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無盡的黑暗。
在這裏,空間與時間都失去了意義,唯有“存在”本身,以一種絕對的方式彰顯。
在這片絕對的黑暗中央,兩點微光亮起。
一點,是搖曳的燭火,溫暖、穩定,卻奇異地並未驅散周圍的黑暗,反而像是被黑暗精心托舉的珍寶。
燭火旁,一套古樸的白玉茶具懸浮於空,壺口氤氳出裊裊白氣,茶香清冽,竟在這死寂之地瀰漫開來,帶著一種不合時宜的雅緻。
另一點光,則是一雙瞳孔。
猩紅如同在深淵底部凝視了億萬年星辰寂滅的古老寶石。
它本身不發光,卻吸納、反射著那點燭火的微芒,將其轉化為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寒意。
這雙瞳孔的主人,端坐在燭火與茶具的另一側,身形籠罩在彷彿由黑暗本身織就的袍服中,難以窺其全貌。
祂便是這道猩紅眼眸的本體,執掌萬物終結的
——死神。
而坐在祂對麵,優雅地提起白玉茶壺,為兩隻空杯斟入碧綠茶湯的,是一位身著紅色戲袍的美少年。
他的紅不同於陳伶戲袍的鮮艷奪目,是一種沉澱了無數歲月與陰謀的暗紅,他的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世間萬物,皆是他掌中玩物。
黃昏社,紅王。
“嘗嘗,‘苦海回眸’。”
紅王將其中一杯茶推至死神麵前,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磁性。
“一盞入喉,能見前世憾事,品今生執念。
當然,對你而言,不過是些許回味罷了。”
死神並未去看那杯茶,猩紅的眼眸依舊凝視著紅王,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如同在審視一件物品的最終歸宿。
紅王也不在意,自顧自端起茶杯,輕嗅茶香,悠然道:
“原本,這是一盤很有趣的棋。”
“我算準了白銀之王的貪婪與急躁,算準了他會向各個界域宣佈他要處死嘲災的決定。
甚至不惜讓灰王假死。
我甚至算準了我那好徒兒會發現自己的過去並不存在,回家的執念也隻是空談而陷入的迷茫。
在他最絕望的時刻,黃昏社的成員會如‘英雄’般降臨,救他於水火,再送葬走白銀之王。
在白銀之王的臨死反撲下,其他嘲災人格被放出來後,陳伶會在目睹‘師兄師姐’陷入絕境的時候,將‘嘲災’的力量徹底掌握。”
紅王抿了一口茶,眼中流轉著算計的光芒。
“屆時,陳伶會在痛苦與憤怒中,與我恩斷義絕,前往融合派。。”
“如此一來,他就能徹底掌握嘲災,多麼......水到渠成的劇本。”
紅王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目光終於迎上那雙猩紅的眼眸,那嘆息中聽不出多少遺憾,反而更像是一種玩味的探究。
“但是,‘張可凡’你出手了。”
“你打亂了我所有的佈置,讓陳伶的訊息提前傳遞到了整個人類界域,甚至我已經感覺到了,白銀之王的死期就在今天。
而陳伶沒有被逼到真正的絕境,白銀之王也未能如願成為那塊壓垮一切的砝碼。”
紅王攤了攤手,紅色長袍在黑暗中如血浪微漾。
“現在,局麵變得有些......複雜且無趣了,也讓我的計劃難以推進。”
他微微前傾身體,燭光在他俊美的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所以,我很好奇,你為何要插手?”
“據我所知,你也當知一切生死皆有定數。
如此直接地打亂既定的軌跡......”
紅王的目光,彷彿要穿透那猩紅的眼眸,看到其背後真正的意圖。
“這,似乎並非你的風格。”
“除非......您看到了什麼?某種......連‘終末’本身,都為之動容的......‘變數’?”
黑暗之中,茶香依舊清冽。
死神端坐不動,那雙重瞳依舊猩紅冰冷,彷彿亙古未變。
良久,一道意念,而非聲音,直接回蕩在這片絕對的黑暗空間之中。
平靜,古老,帶著終結萬物般的冷漠:
“茶,涼了。”
祂並未回答紅王的問題。
但那雙猩紅的眼眸深處,似乎有無盡的星辰在誕生,在燃燒,在寂滅。
倒映出的,卻不僅僅是眼前紅王的棋局,而是某種更加遙遠,更加深邃,連紅王也未能窺見的......
