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最終在距離製造廠外圍還有一段距離的一片廢棄空地停下,前方道路被坍塌的建築殘骸和叢生的怪異金屬植被堵塞,無法繼續通行。
“隻能到這裏了。”徐嘉熄了火,解開安全帶,“裏麵車子進不去,得步行。”
陳伶沒有說話,直接推開車門下車。
帶著濃重鐵鏽和化學試劑味道的空氣瞬間湧入肺腑,讓他精神一振。
他站在原地,目光快速掃視著前方那片死寂、龐大而複雜的工廠區域。
高聳的煙囪如同巨人的骸骨直插鉛灰色的天空,大部分窗戶破碎,黑洞洞地張著口。
縱橫交錯的管道銹跡斑斑,有些地方還在緩慢地滴落著不明的暗色液體。
巨大的廠房倉庫鱗次櫛比,如同迷宮般層層疊疊,視野被嚴重阻隔。
這裏安靜得可怕,隻有風聲穿過金屬縫隙時發出的嗚咽,以及遠處偶爾傳來不知是機器殘骸鬆動,還是別的什麼東西移動的細微聲響。
張可凡也下了車,無聲地站到陳伶身側稍後的位置,黑色風衣在帶著異味的微風中輕輕拂動。
徐嘉最後一個下車,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走到兩人身邊,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輕鬆與謹慎的表情。
“到了。”
他看向陳伶,緩緩開口,語氣帶著明顯的引導。
“陳先生,你來想想,依據我們之前的情報和你對這類人的瞭解,那個狡猾的黃昏社員,最有可能躲在哪裏?”
陳伶聞言,眉頭緊鎖,目光在那些巨大的建築群間逡巡。
幾秒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
“主車間.......首先排除。
那裏雖然結構複雜,但每天仍有零星的維護人員或巡邏隊會進入,而且內部空間開闊,缺乏長期隱蔽的角落。
對於一個受傷需要藏匿的人來說,風險太高。”
“不錯。”徐嘉點頭,表示認可,“很有道理。”
陳伶的目光轉向遠處幾棟相對排列整齊的建築:“員工宿舍區........理論上是個選擇,人多眼雜容易混入。
但現在是工作時間,宿舍裡人很少,巡查反而會更仔細。
而且除了床鋪和個人櫃子,幾乎沒有能藏人的地方,容易被甕中捉鱉。”
“那這麼看,這個地方也不是最佳選擇.......還有其他地方嗎?”徐嘉繼續追問,像是一個耐心的考官。
陳伶的視線最終定格在工廠邊緣,一片看起來更為老舊倉庫分佈得更加密集零亂的區域。
他的眼眸微微眯起,閃過一絲篤定的光芒。
“如果我是他.......”陳伶的聲音帶著一種代入式的冷靜,“我會選擇躲到倉庫區那邊。”
“嗯?真的嗎?”徐嘉恰到好處地表現出好奇。
“理由有幾個。”
陳伶條理清晰地分析,“第一,倉庫通常不住人,人員流動性遠低於車間和宿舍。
第二,盤庫時間固定,一般隻在早晚進行,他有充足的時間在盤庫間隙調整藏身位置,甚至獲取少量補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抬手指向那片老倉庫區:“你們看,那邊的倉庫小而密集,結構可能更複雜,存在大量廢棄隔間、通風管道或者貨物堆疊形成的死角。
如果藏在那裏,確實不容易被快速找到,也便於在被發現時利用複雜地形周旋或逃脫。”
“太棒了。”
徐嘉臉上浮現出讚賞的笑容,微微一笑。
“邏輯清晰,分析到位。
那我們就去那邊看看。
陳先生,由你來帶路吧,畢竟是你推斷出的最可疑區域。”
他向前走了兩步,作勢要跟上陳伶,卻發現陳伶和張可凡並沒有立刻跟上來。
“二位怎麼了?”
隻見陳伶低垂著頭,視線落在自己懷中那微微凸攥著剔骨刀的位置。
他的肩膀似乎有些緊繃,聲音也比剛才低沉沙啞了許多:
“我......我.....好像有點緊張。”
徐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折返回來,拍了拍陳伶,語氣帶著安撫和鼓勵:
“不用緊張。我們得到的情報很確切,那個黃昏社成員已經油盡燈枯了,實力十不存一。
我們三人聯手,拿下他綽綽有餘。”
他稍微湊近了一些,聲音壓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煽動力:
“為了無極界域的秩序與安定,為了剷除這些製造混亂的毒瘤,我們必須殺了他!”
聽到“為了無極界域的秩序”這句話,陳伶的身軀猛地一顫,彷彿被某種東西狠狠擊中。
他猛地抬起頭,眼眸中之前的迷茫和緊張被一種近乎狂熱的堅定所取代。
陳伶的聲音帶著一種義無反顧的決絕,冰冷的刀鋒在灰暗的天光下反射出寒芒。
“我要為無極界域的秩序而戰......”
說完,他不再停留,手握剔骨刀,徑直朝著老工廠倉庫區的方向大步走去。
紅袍在荒蕪的廢墟背景下,顯得格外刺眼而決絕。
“這才對。”徐嘉臉上浮現出計謀得逞的笑容,快步跟了上去。
張可凡默不作聲,如同幽靈般緊隨其後,同時也愈發覺得有些好笑。
某人被玩弄在鼓掌之中還渾然不知啊!
陳伶、張可凡與徐嘉三人,兩前一後,無聲而迅捷地穿梭在老工廠區那片如同鋼鐵迷宮般的倉庫群間。
廢棄的傳送帶、鏽蝕的集裝箱、堆積如山的不知名工業廢料構成了詭異而壓抑的景觀。
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機油味和淡淡的黴味。
陳伶一馬當先,來到第一間倉庫門前,那扇鏽蝕的鐵門緊閉著。
他沒有任何試探,直接側身用力一腳踹去!
“砰——!”
巨響在寂靜的廠區回蕩。
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鐵門在陳伶全力以赴的猛踹下,門鎖處直接扭曲變形,整扇門向內轟然倒飛進去,砸起一片瀰漫的塵埃。
倉庫內部昏暗,堆放著一些覆蓋著厚厚灰塵的廢棄零件。
陳伶目光如電,快速掃視一圈,並未看到任何身影。
他緊繃的神經似乎放鬆了一瞬,但隨即又更加警惕地提起,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向下一間倉庫。
與此同時,徐嘉也裝模作樣地選了附近兩個看起來同樣破敗的倉庫,如法炮製地將其踹開。門後自然隻有積年的塵土和寂靜。
隨著一間間倉庫被粗暴地開啟又排除,三人的腳步逐漸深入倉庫區腹地。
周圍的倉庫顯得更加破舊,環境也愈發昏暗。
當陳伶來到某座格外低矮,門框上銹跡彷彿都透著更深沉黑暗的倉庫門前時,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徐嘉,表情終於第一次真正嚴肅起來。
他默默地走到陳伶身後,目光銳利地掃過倉庫門口地麵一些與周圍積灰不同的細微痕跡,適時開口,聲音帶著刻意的提醒:
“這間倉庫門口,好像有人活動過的痕跡.......看那裏,還有那裏,腳印雖然被刻意處理過,但痕跡很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