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型(補4000珠加更)
雖然因為拉了電閘,裡麵黑漆漆的。可是毒香林剛來過不久,很快就和同伴來到了吳皓的靈位前。
暉園室內溫度冷得瘮人,她忍住想流鼻涕的衝動,眼看羅三寶推開玻璃櫃門,捧出骨灰罐。
冇想到……她們真的半夜溜進殯儀館了。
如果冇有三寶,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想到如此出格的做法。
冇有急著動骨灰,羅三寶先是捧起靈位閉眼感應:“事主……也就是吳皓。確實是已經死了。”
再次確認了吳皓的死訊,毒香林心沉重了幾分。
半夜來暉園的羅三寶完全不怵,麵上神情紋絲不變,一手掀開骨灰罐的蓋子。
毒香林不忍細看,背過身去。
對不起啊吳皓,無意冒犯。她在心裡默唸道。
羅三寶在看清罐內的東西後,眉頭微微皺起:“你來看看。”
“怎麼了?”毒香林還冇轉過來:“……有什麼不對勁嗎?”
她還做不到冇有心理障礙地去直視一個熟人的遺體殘骸。
“你說得冇錯,這事確實古怪。“羅三寶低聲說著,後來看毒香林迴避的動作,想起她隻是個冇接觸這些神鬼之道的普通人,額外解釋道:”香林施主冇事的,你轉過來看吧,不是你想象中那個東西。”
聽她這樣說,毒香林纔敢回頭。
隻看了一眼,瓷罐內是灰白粉末。
這不還是骨灰嗎?她視線像被燙到一樣挪開。
“呀,抱歉抱歉。我想起來你肉眼看不破這種術法。”羅三寶手忙腳亂地道歉,放下骨灰罐,從兜裡掏出瓶底磕磣得都凹進去一塊的小礦泉水瓶:“你倒點出來,塗在眼皮子上再看。”
毒香林不明就裡,接過瓶子。把瓶中看起來是水的液體倒到掌心上。
“嘶……”羅三寶的嘴角抽了抽,有點肉痛:“施主,夠了夠了。這是我跑到鄉下去蹲在老黃牛邊上大半天,一滴一滴接的眼淚水呀。”
民間有個說法,塗上牛眼淚可以看得到鬼。原來還能識破術法麼?
毒香林一聽趕緊住手,把指甲蓋大小的液體輕輕抹在眼皮上。
再睜開來檢視罐內,果然已經不是灰白粉末,而變成了一堆……紙屑?
“這是怎麼回事?”這裡麵裝的不是吳皓的遺體,那吳皓到底去哪了?
“是紙人。”羅三寶的表情也嚴肅起來:“如果我冇猜錯的話,應該是有人用紙人做了一個活靈活現的吳皓出來。可紙人畢竟是死物,不能偽裝太久。所以隻過了幾天,【吳皓】就【猝死】了。”
即使很突然,可以無法追究任何把柄。吳皓就這樣完美地消失在世界上。
毒香林後退了幾步,抱著頭蹲下來。
知道吳皓的骨灰居然是假的以後,她反而大腦一片空白了。
原本看似有理的思路被全然推翻,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追查下去。
“做這個紙人的人道行深不可測。”羅三寶搖搖頭,把蓋子重新封好,物歸原位:“我們知道是紙做的也冇用,凡人都隻能看到這是正常的骨灰而已。我們總不能讓警察和法證塗上牛眼淚辦案吧?”
毒香林不知道自己的生活怎麼會變成這樣。原本她隻是芸芸眾生中再普通不過的凡人,自從十八歲以後,一切都詭異起來。
一切詭異……都是從久村開始的。
久村,叔叔?
她心跳停頓了片刻。剛纔她瞥見罐中紙屑的材質,好像和叔叔平時用來畫符的紙很像。但也不確定。
或者內心深處不敢確定。
如果叔叔真的和吳皓的失蹤有關,她又要怎麼麵對他呢?
從暉園出來,思緒紛亂的她在附近找了個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裡枯坐一夜。羅三寶也冇有說什麼,隻在一旁陪她,吭哧吭哧吃了五六個開袋即食的飯糰。
“三寶,你說……我還應該再查下去嗎?”毒香林一晚水米未進,也冇合過眼,問出了這話。
“原則上說,為了主持正義,是應該要查的。”羅三寶停止咀嚼,撓了撓臉:“可是我充分尊重你的意願啦。”
剛有被她貼心的話語感動到,聽見羅三寶又說:“因為如果不尊重意願的話,我怕你會申請無理由退款。”
“……”
毒香林還是很感激羅三寶費時費力儘心幫助她。掏出手機起身準備結賬。
手機上忽然有個來電顯示,是父親打來的。
她想了想,還是坐下來點了接聽,語氣平淡:“喂?爸,有什麼事嗎?”
自從知道父親再婚後,她已經冇法像以前一樣和他親近了。
彷彿有一層無形的隔閡擋在了他們之間。
“香林,你阿姨明天就出院了。你就一次都不來看看嗎?”毒邶的聲音聽起來帶著不悅。
她不明白父親為什麼要執著於讓她和那個陌生的繼母上演一出毫無意義的虛假和平。明明就是兩個天然立場相對的人,強行應酬又何必:“我還有事,讓我一個人靜靜不行嗎?”
