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戲？"寧婉婉仰頭看著葉深月光下棱角分明的側臉，"演什麽戲？"
葉深鬆開她，從褲袋裏掏出一包大前門香煙，抽出一根點燃。橘紅色的火光映照著他深邃的眼窩，煙霧在兩人之間繚繞。
"明天廠裏有聯誼舞會。"他吐出一口煙圈，"倒賣零件的內鬼會露麵，我需要你配合我。"
寧婉婉挑眉："葉科長，你這是要利用我？"
"互利互惠。"葉深嘴角微揚，"你幫我找出內鬼，我幫你......"他頓了頓，"解決身份問題。"
"什麽身份問題？"
"沒戶口，沒介紹信，你跑出去能活幾天？"葉深一針見血。
寧婉婉心頭一震，八十年代可不是隨便就能流浪的年代！
她確實忘了這茬——在這個糧票、布票樣樣要票的年代，沒有戶口寸步難行。上次逃跑時帶的糧票隻夠用一週，就算逃到南方，沒有介紹信連工作都找不到。
"你有辦法？"她小心翼翼地問。
葉深掐滅煙頭："先回家。明天中午來技術科，我告訴你計劃細節。"
回程路上，寧婉婉滿腦子疑問。書中描寫的葉深陰鬱偏執，可眼前這個男人冷靜理智，甚至有點......正義感？難道穿越改變了原書設定？
次日中午，寧婉婉拎著保溫桶走進技術科時，葉深正在黑板上畫著什麽。陽光透過鐵窗照在他挽起袖口的手臂上，肌肉線條隨著粉筆的移動而起伏。
"冬瓜排骨湯。"寧婉婉把保溫桶放在桌上，"我媽熬的，養胃。"
葉深挑眉："不是說學做飯嗎？"
"急什麽，來日方長。"寧婉婉麵不改色，湊近黑板，"這是什麽？"
"舞會場地平麵圖。"葉深指向幾個標記處，"廠長安排我在舞會上接觸一個線人，但有人走漏了風聲。"
寧婉婉注意到黑板一角貼著幾張照片，是幾個廠領導的半身照。其中一張上畫了個紅圈——周誌國，機械廠黨委書記，五十多歲，方臉濃眉。
"你懷疑他？"
葉深點頭："周書記分管後勤，所有丟失的零件都經過他簽字。"
寧婉婉若有所思。書中確實提到過機械廠有個腐敗領導，但沒具體寫是誰。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為什麽選在舞會上行動？"
"人多眼雜，好掩人耳目。"葉深遞給她一份節目單，"七點半開場舞，你得陪我跳。"
寧婉婉接過節目單，心跳莫名加速："我不會跳舞。"
"我教你。"葉深突然攬住她的腰，"很簡單，跟著我的步子就行。"
他的手掌溫熱有力，隔著薄薄的的確良襯衫傳來溫度。寧婉婉下意識想掙脫，卻被他帶了個旋轉，整個人跌進他懷裏。
"專心點，夫人。"葉深在她耳邊低語，呼吸噴在頸側激起一陣戰栗，"今晚可是我們的u0027首秀u0027。"
寧婉婉耳根發燙，這男人演起戲來比她還在行！
下午，寧婉婉藉口買雪花膏溜出家屬院，直奔百貨商店。既然要參加舞會，行頭得置辦起來。八十年代的百貨商店商品有限，她挑了件米黃色泡泡袖連衣裙和一雙奶白色小皮鞋，又咬牙買了瓶昂貴的茉莉花香水和一支口紅。
回到家，她對著鏡子練習舞步和表情。鏡中的女孩眉眼如畫，嘴唇紅潤，隻是眼神中還帶著幾分不安。
"寧婉婉，你可以的。"她對著鏡子打氣，"就當是在玩真人角色扮演遊戲。"
傍晚六點，葉深騎著二八自行車來接她。他罕見地穿了件淺藍色襯衫和深色西褲，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英俊得晃眼。
"上車。"他拍了拍後座。
寧婉婉側坐在後座上，小心翼翼地扶著他的腰。夏風拂麵，帶著機油味和槐花香。廠區大禮堂張燈結彩，門口貼著"慶祝七一建黨節聯歡晚會"的紅紙黑字。
"記住，"下車前葉深低聲交代，"無論看到什麽，都裝作不認識。有人搭訕就報我名字。"
寧婉婉點頭，心跳如擂鼓。禮堂內已經人聲鼎沸，彩色紙帶從天花板上垂下，角落裏放著幾台老式電風扇。工人們穿著最好的衣服，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嗑瓜子聊天。舞台上方掛著紅色橫幅："改革開放譜新篇，機械廠再創新輝煌"。
葉深一進場就引來不少目光。他自然地攬住寧婉婉的腰，向幾個領導模樣的人走去。
"周書記。"葉深微微頷首，"這是我愛人，寧婉婉。"
周誌國笑眯眯地打量寧婉婉："老寧家的閨女是吧？郎才女貌啊！"
寧婉婉乖巧地微笑，卻發現周書記的眼神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幾秒，讓她後背發涼。
"小葉啊，"周誌國拍拍葉深的肩，"聽說你們技術科最近在查賬？"
葉深麵不改色："例行檢查。新裝置要入賬。"
"年輕人認真負責是好事。"周誌國笑容不變，眼神卻冷了下來，"不過有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大家都好。"
話音未落，廣播裏響起《茉莉花》的旋律，舞會正式開始。葉深禮貌地告辭，牽著寧婉婉滑入舞池。
"他在威脅你。"寧婉婉小聲說。
葉深的手穩穩托著她的後腰："聰明。"
隨著音樂，兩人在舞池中旋轉。寧婉婉的現代交誼舞基礎派上了用場，很快跟上葉深的步伐。在旁人看來，這對新婚夫妻配合默契，男的高大英俊，女的嬌俏可人，儼然舞池焦點。
"十點鍾方向，穿灰襯衫的。"葉深在她耳邊低語，"財務科副科長李強，我的線人。"
寧婉婉借著旋轉看去，一個瘦小男子正獨自站在飲料台旁，神色緊張。
"他手裏有證據？"
"賬本影印件。"葉深帶著她向那邊靠近，"等會兒我製造機會，你負責接應。"
正說著，劉麗突然插到兩人中間："葉科長，能請您跳支舞嗎？"她穿著鮮紅的連衣裙，挑釁地看著寧婉婉。
寧婉婉剛想反擊，葉深卻捏了捏她的手心："按計劃行事。"
她立刻會意，故作大度地微笑："你們跳吧，我去喝點水。"
走向飲料台的路上，寧婉婉感覺有視線黏在背上。她假裝沒注意，接過李強遞來的橘子汽水時，一個折成小方塊的紙片滑入她手心。
"告訴葉深，"李強聲音發抖，"他們改了交貨日期，明晚八點，三號碼頭。"
寧婉婉剛把紙片塞進內衣，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回頭看見劉麗趾高氣揚的臉："寧婉婉，別以為領了證就萬事大吉。葉深娶你不過是為了......"
"為了什麽？"寧婉婉笑眯眯地打斷她，"劉姐這麽瞭解我老公，莫非你們......"