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長生揹著張可凡,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陳伶身後,孫不眠則綴在最後,時不時回頭警惕地望向來路。
那座巍峨璀璨的金字塔——帝道古藏,如同磁石般吸引著他們,也吸引著灰界中無數潛藏的目光。
空氣中瀰漫的威壓越來越重,帶著古老帝王的肅穆與冰冷,讓人的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
伏在簡長生背上的張可凡,眉頭無意識地蹙緊。
他的意識沉淪在一片混沌的深海,身體透支帶來的昏迷本該是徹底的虛無。
但此刻,那來自外界磅礴而陌生的帝道威壓,卻像是一根針,刺入了這片混沌。
黑暗開始旋轉,化作模糊的光影。
張可凡感覺自己彷彿漂浮在一條湍急的河流之上,河水是由無數破碎的畫麵和尖嘯的時間碎片組成。
他身不由己,被沖向未知的下遊。
恍惚間,他看到一個場景。
簡長生倒在血泊之中,那雙總是帶著點倔強和倒黴氣的眼睛瞪得極大,殘留著難以置信的光芒,生機正從中飛速流逝。
而站在簡長生屍體旁的,是一個籠罩在陰影中的輪廓,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詭異氣息。
張可凡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悲慟,想要衝過去,卻如同隔著無法逾越的玻璃,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陰影吞噬掉簡長生最後一點存在痕跡。
畫麵碎裂,再次重組。
張可凡看到了自己。
不,是未來的自己。
自己站在一片荒蕪的焦土上,身旁不再是陳伶或孫不眠,而是那個曾在時代存檔有過一麵之緣的嬴覆!
嬴覆的眼中依舊燃燒著帝王的野心與冷漠,但他們之間似乎達成了某種危險的平衡,甚至.......盟約。
他們似乎在交談,目光共同望向遠方一片更加深邃更加破碎的虛空,那裏彷彿是世界規則的裂縫。
蘊含著毀滅,也蘊含著某種.....新的可能?
一種超越現有界域與神道,近乎禁忌的可能性讓他們暫時站在了一起。
景象再度變幻。
張可凡看到了陳伶。
紅心6獨自一人朝著遠處走去,背影決絕。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紅王,隨後轉身,毫不留戀地和趙乙乘坐災厄前往灰界,再也沒有回頭。
陳伶離開了黃昏社?為什麼?
張可凡感到一陣茫然與疏離,他們曾並肩作戰,但未來的道路似乎在此刻徹底分岔。
緊接著,他看到“自己”在一片廢墟中穿行,主動尋找到嬴覆,以及......另一個身影。
樓羽?
他們似乎達成了某種合作協議,三方勢力詭異地交織在一起,目標直指那混沌破碎的未來圖景。
他看到自己伸出手,與嬴覆那隻象徵著無上權柄的手握在一起,背景是無極界域。
張可凡還想看得更清楚,還想知道更多細節。
陳伶為何離開?簡長生因何而死?他與嬴覆的合作究竟帶來了什麼?那個世界的“未來可能”又究竟是什麼?
但就在這時,一股劇烈的搖晃感襲來!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猛地從簡長生背後傳來,打斷了他的艱難跋涉和陳伶凝重的思緒。
“醒了?!梅花你終於醒了?!”
簡長生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幾乎是跳著腳想把背上的人放下來,激動得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謝天謝地!你再不醒老子腰都要斷了!快!自己走!趕緊的!”
他手忙腳亂地將張可凡放下,攙扶著他站穩。
張可凡腳下一軟,差點栽倒,被簡長生及時拉住。
他劇烈地喘息著,額頭上全是冷汗,瞳孔微微渙散,彷彿還沉浸在某個極其逼真而恐怖的夢境中無法回神。
張可凡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滿臉寫著“解脫了”的簡長生,那個倒在血泊中的畫麵如同冰冷的匕首刺入他的腦海,讓他的心臟驟然縮緊。
他的目光越過簡長生,看向前方停下腳步望著他的陳伶。
那個決絕離開的背影又浮現眼前,帶來一陣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最後,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投向遠方那座散發著煌煌帝威的金字塔,一股帝王的氣息瞬間散發出來。
“這裏是哪裏?我們要去哪?”張可凡問道。
“這裏是灰界,我們現在前往帝道古藏。”孫不眠解釋道。
帝道古藏?嬴覆!
盟友......未來的可能.....
種種幻象交織,讓他頭痛欲裂,一時竟分不清哪些是虛幻的夢境,哪些是冥冥中的預兆。
“梅花?你沒事吧?怎麼傻乎乎的?透支傻了?”
簡長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一臉擔憂,主要是擔憂對方又暈過去需要背。
張可凡猛地閉上眼,深吸了一口灰界冰冷乾燥的空氣,再睜開時,眼底的恍惚褪去大半,隻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一絲無人能察的驚悸。
“沒......沒事。”張可凡搖了搖頭,“隻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他站穩身體,輕輕推開簡長生的攙扶,表示自己可以行走。
陳伶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想從他蒼白的臉色和殘留著驚懼的眼神中讀出些什麼,但最終隻是淡淡開口:
“醒了就好。感覺如何?能趕路嗎?”
張可凡點了點頭,目光也望向帝道古藏,夢境中與嬴覆結盟的畫麵與眼前的現實隱隱重疊,讓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可以,我們.....是要去那裏吧?”
“嗯。”
陳伶頷首,眼中閃過一抹冰冷的寒光,“那裏有必須要見的人,和必須要了結的事。”
“帝道古藏......我也很感興趣。”
張可凡輕聲道,像是在回應陳伶,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孫不眠湊過來,好奇地打量著張可凡:“梅花,夢裏有沒有夢到我撿到黃金啊?”
張可凡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沒有言語,隻是邁開還有些虛浮的腳步,跟上了陳伶。
簡長生如釋重負地活動著痠痛的肩膀和腰背,趕緊跟上,嘴裏還在絮叨: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下次可別這麼玩了,差點沒累死我......”
四人再次啟程,朝著那光輝璀璨又危機四伏的帝道古藏進發。
隻是這一次,張可凡沉默了許多。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下揚起的灰燼,腦海中那些支離破碎的未來畫麵不斷閃現,如同一個無法擺脫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