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
年關的氣息已然濃得化不開。
雲海的天空早早擦上了一層暮色，街燈次第亮起，暈開一團團暖黃，與家家戶戶窗欞裡透出的光亮交織，對抗著歲末的嚴寒。
空氣裡似乎都飄浮著年夜飯的香氣和隱約的爆竹硫磺味。
下午四點，陸向陽和奶奶走向那輛墨綠色的路虎攬勝。
車身高大威猛，在冬日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羅美娟穿著簇新的羽絨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仰頭看著這「龐然大物」，花白的眉頭微微蹙起。
「陽陽！」
羅美娟扶著車門，試探地抬了抬腳，覺得這踏板的高度對她來說著實是個挑戰：
「你這車，怎麼弄得這麼高喲？
上去費勁，下來也嚇人，一點也不好！
還是以前那小轎車方便。」
陸向陽聞言，嘴角牽起一抹溫和的弧度。
他穩穩托住奶奶的手臂，小心地將她安置在副駕駛座上，又細緻地幫她拉過安全帶扣好。
「奶奶嫌它不好啊？」
陸向陽繞回駕駛座，發動了車子，引擎發出低沉悅耳的轟鳴。
他側過臉，看著奶奶略顯拘謹地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裡，玩笑般說道：
「那簡單，過完年我就去換一輛矮點的，您說換啥就換啥。」
奶奶一聽，立刻擺手，臉上寫滿了不讚同：
「哎喲！可別！
這買一個車得花多少冤枉錢吶！
你這孩子，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可不能這麼瞎花。」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更深切的關懷，絮絮叨叨地說著：
「以後的日子長著呢，結婚、生孩子，哪一樣不得花大錢？得攢著點，知道不？」
陸向陽知道奶奶的心思，隻是笑了笑，冇再繼續這個話題。
熟練地打方向盤，車子平穩地駛出小區，匯入車流。
他專注地看著前方，偶爾通過後視鏡看一眼奶奶。
奶奶起初有些緊張，手緊緊抓著扶手。
但見車子行駛得極穩，窗外的景物勻速後退，才漸漸放鬆下來，開始有心情打量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
一個小時後。
路虎駛進淺水灣別墅區氣派的大門。
這一片別墅區早已是張燈結綵，比平日更添幾分精心打理的節日氣象。
穿著筆挺製服的保安確認了車牌和身份後，恭敬地放行。
電動柵欄緩緩升起，彷彿開啟了一個不同的世界。
車子行駛在園區內靜謐的道路上，兩旁是精心修剪的園林景觀。
即使是在冬季，依舊有耐寒的綠植層層疊疊，點綴著些應季的花卉。
假山、流水、亭台在小徑深處若隱若現，環境清幽。
奶奶的臉幾乎要貼到車窗玻璃上，眼睛裡滿是新奇和讚嘆：
「哎呦，這地方可真漂亮！跟公園似的！你看那花兒，冬天還開得這麼好啊？這草也綠油油的，真好！」
陸向陽放緩了車速，讓奶奶看得更清楚些，他玩笑道：
「奶奶喜歡這兒的環境？那等以後，我也在這兒買一套別墅，讓您天天住公園裡，好不好？」
奶奶隻當是孫子逗自己開心的玩笑話，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淨胡說！這一套大別墅，我聽說得幾百萬呢！嚇死個人！可不能亂花錢，咱們現在那房子就挺好！」
雖然這麼說，但奶奶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並非因為可能住上別墅，而是因為孫子的這份孝心。
車子最終在一棟設計雅緻的獨棟別墅前停穩。
白色的外牆，深色的屋頂，落地窗明亮潔淨，門前的小花園打理得一絲不苟，還掛上了喜慶的紅燈籠。
還冇等陸向陽熄火，別墅的雕花大門就開啟了。
顧一心像一隻歡快的鳥兒般飛了出來。
她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穿著一件柔軟的紅色毛衣，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長髮挽起，露出光潔的脖頸，顯得既居家又靚麗。
「奶奶！你們到啦！」
她聲音清脆，快步上前，搶先一步幫奶奶開啟車門，細心地伸手攙扶：
「慢點慢點，奶奶，這車是有點高。」
羅美娟借著顧一心的力，穩穩下了車。
她站定後，並冇有立刻進屋，而是仰頭仔細打量著眼前這棟漂亮的房子，眼裡滿是驚嘆和些許拘謹。
她不由得用上了剛看過的電視劇裡的詞兒，幽默地說：
「哎喲，一心，你們家這房子可真氣派！我今兒個可是劉奶奶進大觀園，頭一遭喲！看什麼都新鮮！」
顧一心被奶奶的話逗得咯咯直笑，親熱地挽住奶奶的胳膊：
「奶奶，您可真會開玩笑！快屋裡坐，外麵冷！」
進屋玄關寬敞明亮，地上鋪著柔軟的地毯，早已準備好了乾淨的拖鞋。
顧一心蹲下身，幾乎是自然而然地幫奶奶把鞋擺放好，這份體貼細心讓奶奶心裡暖洋洋的。
聽到動靜，顧一心的父親顧天盛也從客廳迎了出來。
他今天穿著休閒的羊絨衫，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說起來，這還是陸向陽和顧一心談戀愛後，兩邊家長第一次正式見麵。
直到這時，陸向陽似乎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這是雙方家長首次見麵啊！
「向陽奶奶，您好啊！快請進，屋裡暖和！」
顧天盛熱情地伸出手，與羅美娟的手輕輕一握，態度客氣而尊重。
「好好好！」
羅美娟笑著迴應，仔細打量著顧天盛，心裡暗自點頭，覺得這未來親家看起來是個和氣人。
這時，顧一心的二姑和二姑父也笑著走過來打招呼。
二姑是個快言快語的人，本就是雲海人，這會兒見著羅美娟格外親切，拉著她的手直誇陸向陽一表人才，年輕有為雲雲。
誇得羅美娟笑得合不攏嘴。
二姑父則顯得更沉穩些，笑著點頭致意，又和陸向陽隨意寒暄兩句。
氣氛正融洽時，一個半大的小子從二姑父身後鑽了出來，是二姑父家的兒子毛佳樂，正處在青春期，一年不見，個頭躥得老高。
小胖子一看見陸向陽，眼睛一亮，那叫一個熱烈而親切。
竟直接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
「姐夫！！！」
這一聲「姐夫」喊得中氣十足，瞬間讓熱鬨的場麵安靜下來。
顧天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