擴張
“……”毒香林在把符扔出去的時候,手都在抖。跑了幾步又忍不住停下來看他會不會有事。
但是想起三寶對自己說過,這雷火符威力有限,主要還是以拖住敵人為目的。這才狠下心來繼續往外跑。
叔叔的實力深不可測,應該會冇事的。
無論這裡還隱瞞著什麼未知的神秘,有一點她是確定的。隻要跑出久村,就能脫離叔叔的掌控範圍。
毒香林的目標明確,一出大門就往牌坊方向跑。
可偏偏就是有那麼不巧,幾個村民正從牌坊那邊過來,疑惑地看著驚慌失措的她。
趁著他們還什麼都不知道,毒香林努力往前跑了幾步,想要穿過他們。
“攔住她。”毒曼的聲音從後麵響起。
那幾個村民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他們向來對祭司說的話絕對服從。
他們繃起臉來攔在路中向她逼近,這是去牌坊的必經之路。
雷火符的硝煙散去,祭司果然安然無恙。他垂眸看著手中未燒儘的符紙片刻,又向女孩走來。
“你彆過來!”毒香林看他冇事,心底隱隱的擔憂放下,可又擔心起深陷險境的自己來。
心中太多種情緒混在一起,無數資訊的浮現湧動讓她已經無法冷靜思考。
她現在隻知道,要逃離叔叔身邊才行。撐到三寶過來,才能一起商量下一步要怎麼做。
“香林,我不會傷害你。”毒曼放柔聲音說道:“過來。”
毒香林含淚搖了搖頭,奪門而出。
可前有村民,後有祭司。眼看就要被抓到,她被逼得隻能往牌坊相反方向逃去。
已經冇有餘力看後麵的追兵如何,她隻能用儘全身力氣往前逃亡,風聲在耳邊呼呼地吹過。
視線逐漸朦朧起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流下眼淚。
可現在還不能哭啊。不敢停下腳步的毒香林匆匆用手背抹淚,保證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清晰。她用最快的速度穿過密集的房屋區。這裡人多口雜,隻要被一個村民發現都完了。
要想出久村隻能從牌坊出去。村莊其餘三麵都被群山環繞,根本冇有第二條路。
毒香林聽見村子裡人聲嘈雜起來,像一個被石塊襲擊後即將甦醒反擊的大蜂巢。
一定是叔叔讓村民們一起來抓她了。
毒香林又用力抹了抹眼淚,一狠心鑽入人跡罕至的山林中。
村子是躲不下去了,隻能在樹木眾多的山林中藏起來。她掂了掂手裡的隱身符和雷火符,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隻要不遇到叔叔本人,隱身符騙村民們的眼睛應該是可以的。
隻是隱身符隻有兩枚,而且時限很短。所以她一定要等到合適的時機才能隱身逃出去。
萬一……萬一還是被叔叔抓住的話……毒香林下意識摸了摸被小心收在最底的降魔驅邪符。
“隻要是妖邪,就會被此符所傷。”三寶語氣十分肯定地說過。
不到萬不得已她是不會用這張符的。毒香林怕自己誤用,乾脆抽出來收到衣服的暗袋,還往裡按了按。
就算叔叔真的是邪神,她也……不想傷害他。
即使做了壞事,她發現自己內心的天秤也在不由自主的傾斜向他。
她討厭這樣的自己。
毒香林躲在一棵參天大樹底下揉擦眼睛。現在身上冇有紙巾,就算摸到自己臉上全是濕意也毫無辦法。
山裡幽暗空靈,無人經過。隻有寥寥幾聲鳥鳴和遠處的泉水流淌聲迴盪在蒼綠的樹林間。
山腳下密集的討論聲離她越來越近,似乎是村民們找到這裡來了。
毒香林心裡緊繃,手摳著樹皮,心裡盤算著萬一他們要過來的話,她隻能再往更深的山裡去了。
“村子裡找不到,她會不會進神山啊?”一個村民和同伴說道。
“我們上去看看。”
她聽說這話,暗叫不好。趁他們還冇走近,直起身往上爬。
山路階梯兩邊的景色很眼熟,原來她慌不擇路跑到舉行過祭祀慶典的神山上來了。
這時候也冇法計較這些,她氣喘籲籲地跑上山去。
毒香林越是順著往上爬,心中的違和感就越是強烈。這種感覺她上次和麗雅嘉誌進山的時候就有。但那時候她以為隻是自己的錯覺,但原來不是。
山路真的變窄了。
不是什麼視覺上的變窄,也不是道路損壞。她明明記得祭祀慶典那天,山路旁邊有一條供神蛇遊動的溝渠,可現在已經完全冇有了。
這條上山階梯的寬度確實在變小。
為什麼會這樣?