可能性。
許久......
“你不一樣察覺到了不對勁?已經提前派黃昏社的成員前往無極界域了嗎?”
死神淡淡開口。
“我所做的一切,隻不過是將一些既定的事實提前罷了。
反正無論我們怎麼做,這個世界的故事線依舊在按照既定的計劃走著,那你還需要擔憂什麼呢?”
紅王聞言陷入了沉思。
........
隨著赤同主動開啟無極界域基地的傳訊裝置,陳伶加入篡火者的訊息如同被颶風捲起的瘟疫,以驚人的速度跨越界域壁壘,傳遍了人類所能觸及的各個角落。
“聽說了嗎?那個黃昏社的瘋子陳伶,他加入篡火者了!”
“哪個陳伶?是那個在極光界域攪風攪雨,據說身負‘滅世’名號的紅心6?”
“除了他還有誰!這個無惡不作的瘋子!前不久才剛和梅花6聯手,在通天星位大鬧一場,妄圖扼殺我們各界的未來天才!現在倒好,直接跟劫持了無極界域的那幫恐怖分子沆瀣一氣了!”
“篡火者.......那可是連界域都敢直接顛覆的極端組織啊!
白銀之王更是深不可測的半神!
陳伶這個瘋子加入他們,簡直是如虎添翼,不,是瘋鬼合流!”
“不敢想像.......完全不敢想像那個瘋子現在會做出什麼事來!他本就行事癲狂,毫無底線,如今有了篡火者作為靠山和平台.......”
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般在各大界域的民眾間蔓延。
酒館裏,人們放下酒杯,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憂慮。
市集上,商販們的叫賣聲都低了幾分,不時警惕地望向天空,彷彿下一秒就會有災厄降臨。
家庭中,父母緊緊抱住孩子,眼中是無法掩飾的恐懼。
陳伶的“惡名”,早已通過極光界域的變故以及通天星位的事件傳播開來。
在大多數普通民眾的認知裡,他是一個不可理喻視人命如草芥的瘋子。
他加入黃昏社,在許多人看來已是墮落至極,如今竟又投身於手段更為酷烈的篡火者......
這無疑釋放出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
“完了.......無極界域已經被篡火者掌控,現在又多了陳伶這個變數,下一個會不會輪到我們?”
“聽說他還能操控一種名為‘滅世’的恐怖存在......萬一他把那東西帶到我們的界域.....”
“界域高層都在幹什麼?為什麼不想辦法阻止他們?難道就任由這些瘋子和恐怖分子為所欲為嗎?”
“黃昏社雖然也神秘莫測,但至少......至少不像篡火者這麼明目張膽地顛覆秩序!陳伶加入他們,簡直是自甘墮落,不,是徹底瘋了!”
流言與猜測甚囂塵上。
有人繪聲繪色地描述陳伶如何在無極界域虐殺反抗者,如何與篡火者高層把酒言歡。
有人信誓旦旦地聲稱,看到陳伶的紅袍出現在某個邊境小鎮,身後跟著大批篡火者的精銳。
更有人開始恐慌性地囤積物資,加固門窗,彷彿末日即將來臨。
這種恐慌並非空穴來風。
陳伶過往的行事風格,加上篡火者一貫的恐怖名聲,兩者結合所產生的化學反應的破壞力,足以讓任何理智的人感到不安。
尤其是在那些曾派出天才參加通天星位,並因此對陳伶和黃昏社抱有極大敵意的勢力,反應更為激烈。
“必須聯合起來!不能再放任篡火者和陳伶繼續壯大!”
“向無極界域施壓!要求他們交出陳伶!”
“白銀之王究竟想做什麼?收留這樣一個瘋子,是想與所有人類界域為敵嗎?”
恐慌在滋生,敵意在凝聚。
陳伶這個名字,在人類界域的輿論場中,已然與“災難”、“瘋狂”、“不可控”畫上了等號。
他的每一次動向,都牽動著無數人的神經,而這一次“加入篡火者”的訊息,更是將這種集體性的焦慮推上了一個新的高峰。
......
