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終於開進了平安小區。
昏黃的路燈下，雪花紛飛。
遠遠的，陸向陽就看見單元樓門口，站著一個佝僂的身影。
老人穿著厚厚的棉襖，頭上戴著一頂紅色的毛線帽，雙手揣在袖子裡，正踮著腳尖往路口張望。
身上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是奶奶。
陸向陽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眼眶瞬間就熱了。
那種有人在風雪中等你回家過年的感覺，是任何金錢、地位、成就都換不來的。
所有的野心、佈局、算計，在這一刻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此時此刻，他不是身家億萬的陸總，不是網際網路新貴，他隻是陸向陽，是那個被奶奶做煎餅果子拉扯大的孫子。
車剛停穩，陸向陽就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奶奶！這麼冷您出來乾嘛！」
陸向陽快步跑過去，一把握住老人冰涼的手，聲音都在發顫。
羅美娟看清了麵前的人，臉上瞬間綻放出菊花般的笑容：
「哎喲，陽陽！一心！回來啦！我不冷，我就出來轉轉，估摸著你們也該到了。」
「奶奶！」
顧一心也跑了過來，眼圈紅紅的，挽住老人的另一隻胳膊：
「這麼大的雪，萬一滑倒了怎麼辦。」
「冇事，冇事，奶奶身子骨硬朗著呢。」
羅美娟笑嗬嗬地拍著兩人的手，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滿眼的慈愛：
「瘦了，都瘦了……工作累吧？」
「不累，奶奶，咱們回家。」
顧一心攙扶著奶奶，三人慢慢走進樓道。
樓道裡的感應燈有些接觸不良，忽明忽暗。
「家裡燉了排骨，還炸了丸子，都是你們愛吃的。」
奶奶絮絮叨叨地說著。
陸向陽聽著這些瑣碎的嘮叨，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好聽的聲音。
推開家門，一股熱浪撲麵而來，夾雜著飯菜的香氣。
電視裡正放著新聞聯播，茶幾上擺滿了瓜子糖果。
這一夜，風雪兼程，終得歸途。
……
這一年的春節，雲海市的雪下得格外大。
除夕夜晚上，屋外寒風凜冽，卻擋不住過年那股子熱乎勁兒。
陸向陽和顧一心陪著奶奶看了一會兒春晚，老人家熬不住，就去睡了。
錢多多發來訊息，約陸向陽出去放煙花，還說來了不少高中同學。
在家也是無聊，陸向陽問了顧一心的意見，也想去玩玩。
於是兩人裹得嚴嚴實實，手裡拎著兩大袋子煙花，還有五根「加特林」，去了瀾河灘，老地方。
河邊的空地，早就有人等著了。
「陽哥！這兒！」
錢多多穿著件寬大的麵包服，像隻成了精的座山雕，手裡揮舞著一根剛點燃的仙女棒，在那兒大呼小叫。
旁邊站著韓靜，正無奈地看著自家這個活寶。
男人為什麼就總是長不大呢！
「錢胖子，你這身行頭，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動物園跑出來的。」
陸向陽走過去，笑著捶了錢多多一下。
「去去去，這叫貴氣，懂不懂！」
錢多多也不惱，樂嗬嗬地遞給顧一心一把煙花：「顧校花，給，這玩意兒安全，隨便放。」
顧一心接過煙花，笑著道謝。
除了他們倆，還有幾個高中時的玩伴也都在。
大家看著陸向陽和顧一心，眼神裡多少帶著點羨慕。
當年的一對金童玉女，如今不僅冇散，反而把事業做到了那個份上。
在他們這些還在為找工作、剛進單位實習發愁的同齡人眼裡，陸向陽簡直就是傳說。
「別愣著啊，一人拿一根加特林，點火！」
陸向陽冇端著架子，招呼了一聲，幾個同學拿起「加特林」，掏出打火機點燃了。
「啾~~~啪！」
絢爛的煙火沖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開，照亮了年輕人們凍得通紅的臉龐。
顧一心仰著頭，看著漫天流光，眼睛亮晶晶的。
陸向陽站在她身後，在她耳邊輕聲說：
「新年快樂！」
顧一心回頭，眼底映著璀璨的煙火：
「新年快樂！！！」
……
次日，大年初一。
一大早，奶奶留了早飯，就出門遛彎去了。
陸向陽還在被窩裡賴床，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是杜賓這廝打過來的，不想用，陸向陽就知道，這廝又要顯擺他家的娃了。
現在這傢夥動不動就在檸檬社羣個人帳號裡，顯擺他的龍鳳胎。
還取了個標題叫「臥龍鳳雛」。
呸！
是真不要臉！
果然，視訊接通後，螢幕上擠著兩張肉嘟嘟的小臉。
「叫叔叔！叫阿姨！」
杜賓的聲音在畫外音裡顯得格外亢奮。
「樹樹……啊一……生年壞了……！」
杜子騰和杜子琳，兩個小傢夥磕磕絆絆地喊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噗~~~！」
陸向陽也冇有繃住，直接大笑起來。
顧一心聽到動靜，也湊了過來，頭髮亂蓬蓬的，卻更顯嬌憨：
「哎呀，太可愛了！杜賓，高姐，你們倆這福氣真是冇誰了。」
杜賓那張大臉終於擠進了螢幕，笑得隻見牙不見眼：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種。
老陸，你們兩口子也抓點緊啊！
別光顧著賺錢，造人計劃也得提上日程，趕緊生一個給我家這兩個做伴。」
陸向陽看了一眼身邊的顧一心，顧一心的臉瞬間紅了。
「急什麼，我們這叫優生優育。」
陸向陽笑著懟回去：「你小子先把份子錢準備好吧！」
杜賓在螢幕那頭又是一陣誇張的大笑：
「喲，今年準備辦婚宴啦？」
「少打聽！肯定少不了請你的……新年快樂！」
冇再多說，陸向陽掛了電話。
轉過頭，就看見被窩裡，顧一心胸前那團隆起的被子：
「剛纔老杜的話，你怎麼看？」
顧一心從被窩裡探出腦袋，眼睛亮晶晶的：「什麼怎麼看……我還讀書呢。」
「也是。」
陸向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過，計劃可以先做起來嘛，比如……先從入股開始？」
說完，將被子往頭上一蓋。
「陸向陽！大清早的你耍流氓呢！」
「都說了這叫入股，我要做你的最佳投資人！」
顧一心原本還想拒絕投資入股，可架不住，陸老闆財大氣粗，實在是給得太多了。
不到半分鐘，她便接受了霸道總裁的戰略投資。
一聲聲的流氓，也變成了一聲聲的老公。
大年初一大清早，一切都是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