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
美院的美食街燈火通明。
陸向陽和顧一心在一家芸南米線店坐下。
店麵不大,隻有六七張桌子,但收拾得很乾淨。
老闆娘是芸南人,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但笑容熱情。
「兩份過橋米線,一份加辣,一份不加。」
顧一心熟門熟路地點餐。
「好嘞,稍等啊!」
等待的時候,顧一心托著下巴看著對麵的陸向陽。
「乾嘛這樣色眯眯的看著我?饞我身子啊?!」
「呸!我是有些感慨,馬上就要大學畢業了……對了,你們專業畢業答辯是哪天啊?」
「6月3號,你呢?」
「5號。」
顧一心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總感覺好快啊!好像昨天纔剛入學,馬上就要畢業了。」
「是啊,轉眼我們都22歲了。」
陸向陽給她倒了一杯大麥茶:「不過你還好,還可以接著讀研究生,還有三年校園生活。」
顧一心已經確定被關玉珠教授錄取為研究生。
關玉珠是江大的經濟學教授,在全國經濟圈裡都很有名,能成為她的學生,是很多經濟學專業學生的夢想。
「羨慕我乾嘛?你不也要讀研究生嗎?」
「我不一樣,我讀研究生就是打醬油的。」
顧一心愣了一下:「你準備畢業了就全職管理公司?」
「嗯,公司現在到了關鍵階段,必須全力以赴。」
陸向陽看著周遭的年輕大學生:「尤其接下來幾個月很關鍵,短視訊電商要上線,下沉市場要擴張,還要應對巨頭的反應,檸檬社羣能不能完成佈局就看今年了……時間不等人啊!」
正說著,米線端上來了。
滾燙的雞湯盛在大碗裡,旁邊擺著十幾碟小料:
薄如紙的肉片、鵪鶉蛋、豆芽、韭菜、豆腐皮……
顧一心小心地將小料一樣樣倒入湯中,肉片瞬間燙熟,變色蜷曲。
「你的畢業答辯課題是什麼?」
「網際網路相關的,演演算法推薦與社交聯結的博弈。」
陸向陽簡單解釋了幾句,看顧一心一臉茫然,笑了:
「聽不懂啊?」
顧一心坦白的搖了搖頭。
「聽不懂就算了,你的課題呢?」
「宋代女性題材繪畫在西方藝術史敘事中的接受與重構研究。」
「?」
陸向陽砸吧砸吧嘴,顧一心也笑了:
「你也聽不懂是吧?」
跟著,兩人相視而笑。
這就是他們的相處模式。
彼此的專業領域相隔甚遠,但都尊重對方的追求。
也享受這種差異帶來的新鮮感。
反正你做你的,我做我的,開心就好!
晚飯後,兩人又在校園裡散步。
夜色中的美院很美,路燈在梧桐樹下投下溫暖的光暈,圖書館的窗戶還亮著燈,隱約能看到裡麵埋頭苦讀的身影。
不過,很快這一切都將不再屬於他們。
「對了,向陽!」
顧一心忽然想起什麼:「我畢業典禮是6月23號,晚上我們寢室準備在校外家裡聚一次餐,你覺得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
陸向陽握住她的手:「估計這次聚會後,也不知道哪一年才能聚齊了!」
「不會啊!我們寢室都說好了,一年一小聚,三年一大聚。」
陸向陽笑了笑:「現在說說而已,等以後工作了,就身不由己了。」
當然,這種情況是同在一個城市還有可能。
如果分到天南海北,真的就很難聚齊了。
一路溜達著,陸向陽送顧一心回到女生宿舍樓下。
「上去吧!」
顧一心嗯了一聲,緊緊擁抱著陸向陽。
「乾嘛?想我吃你了?」
然後陸向陽胸口就捱了一記粉拳。
「我上樓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說完,踮起腳尖,對著陸向陽的嘴親了一下。
看著顧一心小跑著進了宿舍樓,陸向陽心裡覺得美滋滋的。
想一想,還真有好久冇有吃顧一心了!
不過還是忍著點吧!
別墅那邊的傢俱家電都已經備齊,就等著入住。
可一想到,畢業後,就要和顧一心同居。
每天晚上麵對這丫頭。
陸向陽突然就覺得有點腰子疼!
從今晚開始,得加強體育鍛鏈了。
為了迎接美好的同居生活!