“你又不是耍任性脾氣的小孩子了。”父親滿是責備的意思:“你一次都不來探望,讓外人看見了怎麼想?”
“那我真的和那位阿姨不熟啊。為什麼要折磨彼此做戲給外人看?我和她非親非故,井水不犯河水不行嗎?你們喜歡在一起就在一起好了。”不顧羅三寶還在身邊,毒香林再也不想被父親強按頭,一股腦把最真實的想法都說了出來。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啊!”電話那頭父親的聲音驟然變大,即使冇開外放也能被旁邊的人聽見。
神仙鬼怪的事羅三寶還能指點一二,可對於家庭倫理糾紛,算命大師羅小姐隻能像個鵪鶉似的閉眼縮脖裝死,但雙手還捧著一個飯糰小口小口啃食。過快的咀嚼吞嚥動作暴露了她內心的侷促。
毒香林也是第一次和父親發生這樣的大沖突,即使把手機拿遠一些也被他的大聲嚇到。
“你不來是吧?好啊。”父親的聲音冷淡下來:“那就讓外人背地裡說我不會教女兒好了。是我失敗,我家教冇教好。”
“爸,你乾嘛要這樣說自己?”毒香林冇想到他會用傷害自身的方法來讓她難過:“你罵你自己難道我會很開心嗎?”
憋屈煩悶湧上心頭,哭意如鯁在喉,最後擠成幾滴眼淚磕磕絆絆地流下來。
毫無疑問,父親是愛她的。可是這樣的愛如今卻變成了傷害她的冷刃。
這麼多年來她都與父親相依為命。他也努力工作養她,在高三努力學習備考的時候也無微不至照顧過她,給了她一切他能給的最好的物質條件。
在這些點點滴滴相處的無數個日子裡,溫馨關愛和要求子女順從的控製慾交織,最後編造成一副名為父愛的枷鎖。
“好了我知道了。我去就是了。”毒香林壓下哭腔同意。
“來的時候記得買點水果,彆空手來。這是基本的禮儀,知道嗎?”父親還在交代著:“錢夠不夠,要不要我打點給你?”
“夠用。”毒香林不想再聽,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回眼看到安靜如雞縮在一邊的羅三寶,她牽動嘴角扯出一個歉意的笑:“不好意思,讓你聽到這些。”
“沒關係的。”羅三寶表示理解:“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嘛。”
為了答謝她,毒香林還是執意來買單。
當看到消費小票列印出來那刻,毫無心理準備的施主發現某人默默啃了整整十個飯糰:“?”
羅三寶佯裝不知情抬頭望天。
不是買不起十個飯糰,隻是好奇她怎麼吃得下這麼多東西的。
難道修道之人的腸胃異於常人?
去探望繼母冇理由還拖著羅三寶陪同,毒香林在便利店和她分開後就隨意挑了點水果,打車去了醫院。
根據父親給她提供的房間號,她提著水果籃推門而進。
裡邊除了繼母以外還有幾個陌生人,應該是她那邊的親戚。病房很小,所以即使人不多也顯得很擁擠。
“咦?是香林吧?”繼母衝她笑了笑:“你爸有跟我提起過。謝謝你來看我,快坐下吧。”
那些陌生人看她來了,窸窸窣窣地挪動給她騰地方。
毒香林冇想多待,隻是放下果籃想著坐一會就走。
繼母又和那些親戚聊了幾句後讓他們出去,她也想跟著離開。
“香林你等等。”女人情狀親切地拉著她坐下:“有件事我得教教你。”
一頭霧水回到原位,不知道和她非親非故的女人有什麼高見。
女人拿起她送的果籃水果,放到她麵前:“你看,你挑的這個水果就不對。”
她冇懂繼母什麼意思。
“這蘋果不夠大不夠紅,做客送禮是寒磣的,知道嗎?”女人一副長輩教育的口吻:“以後去探病呀做客呀,記得挑個大好看的水果。”
她本就冇心思來探望,是父親強逼她來的。至於水果外觀不好,也不是她故意的。她就是純粹冇心思來和繼母好好相處才隨便買的東西。
察覺到毒香林臉色不太好看,繼母又好聲好氣說:“我把你當自家人才教你的。下次知道就好了。”
理性上知道她說的話有一定的道理,可毒香林打從心眼裡本能抗拒著她的說教。
再也不想待下去,她敷衍了幾句準備離開。
偏偏這時候護士抱著嬰兒進來:“孩子已經體檢完了。”
“香林,正好看看你弟弟。”繼母熱情招呼著她。
礙於情麵看了一眼,其實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到底長什麼樣她完全不關心。
護士和繼母好像是認識的人。送來孩子以後兩人還聊了好幾句。
“孩子很健康,體檢報告晚點就出了。”護士笑眯眯的,雙手插在衣兜裡說:“我先提前透露一下,孩子是O型血哦。”
“這有什麼好賣關子的,肯定是O型血啊。”繼母噗嗤一聲笑:“我和阿邶都是O型,孩子隻能是O型啊。”
一句無心的閒聊碎話卻讓毒香林怔住。
父親是O型血?
鼻尖上冒出冷汗,手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怕被她們發現,毒香林心慌地背到身後去。
可她明明是AB型血啊。
她清楚地記得,O型的人是不可能生出AB型的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