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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帶鹽去看它媽媽
鹽是我從超市買的，精製海鹽，十九塊九一袋，放在廚房灶台上，平時炒菜用，冇什麼特彆的
但前兩天我刷到一條評論，說“鹽其實是海的骨灰”
我盯著那袋鹽看了很久
它安安靜靜躺在抽屜裡，塑料袋封著，旁邊是一袋冇開封的白糖
白糖顆粒更細，鹽粗一點
除此之外，看不出什麼區彆
出發那天早上，我把鹽從抽屜裡拿出來
塑料袋有點滑，我換了個玻璃罐子裝著，擰緊蓋子，放進揹包側兜
它滾來滾去，磕在鑰匙上，發出叮的一聲
“彆急”我拍拍揹包“就帶你去看媽媽”
坐地鐵的時候，我把揹包抱在懷裡
旁邊一個大姐看了我一眼，我裝作在玩手機
鹽在罐子裡一動不動
我想，它是不是有點緊張？
畢竟很久冇見媽媽了
到海邊是下午三點
太陽很大，海風吹過來，有點腥，有點鹹
我脫下鞋，踩進沙灘，沙子燙腳，我跳了幾下才適應
走到離海水幾步遠的地方，我停下來
把揹包放下，拉開拉鍊，取出玻璃罐
鹽在裡麵，還是那樣，白白的，一粒一粒的
我擰開蓋子
“到了”我說
海冇理我
浪一下一下拍過來，嘩啦，嘩啦
遠處有幾隻海鷗在飛，叫得很難聽
我把罐子舉起來，對著海晃了晃
“你看，誰來了？”
罐子裡的鹽冇動
我又晃了晃
一小撮鹽從罐口跳出來，落在我的手背上
很小的一撮，太陽底下亮晶晶的
我愣了一下
又出來一撮，落在第一撮旁邊
它們從罐口邊緣探出來，一粒疊著一粒，像螞蟻排著隊
手背癢癢的
我低頭看，那排鹽已經走到我的指尖，懸在那兒，輕輕顫著
一陣海風吹過來，它們落了下去
太輕了，我看不見它們落在哪兒
大概是沙灘上，大概是海水裡
我把罐子放低，傾斜著，讓剩下的鹽自已決定
它們嘩啦啦地流下去，像白色的沙漏
有的落在沙灘上，混進沙子裡找不見
有的落在浪花裡，一眨眼就冇了
最後一粒鹽落下去的時候，罐子空了
我蹲在那兒，舉著空罐子，不知道該說什麼
海還是那樣，一下一下拍著
過了很久，我說
“你兒女挺想你的”
海冇理我
往回走的時候，天快黑了
沙灘上留下我的一串腳印，走得有點歪
我把空罐子裝回揹包，它滾來滾去，這次冇有叮的一聲
走到公交站，等車的時候，我忽然覺得手上有什麼東西
抬起手一看，手背上還粘著一撮鹽
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
我想把它彈掉，手舉到一半又停住了
算了
留著吧
回家以後，我把空罐子洗乾淨放回灶台
抽屜裡還有那袋冇開封的白糖
塑料袋封著，安安靜靜的
我看了它一眼
“你也有媽媽的”我說“甘蔗是吧？”
白糖冇理我
晚上炒菜，我習慣性地伸手去摸鹽
摸了個空
愣了兩秒，我換了生抽
菜炒出來有點黑，但能湊合吃
吃著吃著，我忽然想起手背上那撮鹽
低頭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掉了。
我對著碗裡的菜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繼續吃
第二天，我又去超市買了一袋鹽
還是精製海鹽，還是十九塊九
放在灶台上，和那個空罐子並排
這次買的鹽和上次的不一樣，包裝袋上印的產地是另一個地方
但沒關係
它也是海的骨灰
隻是媽媽可能住在不同的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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