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張可凡指尖輕抬，無數青色的綉絲自他袖中流淌而出，在他腳下鋪展、延伸，凝結成一條橫跨天際的綉絲之路。
絲路上浮動著朦朧微光，像是將星光碾碎鋪成了這條路，蜿蜒曲折，直通向迷霧與未知的遠方。
“該走了。”
張可凡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剛才改寫人類命運軌跡的並不是他。
靈魂承載的時間快到了，再不走恐怕就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陳伶頷首，目光卻久久凝在那條淩駕於廢墟與恐慌之上的綉絲之路。
它光華流轉，憑空架設，像一道橫跨崩壞世界的虹橋，蜿蜒至視野盡頭，更像一條.......
一條專為他鋪設的......
“紅毯。”
陳伶低聲自語，眼中驟然爆發出灼熱奪目的光彩。
晉陞的關鍵儀式，於萬眾矚目之下，行走於這條隻屬於他的“紅毯”！
還有比這更完美、更具象徵意義的舞台嗎？
腳下是崩塌的舊秩序，前路是黃昏社的歸途，而行走其上的，是將要執掌未來的.......
他們！
陳伶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剛與張可凡三人踏上流光溢彩的綉絲之路，卻忽然停下腳步。
他回過頭，目光掃過身後三位同伴。
“我們這一趟，算是圓滿......或者說，遠超預期。”
陳伶頓了頓，“那麼，在離開天樞界域之前......你們，還有什麼遺憾嗎？”
反正，他自己是沒有的。
觀眾的期待值拿到了，還重生並覺醒領域。
張可凡微微搖頭：“恩怨已清，道路已明，別無他求。”
鬼神道的空亡已被他親手終結，晉階六階的路徑已然清晰。
麵對誣陷和不公，他也斬殺五位人類界域代表是對整個界域的警告，而掠奪的人類氣運更是戰利品。
死神道的未來，已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簡長生感受著體內那股與凶煞殺氣達成詭異平衡的磅礴氣運，隻覺得渾身暖洋洋的，以往如影隨形的晦澀厄運被一掃而空，隻剩下難以言喻的順暢與安寧。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
“從未這麼好過！遺憾？不存在的！”
簡長生的命運，已被徹底扭轉。
陳伶的目光最後落在孫不眠臉上。
孫不眠原本正嘖嘖有聲地俯瞰著下方亂象，聞言猛地垮下臉，捶胸頓足，痛心疾首地嚎啕起來：
“有啊！我可太他孃的遺憾了！！”
這一聲嚎得情真意切，甚至帶上了哭腔，讓原本略顯沉重的氣氛陡然一僵。
陳伶心中下意識“咯噔”一聲，難道他還有什麼未了的心結或深仇？
隻聽孫不眠繼續哭喪著臉喊道：
“我千辛萬苦、苟且偷生、拚死拚活擠進這通天星位戰是為了啥？！
不就是為了那區區百萬獎金的參與獎嗎？！
結果呢？！老子的身份暴露了！
獎金！我的獎金全泡湯了！
血虧啊！！這難道不遺憾嗎？！
天大的遺憾！”
陳伶：“.......”
張可凡：“.......”
簡長生直接一個大白眼翻上了天，沒好氣地對孫不眠道。
“我說方塊你是不是被打傻了？盯著那點蚊子腿兒幹嘛？
你看清楚！這位！黃昏社紅心6！
咱們黃昏社的現役財神爺！咱們的工資都是他一手賺出來的！
你抱緊這條大腿，不比那什麼破百萬獎金強一萬倍？
有點出息行不行！”
孫不眠一聽，眼睛瞬間亮了，堪比下方通天星位殘存的碎光，臉上的悲慼一掃而空，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容，搓著手湊到陳伶身邊：
“真的嗎？紅心！哦不，老闆？大哥？那個......
這次行動損耗巨大，身心受創，你看這獎金......
能給報銷一下不？
彌補一下我脆弱心靈受到的創傷和巨大的經濟損失？”
陳伶看著孫不眠那副活寶樣子，又看看腳下那條光華璀璨的“紅毯”，為了自己這場完美的晉陞儀式，這點“額外投資”實在微不足道。
他故作矜持地點點頭：“可以，回去報賬。”
“老闆大氣！老闆英明神武！”
孫不眠立刻眉開眼笑，哪還有半分遺憾的樣子，彷彿剛才捶胸頓足的是另一個人。
插曲過後，四人不再停留，轉身踏上了那條橫亙於天穹之上的綉絲之路。
他們步伐從容，如同漫步於自家庭院。
腳下，是天樞界域破碎的城池和如同無頭蒼蠅般恐慌奔逃的民眾。
崩塌的巨塔與建築殘骸無聲地訴說著毀滅。
遠方，是那七道徹底黯淡崩碎，隻剩殘骸的通天星位光柱。
以及那道剛剛消散卻仍有無形威壓瀰漫的死神虛影。
他們行走在如此高處，俯視著這一切，彷彿神明在檢視自己剛剛親手完成的傑作。
夜風吹拂起陳伶的棕色大衣下擺，獵獵作響，也撩動了張可凡綉絲鬥篷的邊緣，泛起點點微光。
兩人似乎心有所感，幾乎是同時側過頭，對視了一眼。
無需任何言語，一種極致的默契在目光中流轉碰撞。
那是聯手搞砸了一場驚天動地大事後的心照不宣，是對於“混亂”與“顛覆”這兩種藝術擁有共同欣賞品位後的會心一笑。
下一刻，陳伶嘴角輕揚，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幾乎同時，張可凡袖中一抹青光微不可察地一閃。
霎時間，無數的撲克牌再次憑空出現，如同被驚擾的漆黑鴉群，又像是狂歡末尾的謝幕禮花，密密麻麻地席捲而下，洋洋灑灑地飄落向下方狼藉的大地。
無數的“撲克牌”旋轉、翻飛，像是無處不在的夢魘烙印。
又像是為這場盛大戲劇落幕的標籤。
它們輕輕覆蓋在每一個寫滿恐懼與茫然的臉龐上，飄落在每一片冒著青煙與塵土的廢墟之上。
【紅心6】、【黑桃6】、【方塊6】、【梅花6】。
而四位“6”字牌的黃昏社成員，身影沿著那條發光的路徑漸行漸遠，最終徹底融入界域邊緣翻湧的灰霧之中，消失不見。
隻留下一個被徹底顛覆認知、抽走根基、陷入漫長黑夜與死寂的天樞界域。
以及，那無聲回蕩在每一縷風中、預示著更大風暴即將來臨的——
死神執筆寫下的新時代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