的烙鐵刺入凝固的牛油,竟是將那堅韌的空間壁壘生生“融”出了一個孔洞!破壞的法則優先於了空間的防禦!
槍尖帶著一往無前的殺意,餘勢不減,直刺而入!
“呃啊——!”
白銀之王發出一聲淒厲而痛苦的怒吼,儘管他在最後關頭憑藉半神的本能,於方寸之間極限挪移,避開了心臟要害,但左肩胛骨依舊被這道血色槍芒徹底洞穿!
一個碗口大小的恐怖空洞赫然出現在他肩上,邊緣血肉模糊,骨骼碎裂,血液如同噴泉般湧出。
更可怕的是,傷口處縈繞著紅袖那霸道無比的修羅殺氣,如同附骨之疽,瘋狂破壞著他的生機,阻止著傷口的癒合。
重傷!
自開戰以來,白銀之王,首次遭受如此清晰而沉重的創傷!
張可凡的正麵極致壓製,檀心關鍵時刻的【止戈】限製,紅袖耐心等待的致命一擊,三者的配合堪稱天衣無縫!
然而,半神終究是半神,遠超常人想像。
遭受如此重創,白銀之王的凶性與被冒犯的狂怒也被徹底激發。
“你們.......都該死!”
他猛地轉頭,看向紅袖,眼神中充滿了怨毒,不再理會肩上那不斷被殺氣侵蝕的傷口,雙手猛地於身前合十!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恐怖晦澀的力量波動,從他體內升騰而起。
嗡!
一股無形的波紋以白銀之王為中心急速擴散開來。
與此同時,在他身後的大地上,虛空裂開,一口散發著沉沉死氣的古老棺材,緩緩升起。
棺材板轟然滑開,一具散發著半神級別波動的屍體,緩緩浮現出來。
那屍體緊閉雙眼,麵容模糊。
“這是......奕神道半神的屍體?!你.....你是從哪獲得的?!”
檀心臉色驟然一變。
“能把我逼到這種地步,你們也足夠自傲了。”
白銀之王聲音沙啞,帶著殘忍的冷笑,嘴角還溢著一絲血液。
“這具‘同律葬棺’,本來是打算留著對付黃昏社的紅王.......沒想到,要提前用在你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