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丹霄殿,聖人、季皇後端坐正中,周貴妃作為操辦者、南詔王妃作為貴客次之。
宴會上,鐘鳴鼎食,觥籌交錯,在座貴戚與重臣均為兩國交好津津樂道。隻有坐在一側的葉清歡悶悶不樂,而守在他身旁的是兩國的侍衛,安行之便是其中之一。
見葉清歡一臉愁容,周貴妃心中暗喜,這還是第一次季皇後在場,她的心思卻完全不在與之相對上。可季皇後卻不會放過任何捉弄周貴妃的機會。
盛宴正濃,南詔的舞姬謝恩離場,季皇後忽然興致盎然道:“南詔的舞姬舞姿翩然,舞衣精緻如百鳥朝鳳,甚美!賞!”
蒼山雪點頭致謝:“季皇後抬愛了,她們都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在南詔已是頭等,但在大唐卻不足一提。”
蒼山雪這話正中季皇後下懷,她笑著轉向了周貴妃:“周貴妃對舞蹈可是很有研究的!當年妹妹一曲腰鼓舞,豔驚朝堂。今日兩國大喜,不如妹妹您就亮一亮絕招,也漲漲我大唐的光彩!”
正給聖人敬酒的周貴妃聞言一驚,剛入口的熱酒也“咕嚕”一下全都下了肚,從喉嚨到胸膛全都一陣火辣。季皇後這是故意在南詔國麵前給她難堪,擺明瞭告訴人家她身份低微是靠著跳舞這種手段才得以上位,可謂是當眾駁她的麵子。
“咳咳。”周貴妃捂著胸口,藉著方纔那口酒嬌媚道,“姐姐,妹妹知道您想給妹妹機會,可您也不看看妹妹如今都多大了?怎還能與南詔這些花兒似的小娘子比呀?”說罷,還特意向聖人那邊靠了靠。
皇上剛想開口,季皇後就搶了先:“後宮之中誰不知道妹妹馭顏有術,身姿更勝從前,你就彆害羞了!難不成妹妹的頂級舞隻跳給聖上一人看麼?”
周貴妃為難:“隻是……”
皇上笑嗬嗬地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皇後說得冇錯,愛妃一點也不比這些年輕舞姬差,今日在場的都是重臣與貴戚,都是自己人,你就隨便跳跳吧。”
周貴妃恨得牙癢癢,本來還在得意洋洋地等著看葉家笑話,冇想到突然被季皇後將了一軍。
季皇後看到周貴妃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心中暗喜,立刻差人去取了腰鼓。
周貴妃騎虎難下,不停地用眼神暗示蒼山雪幫她,可蒼山雪因當年周將軍的事,對於能現場看周家笑話也是喜聞樂見,所以隻淡淡地喝著清茶,始終一言未發。
咚——
腰鼓被季皇後身邊的嬤嬤笑裡藏刀地放在周貴妃麵前,周貴妃冇有辦法,隻得裝出欣喜的樣子摸向了那腰鼓。
正在這時,大殿的門突然被推開,眾人看向門口,隻見穿著一身舞衣的李泱泱端莊嫻靜地走了進來:“給父皇、季皇後請安,母妃、各位大人安好!”
葉清歡心頭一緊,七公主還真來了,她到底要乾什麼呢?
周貴妃愕然:“你怎麼來了?”
李泱泱冇有回答,淡淡地笑了笑走到周貴妃麵前,拿起那隻腰鼓轉身福禮道:“我母妃當年一舞驚一城,我從小耳濡目染,母妃也教了許多,不如今日就由我代她跳這支腰鼓舞吧。”
皇上有些意外:“泱泱竟也會跳舞?你平日裡總穿得像個小子,朕還以為你隻會玩鬨呢!”說著,他又壓低了聲音湊近周貴妃,“泱泱的舞行不行呀?這可是正式場合,莫要丟了寡人的臉麵。”
“呃。”周貴妃也冇有底,她拉著李泱泱的手,“泱泱,你若冇有信心,還是為娘來吧?”
李泱泱拿著腰鼓的手適時躲開了周貴妃,她輕巧地敲了兩下,腰鼓發出了清脆的“砰砰”聲,立刻就讓大殿安靜了下來。接著,她旋轉到了大殿中央處,混合著有節奏的鼓點輕盈起舞。
李泱泱跳得忘情,好似大殿上隻有她一個人,而似乎有一個看不見的人,正坐在她對麵獨自欣賞著她的舞姿,郎情妾意。
一舞畢,李泱泱將腰鼓彆在身後,深深福禮,可大殿上卻仍然一片安靜。
她有些懵,片刻後,忽然,在大殿的各個角落裡都不約而同地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皇上大喜:“泱泱啊,朕真的冇想到,你竟跳得比你娘更勝一籌!”
周貴妃也因此挺直了身板,得意地瞧著一臉青色的季皇後故意大聲討賞:“皇上,泱泱今日如此出色,是否該賞點什麼?”
皇上點頭:“貴妃說得是。泱泱,你有什麼想要的,儘管提,父皇都滿足你!”
李泱泱仍保持著福禮的姿勢:“泱泱想與父皇求一門婚事。”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來了興致,隻有周貴妃臉色不好,立刻駁斥道:“泱泱,你的婚事得你父皇做主,哪有堂堂貴女自己上杆子要賜婚的,休要再胡說了!”
季皇後看熱鬨不嫌事大:“誒,妹妹此話差矣,泱泱既然能親自求婚事定然是有了意中人了,想來應是在杏林宴上看中了哪位新桂才子吧?皇上,才子配佳人可是美事一樁啊,泱泱我也是看著長大的,自然希望她如願。不如今日就給她個恩典,成全了孩子吧!”
皇上寵溺地看著李泱泱:“朕又何嘗不是最疼泱泱的,說,讓朕聽聽是哪個混小子竟得了我大唐泱泱公主的青睞。”
李泱泱咬了咬嘴唇,一字一頓道:“回父皇,泱泱想嫁去南詔,代表大唐與南詔國少王子成婚!”
眾人嘩然,連季皇後都愣住了,皺眉問道:“泱泱,這可不是兒戲,你可想清楚了?”
周貴妃急得直接噗通跪求道:“聖上、皇後孃娘,泱泱不懂事,請莫要當真。”
李泱泱不卑不亢,義正言辭道:“泱泱想得很清楚。泱泱是大唐的公主,食萬民之祿,享宗廟之庇,本該為大唐子民付出、為父皇解憂。瑞鵲姐姐雖被抬為公主,卻不是真的公主,若真的讓臨時封的公主去和親,我大唐的信義何在?天下人豈不笑我大唐皇室無骨?”
說著,她重重跪地,情真意切:“兒臣願親赴南詔,化彼異俗,固我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