……
陸向陽一路跑步,哼著歌,回到江大403宿舍。
還冇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咯咯咯」的笑聲……
不是宿舍裡任何一個兄弟的聲音。
倒像是……小孩子的?
推開虛掩的門,陸向陽愣住了。
宿舍裡,葛雲飛正舉著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做著鬼臉。
小傢夥穿著藍色連體衣,笑得口水都流出來了。
「老陸!你可回來了!」
杜賓一看見他,眼睛都亮了:「這是我兒子,子騰!」
「?」
臥艸!
這話聽起來,有點囂張啊?
杜子騰是去年5月30日出生的。
馬上就要一歲了。
小傢夥長得很壯實!
「老陸,別愣著啊,快,抱抱我兒子!」
杜賓這傢夥滿臉得意,顯擺得不行。
陸向陽有些侷促地伸出手。
小傢夥被遞過來時沉甸甸的,帶著奶香和爽身粉的味道,軟得像一團棉花糖。
陸向陽僵硬地托著孩子,手臂都不知該怎麼彎曲。
「放鬆點,你這樣抱著我兒子難受。」
杜賓笑著調整他的姿勢:「托著屁股,這隻手護著後背。」
小傢夥倒是不認生,烏溜溜的眼睛盯著陸向陽看。
突然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衣領。
那一瞬間,陸向陽心裡某個地方莫名軟了一下。
「你閨女呢?」
陸向陽問,笨拙地顛了顛懷裡的孩子。
「她媽帶回宿舍了,說要讓閨女多見見漂亮阿姨,以後長得好。」
杜賓滿臉都是當了爹的得意:
「這一兒一女,嘿,你是不知道有多好!」
葛雲飛湊過來逗孩子:
「小子騰,叫叔叔,叔~叔~~」
小傢夥迴應他的是噗噗地吹口水泡。
「對了老陸!」
杜賓忽然想起什麼:「聽小玉說,你跟你女朋友訂婚了?」
「對!」
「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說一聲?」
「我這不是低調嘛!」
「我靠!都訂婚了還低調個錘……」
「誒誒誒,在你兒子麵前注意點用語。」
陸向陽提醒道,懷裡的杜子騰正好奇地看著爸爸誇張的表情。
杜賓趕緊捂嘴:
「對對對,不能教壞我兒子。」
隨即又眼睛一轉:
「不行,老陸,你必須請客,這可是人生大事!」
「行啊,今晚宵夜我請。」
「太好了,咱們好久冇炸金花了……老王呢?怎麼還冇回來?」
正說著,門被推開了。
王立國背著書包進來,一看宿舍裡有個小娃娃。
整個人都愣住了。
「老王!來來來,抱抱我兒子!」
杜賓那股顯擺勁兒又上來了。
王立國比陸向陽還僵硬,嘴裡唸叨著:
「小心小心……哎呀這小孩怎麼這麼軟……」
大家都笑起來。
杜賓真叫一個囂張。
想起高小玉剛懷孕那會兒,這小子嚇得要死。
現在幸福得要死。
「那個……杜賓,你兒子好像……尿了。」
一股溫熱的濕意傳到王立國手上。
「哎喲!」
杜賓趕緊接過孩子:
「尿不濕在他媽那兒,我得趕緊送過去,你們等著啊,今晚我要回來住!」
「你晚上不帶娃啊?」
「晚上我帶不了,兩個娃非得挨著他媽睡纔不鬨。」
「那晚上高姐忙得過來啊?!」
「有兩個阿姨幫忙帶,已經習慣了。」
杜賓抱著孩子匆匆出門,臨走還不忘回頭喊:
「等著我啊!」
畢業季就要來了。
杜賓已經在老家經營海鮮酒樓了。
王立國繼續北漂,去京都讀研究生。
葛雲飛在備考老家公務員。
而陸向陽就不說了,肯定留在江城打拚。
晚上,宿舍裡瀰漫起滷味的香氣。
陸向陽果然搞來了一袋花生米、幾盒冷盤,還有整整一件啤酒。
葛雲飛早就把檯燈充好了電。
窗外天色完全暗下來,校園裡路燈次第亮起。
「咱們今晚打多少?」
葛雲飛搓著手問,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老規矩,一毛錢底,五塊封頂。」
「……」
炸金花打一毛錢,還能打通宵。
估計也就這個年齡乾得出這樣的事情了。
其實吧,這哪裡打的是牌。
這特麼分明是青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