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俺乃青州兵馬總管秦明
老宋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鈍刀子剜在秦明心窩上。
“那年秦明從青州城出來，說是去打什麼賊寇。結果那天晚上，十八裡鋪就成了一片火海。”
老宋的目光變得渾濁，麵無表情的撥弄著火爐裡的炭火，彷彿要從眼前的炭火中看到那晚青州城外的大火。
“俺渾家，俺兩個閨女，四個兒子，俺那剛會叫爹的小孫子。”
老宋用袖子擦了一把臉，聲音哽在嗓子眼裡。
“一家十五口，都燒沒了。”
秦明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碗裡的酒灑出來一半，他渾然不覺。
“那天俺渾家讓俺去青州城裡買些佐料，鋪子裡的花椒用完了。俺那大兒子的渾家還讓俺進城回來給孫子帶個撥浪鼓。”
秦明抬頭，這纔看見櫃檯上那已經發黃的撥浪鼓。
老宋說著說著，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比哭還難看。
“等俺買完調料回來，十八裡鋪已經沒了。什麼都沒了。連俺家那剛會說話的小孫子，都讓那賊人攔腰砍成了兩截。”
“你，你怎麼知道是秦明做的。”黃信終於忍不住開口。
老宋抬起頭，赤紅的眼睛瞪著黃信：“十八裡鋪的街坊鄰居，活下來的都看見了！騎著高頭大馬，使一根狼牙棒，滿身是血，見人就殺！青州城誰不認識霹靂火秦明！”
“那城裡的虞侯說，那就是秦明的盔甲。”
黃信還想辯解，卻被秦明一腳踹翻了屁股下麵板凳。
黃信身子一歪，差點沒摔個狗吃屎。
“師傅！”
秦明沒看他，也沒看老宋，隻是低著頭坐在那裡，不怒不喜。
“讓客官見笑了。”
老宋也不覺，隻是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眼淚，繼續回後廚忙活去了。
沒人再說話。
驛站裡隻剩下爐火劈啪的聲響和窗外嗚咽的風聲。
黃信湊到秦明耳邊壓低了聲音：“師傅，那又不是你乾的。是宋江那廝派人假扮你乾的，為了絕你後路，逼你上山。你明明知道——”
“那又怎樣。”
秦明聲音中聽不出悲喜。
“那又怎樣。我是沒親手殺，可我還不是跟著宋江上了梁山？還不是跟那幫殺了我一家老小的畜生稱兄道弟，推杯換盞？”
“人家花榮把妹子塞給我，我還他孃的笑嗬嗬的接了。”
秦明站起來，一拍桌子，桌子上留下了好大一錠銀子。
“走。”
“師傅，雪還沒停。”黃信看了一眼窗外，大雪紛飛，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天地。
秦明已經大步走向門口，一把摘下掛在牆上的狼牙棒，推門就往外走。呼嘯的寒風裹著雪片劈頭蓋臉的打過來，秦明眼睛都沒眨一下。
“師傅！師傅！”
黃信嘆了口氣，拿起自己的喪門劍便追了出去。
倆人牽了馬，踏著沒過腳踝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
黃信牽著馬跟在後麵，幾次想開口都被風雪堵了回去。
走出去約莫半裡路，黃信終於追上來與秦明並肩。
“師傅，你這是要去哪？”
秦明不答。
“你不打算回梁山了？”
秦明還是不答。
黃信沉默了一會兒，又道：“不回就不回。但也總得有個地方去，天寒地凍的，人受得了，馬也受不了。”
秦明隻顧悶頭走著，嘴唇發白，不知是凍的還是氣的。
倆人又走了十幾裡，風雪漸漸小了些。黃信正想再勸兩句，忽然秦明停住了腳步。
“你看前麵。”
黃信順著秦明的目光望去，漫天風雪之中，遠處隱約出現了一支馬隊。火把的光芒在雪幕中忽明忽暗，正朝著他們的方向緩緩移來。
秦明忽然臉色大變。
“不好！”
他猛地調轉馬頭，翻身上馬就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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