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三月中旬,暮色來得格外早。
尤其是氣溫明顯冷了許多。
房間裡開著暖氣,陸向陽和顧天盛各坐在沙發兩側。
「小陸,先乾一個!」
顧天盛舉起酒杯,和陸向陽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儘。
搞得陸向陽都有點懵逼,這感覺像是要把他灌醉啊!
不過嶽父大人都乾了,陸向陽自然也不能慫。
(
一仰頭,一杯白酒下了肚。
「嘶~~~」
陸向陽皺了皺眉,嘴裡發出嘶嘶聲,胃裡立刻有一股火熱的感覺。
「來來來,吃口菜,這是京都正宗的譚家菜!」
陸向陽倒不知道這什麼譚家菜,抄起筷子,夾了菜就往嘴裡塞。
顧天盛又拿起酒瓶滿酒,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嘴裡還在打趣道:
「平時很少喝白酒吧?」
「還行。」
陸向陽勉強笑笑,伸手客氣的扶了扶酒杯。
「來,咱們再喝一杯!」
接連就乾了兩杯白酒。
陸向陽也主動拿起酒瓶給兩人重新滿上一杯。
「顧叔叔,我也敬你一杯!」
「好!乾了!」
等到三杯酒下肚,房間裡的氣氛漸漸鬆弛下來。
顧天盛夾了一塊醬牛肉,突然開口:
「知道嗎,一心高中那會兒,我特別不希望你倆在一起。」
「?」
陸向陽的手停在半空,冇想到話題會突然轉向這裡。
「那時候我覺得你小子心思不純,也配不上我女兒。」
顧天盛直視著陸向陽的眼睛,「而且你改變了她的人生軌跡。」
陸向陽放下筷子,有些抱歉的眼神看著顧天盛。
他知道顧天盛指的是什麼,顧一心原本打算來京都念大學的,畢業後直接進入天盛集團。
但後來,顧一心執意去了江城,選擇了冷門的藝術史論專業。
這件事多多少少肯定有陸向陽的原因。
「我恨過你。」
顧天盛又乾了一杯,聲音低沉:「我花了十幾年為一心鋪路,你一句話就讓她全放棄了。」
陸向陽握緊了酒杯,帶著三分酒意的神情,稍稍有些恍惚。
「顧叔叔,其實我從來冇要求一心為我改變什麼,而且我和她也是在高中畢業後,才說出自己的心意……」
「我知道!」
顧天盛突然笑了,「所以我後來想通了……一心跟你在一起後,變得開朗多了。她小時候……因為我跟她媽媽離婚,有段時間很封閉,後來她媽媽生病走了,她什麼事都埋在心裡……」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裡,陸向陽全然充當一個聽眾。
顧天盛似乎也全然不在意,把這些壓在心裡多年的話,就像是突然找到了傾泄口。
一五一十的全部說了出來。
直到,第二瓶五糧液開啟時,兩人都已經有了醉意。
顧天盛解開了領口的兩顆釦子,點上一支菸,陸向陽也不知道咋的,主動拿起煙盒也給自己點上了一支。
啜了一口,然後猛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這架勢一看就是冇抽過煙的。
顧天盛見狀哈哈大笑,語氣變得更加隨意:
「說回你融資的專案……其實吧,今天董事局那些老古董,他們看不懂你專案的價值,更看不懂你的價值。」
一句話,陸向陽瞳孔匯聚,酒精讓他的反應慢了半拍。
「顧叔叔……」
「聽我說!」
顧天盛直視陸向陽,神情變得凝重了許多:
「我看了你的商業計劃書,很紮實。特別是你堅持要保留公司絕對控製權這一點,我很欣賞。太多年輕人為了融資輕易放棄控製權,最後把公司做死了。」
陸向陽感到心跳加速,不確定這是酒後閒聊還是另有深意。
「謝謝顧叔叔理解,控製權對我很重要,這關係到公司的長期戰略運營。」
「我懂。」
顧天盛點點頭:「當年我創辦天盛房建時也一樣。不過……」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陸向陽一眼,「你知道為什麼董事局會拒絕給你融資嗎?」
陸向陽搖頭。
「因為蔣旭陽也在投資類似的專案。」
顧天盛冷笑一聲,「不過他連你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陸向陽感到一陣憤怒湧上心頭,又迅速被無力感取代。
這就是商場,關係網往往比專案本身更重要。
有錢人家的富二代,可以隨便拿出幾個億來折騰。
而苦逼的創業者,卻為了幾十萬融資到處裝孫子。
「別那副表情看著我。」
顧天盛拍了拍陸向陽的肩膀:「我今天找你喝酒,就是想告訴你,別因為一次拒絕就放棄,你的專案真的很好。」
「顧叔叔放心,我當然不會放棄,隻是冇想到,你……也挺難的。」
顧天盛聞言,眉頭微蹙,重重嘆息一聲:
「是啊!怪就怪我當年還是太相信人,冇有把公司的控製權牢牢抓在手裡,所以我現在也要為家人多考慮一些。」
這句話,讓陸向陽有些瞠目。
顧天盛口中的家人,包括自己嗎?
年輕的時候最討厭裙帶關係,走後門,想靠自己證明自己。
等出了社會後,天天就想著走後門。
而現在,對陸向陽來說,顧天盛不就是妥妥的後門嗎?
吃軟飯對現在的陸向陽來說,根本就不存在的好吧!
自尊心?
去他孃的!
成年人的世界,要學會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資源。
「……」
兩人又喝了幾輪,話題從商業轉向生活,又從生活轉向顧一心。
顧天盛說起女兒小時候的趣事,陸向陽則分享他們在大學時的點點滴滴。
當然,除了在校外開房的事情,全部揭過,一句不談。
不知不覺,兩瓶五糧液都要見底了。
「小陸,你知道嗎……」
顧天盛醉醺醺地指著陸向陽:
「我現在特……特別感謝你……
一心,現在會主動給我打電話了……
會跟我分享她的生活了……
這都是因為你……」
陸向陽想迴應,卻發現顧天盛的頭已經垂到了胸前。
整個人呼吸也已經變得均勻而沉重。
他嘆了口氣,艱難地站起身,扶起這位已經醉倒的嶽父大人。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安置在床上。
安頓好顧天盛後,陸向陽自己也頭暈目眩。
他癱在沙發上,思緒飄忽。
今晚的談話給了他太多資訊需要消化。
最後,酒精戰勝了理智,他也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