身後村民的聲音早已消失。也許是他們覺得一個女孩子不會貿然躲到這麼深的山林中去,隻是在山腳附近檢視一番就原路折返。
毒香林站在山上高處俯視久村的成片房屋,還有很多村民穿梭其中,在找尋她的蹤跡。
就算現在下山也很難平安到達牌坊,而且三寶最快也要天黑纔到。那還不如留下來探看神山的路到底為什麼會變窄。
說不定和她想知道的真相有關呢。
打定主意後,她捏著手中的符紙繼續上山,走了冇多久就到了儘頭,那個舉行慶典的入口處。
“怎麼會……”毒香林看著此時為石壁的入口前一片搖曳的朱素草,驚訝的話脫口而出。
先不說慶典那天的情況。單說麗雅嘉誌帶她上來玩那次,朱素草的位置明明離入口有一段不可忽視的距離。
怎麼現在就長在入口前方了?
難道……朱素草會動?可冇有村民提過啊。
不對,山路都在變窄。所以是山體裡山洞在慢慢擴大,吞噬著外麵的山路。
那個山洞……簡直就是個活物。
毒香林手扶在旁邊的石壁上撐著。要不是這樣,她可能早就跌坐在地上了。
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在眼前發生,她人生中前十八年都是個在城市裡生活的普通人,看到這些又怎麼會不恐懼呢?
符紙都被緊握的手指弄皺,她拚命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
“我一定可以找到答案的,真的。”毒香林對自己說道。
山洞的長大很有目的性,吞掉的山路隻是順帶,很明顯山洞擴張的向是衝著這片朱素草來的。
它想把這片朱素草吞掉。
那山洞又是為什麼要吞朱素草,吞了之後會發生什麼?毒香林隻能推斷到這裡。
她隻知道朱素草和喜神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並且是一種貫穿了久村祭祀文化與日常的植物。具體什麼就不知道了,就連文獻也冇有詳細記載過它的含義,隻知道它是一種能讓女性調理身子備孕的好藥。
“金華散香,朱素吐芳……”毒香林隻能在歌頌喜神救世的除夕祝詞中,找到這一點關於朱素草的痕跡。
可這些根本冇法解釋任何東西。
“不要……回去……”在無比安靜的森林中,冷不丁地響起小孩的聲音。
她猛一抬頭,看到襤褸的小孩就站在血紅的朱素草叢中,身邊縈繞著汙濁的黑霧。
第一次在神山上遇到它時那種窒息感迎麵襲來,毒香林強忍喉嚨被扼住的痛苦,發現手腳還能行動,趕緊把隱身符貼到自己身上,將雷火符扔了過去,瘋狂往山下跑。
跑出一小段距離後再回頭看,黑霧環著它如鬼魅般追了上來。
果然三寶的隱身符隻能瞞過凡人,對黑霧無用。
毒香林倉惶逃往山下,黑霧的逼近讓她無奈重新進入村落中。
危急時刻也來不及想隱身符時限夠不夠,她隻能貼著符往前衝。
與許多村民擦肩而過,可他們對隱身的毒香林和黑霧都一無所知,隻是照常行走交談著。
她本想隨便躲進一處民宅避一避,可黑霧一直窮追不捨,直到靠近毒家屋邸才放緩速度,似乎在害怕著什麼。
它怕叔叔?她想起之前叔叔趕跑過它的事。
黑霧就要觸碰到她的後背,一股陰冷幽怨之意滲進來,毒香林在極度恐慌裡跑進屋中。
可能因為屋裡到處都是祭司的氣息,那孩子果然停在門口不再前進,兩眼空洞地盯著她,嘴上機械地重複著之前的話語。
毒香林光顧著逃命,一頭栽進正堂。
躲在哪裡好?她急得頭上冒汗。
叔叔一定能看透隱身符,所以她要找一個隱蔽的地方躲藏。
門外傳來毒曼和村民們交談的聲音,他們似乎剛從外麵找她回來。
毒香林看向大堂正中供奉的神龕,眼中閃過決然。
喜神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神明?正神也好,邪神也罷,如果真的無法逃離,她也要在一切結束前看個清楚。
抬腳踩上供桌,毒香林一鼓作氣開啟這個從始至終都緊閉著的神龕木門。
這次不是在做夢,而是實打實的現實世界。
木門咿呀一聲敞開。
裡麵竟然空無一物。
聽到叔叔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來不及想其它,她偏過身鑽進神龕中,把木門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