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死寂,隻有李覆粗重的喘息和那微弱光柱發出的嗡鳴。
李覆撐著膝蓋,艱難站直身體。
每一條肌肉都在尖叫,經脈裡流淌的不再是溫順的力量,而是一股灼熱、狂暴、不斷衝撞著他天生脆弱根基的異物。
這感覺痛苦至極,卻又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一種將命運狠狠撕開一道口子強行塞入自己意誌的扭曲快感。
他低頭,看著自己仍在輕微顫抖,沾滿鮮血的手。
就是這隻手,剛剛扼殺了一個被“準皇資格”選中的人,掠奪了其資格。
一種混雜著噁心、後怕、以及.....興奮的戰慄,席捲全身。
李覆猛地抬頭,望向張可凡消失的那片陰影,眼中情緒劇烈翻騰。
未來的盟友?那是什麼意思?
但此刻,不是深思的時候。
遠處,另外幾道通天光柱依舊輝煌,如同對他這微弱光芒的無情嘲諷,也像是在發出挑釁的召喚。
李覆緩緩朝著門外走去,如今擁有‘準皇’資格的他,是時候去尋找他的‘臣子’,估計他們還沒走遠吧。
至於張可凡去哪了,李覆也不清楚,但眼下當務之急是先把阿淺找到。
張可凡的身形在古藏的陰影中無聲穿行,如同融入水底的墨跡。
他並未離開,隻是藏匿遠處,目光淡漠地俯視著蹣跚獨行的李覆。
張可凡看到李覆找到了那些尚未散去的“臣子”,那些人看到他身上微弱卻真實存在的金光時,臉上露出的驚疑畏懼,以及最終重新匯聚而來的追隨。
他也看到李覆如何用殘存的狠厲壓製住身體的虛弱和劇痛,如何用嘶啞的聲音發號施令,整合這支剛剛經歷了他失敗、又目睹他以詭異方式“成功”的隊伍。
“倒還不算太蠢。”張可凡低聲自語。
強行掠奪來的“準皇資格”極不穩定,更像是一顆埋在李覆體內的炸彈。
若他自身意誌不夠強韌,隨時可能反噬其身,爆體而亡。
但李覆若能不斷以戰養戰,或許真能走出一條另類的帝路。
這很符合嬴政那傢夥的審美。
不過,這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了。
種子已經種下,肥料和土壤也已提供,能否長成參天巨樹,就看李覆自己的造化。
盟友的資格,對方算是勉強通過了一次初步的考覈。
而現在.......
張可凡的思緒轉向另一邊。
張可凡的身影在古藏的陰影中幾個閃爍,便徹底脫離了那片紛爭與掠奪的漩渦。
李覆這枚棋子已經落下,是成是廢,且看他自己的造化。
張可凡此刻更關心的,是陳伶他們怎麼樣了。
他循著來時隱約感應的方位疾行,身形化入幽影,速度極快。
風雪似乎都難以觸及他分毫,隻在身後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淡痕。
不多時,張可凡腳步一頓。
隻見積雪被染紅了大片,呈現出一種觸目驚心的暗褐色。
三個身影如同被遺棄的破舊玩偶,毫無生氣地躺在那裏。
正是陳伶三人。
簡長生麵朝下趴著,一動不動,眉心那個細微的彈孔周圍凝結著黑紅的血塊,氣息微弱到近乎斷絕。
孫不眠站著,但雙眼空洞無神,彷彿靈魂已經被抽空,隻剩下一個僵硬的軀殼,風雪落滿肩頭也毫無反應。
最慘的是陳伶,幾乎被腰斬的巨大傷口猙獰可怖,鮮血雖然流速減緩,但依舊在不斷滲出,將身下的雪地不斷擴大。
他的生命之火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而在三人中間,還坐著一個渾身纏著繃帶的身影,麵容蒼白如紙,氣息同樣衰敗,彷彿剛才做了什麼極度消耗心神的事情。
張可凡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凝聚顯現,目光掃過這片慘狀,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冰冷的殺意不受控製地瀰漫開來,讓周圍的風雪都為之一滯。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那個纏著繃帶的身影身上。
“是你乾的嗎?”
張可凡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其中的寒意卻比風雪更刺骨。
薑小花似乎耗盡了所有力氣,連轉動眼珠都顯得艱難。
他聽到問話,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氣若遊絲地回答:
“不是,是他。”
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抬起一根顫抖的手指,指向不遠處的一個方向。
說完這句話,薑小花彷彿完成了最後的任務,眼皮沉重地闔上,補充了一句:
“我去救同伴了.......”
隨即便一動不動地躺在雪地裡,如同死去。
張可凡順著薑小花所指的方向猛地轉頭。
隻見不遠處,風雪捲動之間,一道身影不知何時悄然矗立。
那人頭戴一頂黑色圓頂禮帽,帽簷壓下陰影,遮住部分麵容,左手優雅地提著一根細長手杖,右手則戴著一隻潔白的皮質手套。
他顯然剛到來不久,正帶著一絲詫異打量著突然出現的張可凡。
當墨連的目光與張可凡冰冷的視線對上時,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緻的弧度。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黃昏社大名鼎鼎的梅花6。”
張可凡手中的黑色鐮刀瞬間凝聚實質,幽暗的能量在鋒刃上流淌,鎖定了對方。
“是你把陳伶他們搞成這樣的?”張可凡的聲音壓抑著風暴。
墨連微微一笑,顯得從容不迫,甚至微微攤了攤戴白手套的右手,彷彿在展示自己的無辜:
“我可沒有下死手。
我隻不過.......順手取走了他們一些無關緊要的小東西罷了。”
他頓了頓,像是強調般補充,“比如,記憶。”
“記憶.......”張可凡眼中寒光更盛。
他瞬間明白了陳伶三人狀態異常的根源。
“自我介紹一下,”
墨連輕輕用手杖點了點雪地。
“我叫墨連。
那麼,梅花6先生.......”
他臉上那抹笑容變得危險起來,戴著白手套的右手緩緩抬起,對準了張可凡。
手套之上,開始瀰漫起一層極其淡薄的白色微光。
“.......也跟你的記憶,說聲再見吧。”
墨連輕笑著,發動了能力。
那白色微光驟然變得清晰,一股無形卻強橫的力量跨越空間,直刺張可凡的腦海!
他要像之前輕易剝奪陳伶三人記憶那樣,讓這位黃昏社梅花6也瞬間失去抵抗能力,任他宰割!
然而,下一秒。
墨連臉上那從容不迫的笑容猛地僵住,瞳孔難以抑製地微微收縮。
因為他從白也身上盜取過來的【心蟒】,在侵入張可凡意識領域的瞬間,竟像是撞上了一堵堅不可摧的嘆息之壁!
不是被阻擋,不是被抵消,而是.......
彷彿麵對一片絕對的“無”!
那裏沒有任何可供他竊取的“記憶”存在!
空空蕩蕩,萬籟俱寂,他的【心蟒】徒勞地在門外盤旋,卻找不到任何可以下手的記憶!
這怎麼可能?!
除非對方根本沒有記憶?
或者......
對方的記憶,被某種位格遠超他想像的力量徹底守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