與此同時,極光地下廢墟。
一個蒼老的身影正和一個看起來年輕的身影下著圍棋。
蒼老的身影抬起頭來看向緊閉的房門裏,於是看向一旁年輕的身影,緩緩開口道。
“席仁傑,你的神道到五階了,已經是極限了,接下來你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
“感謝領袖這段時間的培養,我知道自己的上限擺在這裏,不過蒙哥都已經到七階了。”
席仁傑苦笑一聲,隨即也看向緊閉的房門。
“無妨,等我徹底解析死神之血,說不定就能幫助你打破天賦上限。”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白大褂的易博士雙手插兜從不遠處的醫療室走了出來。
“今天各個人類界域有沒有傳來什麼新的訊息?上次我好像聽到黃昏社梅花6把通天星位都給毀了?”
易傳玄走到領袖旁一邊鼓搗起那老式收音機,一邊開口道。
席仁傑聞言則是陷入了沉默。
黃昏社梅花6甚至屠殺了五位人類界域代表,那可是五位八階,就這麼被殺了。
隻能說不愧是黃昏社的人。
“大家好,我是主持人東銘菌,最新訊息,失聯已久的無極界域在今天首次發表宣告,原黃昏社紅心6,現在正式加入篡火者,為表真心還殺害黃昏社黑桃8作為投名狀......”
聽到這訊息,不僅易博士愣住了,就連席仁傑也愣住了。
席仁傑自然知道紅心6是誰。
但陳伶怎麼會加入篡火者,這裏一定有古怪。
就在這時,似乎是收音機的聲音過大,原本那緊閉的房門突然開啟。
身穿黑色執法官風衣的男子緩緩推門走了出來。
原三區執法官總長,韓蒙。
“蒙哥!”看見韓蒙出來,席仁傑眼前一亮。
而韓蒙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收音機上,上麵正播報著紅心6陳伶加入篡火者的訊息。
他的雙眼微微眯起。
以他對陳伶的瞭解,對方絕對不可能主動加入篡火者。
加上之前領袖跟他說,無極界域被白銀之王佔領,那麼很有可能是對方逼迫他加入的。
那麼他要做的很簡單。
救人。
風暴,正在人類文明的疆域之外醞釀。
而處於風暴眼的陳伶,對此尚不知情,他正在有條不紊的準備著自己的計劃。
.......
而另一邊的簡長生有些綳不住了。
他才離開孫不眠和薑小花一段時間,結果這兩人生無可戀的待在橋下幹什麼。
薑小花這樣也就算了,孫不眠你什麼情況?
而孫不眠最終隻是表示你這個窮逼這輩子都不會體會到我的感受的。
簡長生:?
最後簡長生還是強壓著打人的衝動告訴他倆自己已經找到紅心6了,還說他們打算給篡火者來一點小小的黃昏震撼。
而孫不眠聽到篡火者三個字,眼中滿是怒火。
他的黃金!!!
幾輩子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黃金!!!
沒了!!!
他孫不眠與盜賊不共戴天!!!
接下來在簡長生三人和方良人幾人匯合,他們聯合上演一場空城計,隻不過檀心不知道從哪聽到了訊息,也主動找到了簡長生三人選擇加入。
對於三人黃昏社的身份,檀心早就沒那麼在意,畢竟檀心之所以能活下來完全就是當初張可凡在極光界域救下他,加上幾人有著共同的敵人篡火者,自然也是組成同盟。
而有著檀心這位時打時的八階,想要對付篡火者自然是手到擒來。
接下來的發展就如同他們想像那樣,他們的空城計奏效了,加上紅袖和空氣戰鬥的配合引起篡火者的恐慌。
緊接著陳伶找到赤同,提議由紅袖鎮守教堂,其他裁決代表人去迎戰黃昏社四位K。
而赤同自然也聽取了建議,然後......
他就死了......
死在了紅袖手中。
“晚安,赤同。”
陳伶看著頭部分離的赤同,輕聲開口道,隨後抵住下巴一撕,一個全新的赤同出現在他麵前。
“接下來,就由我統管全域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